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就這麽站在警車旁邊對峙，維克多義憤填膺，李迪一臉茫然。

氣氛驟然降到冰點。

李迪并不擔心維克多發現真相，可能性幾乎爲零。他比較感興趣的是：維克多現在的反應，和昨晚那兩個闖入者是否有關聯？

然而并沒有，因爲峰回路轉，維克多忽然大笑起來：“哈哈哈，你學壞了，李，作爲你的朋友和搭檔，我感到很欣慰呀！”

李迪配合地笑了笑，實際上完全沒搞懂他想表達什麽。

“不過說實話，李，你是個非常差勁的騙子，難道你忘了嗎，我的鼻子比警犬還要靈敏。”維克多促狹地擠了擠眼睛，然後在李迪的衣領附近嗅了嗅，動作誇張且搞笑，“我能聞到，那淡淡的酒味，所以你不是感冒，而是宿醉未醒，對不對？”

“好吧……我承認，昨晚的确喝高了。”李迪順水推舟。他從公寓裏出來的時候隻換了外套，襯衫還是昨天的，确實有一點酒味兒。

“我就知道！”維克多捶了下掌心，興奮得像斬獲金牌的奧運選手。

李迪攤開雙手，表現得很内疚：“真的很抱歉，遲到這麽久。”

“當然！你當然要道歉，但不是因爲遲到。”維克多一本正經地說，“你應該感到抱歉的是，‘昨晚品嘗美酒的時候，爲什麽沒有邀請我的好朋友維克多呢’？”

“……”李迪竟無言以對，這位搭檔的思維很跳脫。

“真替你感到丢臉！”維克多一臉嫌棄，不停用手指刮着臉頰。

“聽着夥計，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樣。”李迪打算找個借口敷衍過去。

“我知道，事情的經過，都寫在你臉上了。”維克多搶着說，“昨晚肯定借酒澆愁，哭成了小花貓，對不對？”

對還是不對，該怎麽回答？李迪左右爲難。

幸好維克多解決了這個難題，他像個熱愛八卦的中年婦女：“是不是昨晚向莎拉表白，被拒絕了？”

莎拉。

李迪暗暗記住這個名字，裝作很茫然的模樣：“哪個莎拉？”

“呵呵，别裝了。”維克多不屑地撇撇嘴，“不就是你暗戀了三個月，遲遲不敢表白的女鄰居。”

莎拉，我暗戀的女鄰居。

李迪的心情越來越好，根本不需要自己找借口，維克多豐富的想象力，可以把所有問題強行圓滿，還會透露一些有用的信息。

目前爲止，他對這位搭檔很滿意。

“李，你就是個小姑娘，不，比小姑娘還要内向害羞。”維克多恨鐵不成鋼地說，“要知道，暗戀三個月這種事，簡直不可理喻，我們通常都在三小時之内搞定。啊，遙想我年輕的時候，隻需要幾瓶啤酒、一張床，連對方叫什麽名字都不需要知道……”

“咳咳！”李迪見維克多越扯越遠，趕忙終止這個話題，“該工作了，我去換警服。”

“怎麽，不相信我說的，覺得我在吹牛？呸！我告訴你，李，我也年輕過，我年輕的時候比你帥多了，無數美女撲向維克多溫暖的懷抱！”維克多感覺被冒犯了，氣急敗壞地朝李迪的背影叫嚣。

“那些美女是撲進去揍你一拳麽？”有路過的警員調侃。

“滾。”維克多直接給出中指回應。

李迪走進辦公室，感覺像進了寫字樓，桌子橫七豎八地排列着，堆滿了東西，正在辦公的隻有幾個人，其他的都在街上巡邏。

“哇，我們的小公主居然遲到了！”

一個同事看到李迪，馬上開始吹口哨，其他人紛紛起哄。

倒是有位年輕的女同事，大笑的同時，不忘替李迪打抱不平：“我說你們至于麽，遲到這種事，大家都幹過好不好。”

