1939至2014年間，九十九占據過兩個人類的身體，擁有過兩段截然不同的人生，而這次将會是第三次，也是最後一次。

……

距離他重獲新生，已經過去了3分11秒。

首先感覺到的，是疼痛。

全身每一根骨頭都好像在被螞蟻啃咬，尤其胸骨和心髒處，痛感格外劇烈。

“呼！呼！”九十九連續的深呼吸，疼痛的感覺才稍有緩解。

他緩緩睜開雙眼，發現自己背靠着牆壁坐在地闆上，這裏似乎是一間單身公寓，屋子裏淩亂不堪，門窗緊閉，空氣異常污濁。

左手邊散落着幾個空酒瓶，都是烈性酒，再聯系到心髒處的疼痛、以及從胃部泛入口腔的辛辣味道，九十九推測，此人生前或許過量飲酒，從而引發了急性心肌梗死。

“自殺還是意外？”九十九掙紮着從地上站起來，眩暈、惡心等不良反應齊齊湧來，他迅速辨明方向，跌跌撞撞朝衛生間走去，短短的距離就差點摔倒兩次。

“嘔！”

九十九對着馬桶吐得昏天暗地，胃裏的東西幾乎被掏空，之後，他艱難地挪到洗臉池旁，擰開水龍頭，把腦袋埋進了水池。

冰涼的水流刺激每一根神經，這種感覺很好。

拽過毛巾胡亂擦了幾下後，他擡起沉重的腦袋……鏡子裏出現一張憔悴的臉，眼窩深陷，蒼白的滲人。

這具身體的原主人屬于典型的亞裔，七成可能是華裔。年齡在二十至二十五歲之間。身高中等，但非常的單薄瘦弱，處于明顯的亞健康狀态。

“那麽，這位先生，你是誰呢？”九十九看着鏡子裏的自己，低聲問道。

他可以占據剛死亡人類的軀體，卻沒辦法獲取對方的記憶，所以一切都是新鮮的，幸好這種狀況他曾經曆過兩次。

九十九扶着牆走回到客廳，環顧四周，隻發現了英文這一種文字：以英語爲母語的國家？

想搞清楚這是哪裏很簡單，他打開電視，用遙控器不停換台，畫面中不時出現ABC、CNN、FOX的台标……

美國。

生活在大洋彼岸的華裔？很有趣。

九十九現在亟需休息。事實上，他的眼皮已經開始打架，雙腿像灌滿了鉛塊，但在此之前，他要了解原主人的身份，電腦桌上放着一個錢包，或許有證件也說不定。

可事情的進展并不順利，他剛要擡腿，敲門聲很突然的響起。

梆梆梆。聲音很輕，外面的人似乎很有禮貌。

“李，我們知道你在家。”說話的人是位青年，男性，語調很普通，沒什麽特别之處。

這麽說，我姓李？真是意料之外的收獲。九十九并不打算開門或者發出聲響，還沒搞清楚狀況就和‘李’的熟人相接觸，是非常不明智的做法，更何況，對方用了‘我們’這個字眼，證明門外不止一個人。

“把門打開！”外面的人語氣突變，顯得很不耐煩。

看來即使是熟人，關系也不怎麽好。九十九這樣想着。

“看到了吧，約翰？我就說過，他會躲着我們！”門外響起另外一個聲音，也是青年，男性，年齡應該比之前那位稍小。

“好吧，就算你猜對了，吉姆。”約翰敷衍了一句，然後用手重重拍了下門，“嘿，我們有鑰匙，難道你忘了嗎？PUSSY！”

看來關系不止不好，還很複雜。而且對方怎麽會有鑰匙？既然有鑰匙，又何必敲門？事情的走向在九十九的預料之外，這對他來說是個壞消息。

這時，門外傳來了鑰匙鑽進鎖孔的聲音。

九十九無可奈何，他什麽也做不了，這具身體目前的狀況非常差，一陣風都能把他吹倒。

嘭！

門被很粗魯的推開，走進來兩個白人，身材高大健碩，頭發和胡須偏棕色，能看出明顯的北歐血統，兩人年齡相差十歲左右，樣貌有七分相似。

年長的叫約翰，年輕的叫吉姆，很可能是親兄弟；身上多紋身，眼神狠戾，或許是街頭混混，但不一定，畢竟許多歐美人都喜歡紋身。九十九在心裏做着判斷，到目前爲止，他無從得知對方來找‘李’的目的。

“哇，看看這是誰？我們的好朋友，李警官！”吉姆譏諷地對着九十九說。

警官？這具身體的原主人是名警察？這可真是萬萬沒想到，身體素質這麽差，幹點什麽不好，偏偏要選警察。九十九暗暗搖頭，他不喜歡這個職業。

與此同時，約翰把門關好，毫無征兆地朝九十九沖了過來！

九十九預判到了對方的動作，卻沒有足夠的力氣來躲閃或招架。

砰。

約翰的拳頭準确擊中九十九的胃部，勢大力沉，九十九感覺像是被汽車撞了，向後倒飛出去，撞翻了桌椅，發出乒乒乓乓的響聲。

看來關系并不複雜，而是很壞，非常壞……

九十九蜷縮着躺在地上，身體像散了架，疼痛得幾乎麻木，眼前時不時閃過黑暗，即将昏厥的征兆。

“你以爲自己能躲掉？不，你不能，警官，想都别想！”約翰一腳踩住九十九的腦袋，讓九十九的頭部緊貼地面，左臉被地闆擠壓的變了形狀。

這反倒讓九十九從即将昏迷的境遇中解脫，當然，他還是沒辦法反抗。如果是‘前世’的九十九，一根手指就能碾死這兩個人，但那隻是如果，還是面對現實的好。

吉姆走過來蹲在地上，語氣很急切：“地址呢？你有沒有拿到？”

九十九連對方在問什麽都不知道，更别說拿到什麽鬼地址。

吉姆先是失望，然後氣急敗壞，對準九十九的肋部猛踹：“FUCK！FUCK！”

九十九悶哼兩聲，身體狀況變得更加糟糕。

“冷靜點兒，别沖動。”約翰攔住吉姆，把腳從九十九的腦袋上挪開，惡狠狠地說，“如果你想進監獄的話，我可以成全你，但别忘了，你是個條子，監獄裏那幫家夥最喜歡你這種人，他們會讓你生不如死。難道那就是你想要的，嗯？”

“清醒點兒吧，亞洲小子。”吉姆也說，“從你殺了特裏的那一刻起，就永遠别想脫身！”

九十九盡力捕捉每一條有用的信息：我姓李，我是一名警官，對方想要從我這裏得到某處地址，我殺了特裏。

“明晚這個時間，我們還會過來。”約翰站起身，踢了九十九一腳，“如果到那時，你還沒拿到地址，做好在監獄裏過下半輩子的準備吧！”

說完沖吉姆擺了擺手，徑直向門口走去。

“明天必須拿到那個該死的地址，聽清楚沒有？”吉姆重重拍了拍九十九的臉頰，快步追上約翰。

九十九聽到開門，以及關門的聲音，房間裏重新歸于安靜。

兩位不速之客來去不超過十分鍾，帶來了有用的信息，也留下了許多謎團，但這些都不是重點。

殺人警察？我喜歡這個職業。

這是九十九最後的思維，他的意識逐漸模糊，徹底陷入了昏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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