“喲呵呵，黛茜居然玩英雄救美的把戲，莫非，你看上咱們的小公主了？幹脆和你丈夫離婚，娶小公主算了！”

“隻要李同意，老娘一點問題沒有，當然，我丈夫也沒意見。其實吧，我們剛剛皈依了**。”

“真的假的？”

“當然是假的，蠢貨！”

“嘿嘿，我的意思是，如果你真的皈依了**，可以适當的考慮一下我，絕對是二老公的最佳人選。”

“讓我想想……恩，你還是去死吧！”

辦公室裏的話題，瞬間變成了葷段子。

李迪笑了笑，這下可好，連打招呼的程序都省了。

他根據門牌找到休息室，換好警服和裝備，直接離開了。

維克多仍然很不爽，氣呼呼地砸了下車門：“小子，你來開車！”

李迪當然不會同意，他根本不知道兩人的巡邏路線。

“維克，你也知道，我還沒醒酒，頭還暈得很，你确定要讓我來開？”

“該死，差點兒忘了，算你狠！我說，你小子的臉皮什麽時候變這麽厚了？”

“從認識你的那天起，臉皮就開始變厚，維克。”

“呵呵，這笑話一點也不好笑……看來，失戀真的可以改變一個人呐。”

最終，維克多無奈充當司機，警車沿着路邊緩慢爬行，李迪開始‘第一次’正式工作。

整個巡邏的過程非常無聊。

維克多一路上絮絮叨叨，嘴不停歇，簡直話痨。然而說的東西都很沒用，李迪屢次想套出自己感興趣的信息，但這家夥說兩句就跑題，拐到女人、棒球和橄榄球上面去了，沒辦法，他隻好把大部分時間用來研究手機，以及觀察佩靈頓市的風土人情。

幾小時的工作履曆是這樣的：解決了一起鄰裏糾紛，救了一隻上樹的貓，安撫了一個獨居的老人。

時間轉眼來到中午十二點半。

維克多變得極其興奮：“哈哈，終于可以坐辦公室了，耶！”

“下午不用巡邏麽？”李迪貌似随意地問了句。

“你這個被酒精燒壞腦子的白癡。”維克多鄙夷道，“接下來的一周，我們輪崗啊。”

“噢，忘了。”李迪聳了聳肩。

佩靈頓的警員會進行定期輪崗，平均下來，每對搭檔會在街上巡邏兩個月、然後在警局辦公一周，如此循環往複。

這麽做是爲了充分利用警力，解決佩靈頓警局人手不足的窘境。今天下午，恰好輪到李迪和維克多換崗。

事實上，李迪的心裏并不像表面那樣淡然。一上午的巡邏，簡直可以用虛度光陰來形容，沒有達到令他滿意的效果，如果是正常狀态下，勉強可以接受，但他現在處于不正常狀态——約翰和吉姆的威脅如鲠在喉……

李迪甚至做好了下午請假翹班的準備，現在終于如釋重負，長長松了口氣。

和同事做完交接後，兩人簡單吃了午飯，駕車回警局。

回去的路線和來時的不同，不用巡邏，所以維克多直接抄近路。

李迪對此完全沒有意見，甚至想起立鼓掌，因爲在某個丁字路口等紅燈的時候，他看到了一個十分有趣的人，吉姆！

是的，就是昨晚那個吉姆。

路口附近都是商鋪，其中一座色彩缤紛的建築最是醒目，牌匾上寫着“黑狼俱樂部”，門口擺滿了各種各樣的機車。

而吉姆，正和幾個人擺弄一輛哈雷。

“在看什麽？”維克多順着李迪的目光望過去，頓時不屑地哼了哼，“這幫混球，頭目都要蹲監獄了，還這麽悠閑。”

李迪沒有像前兩次那樣裝糊塗，那未免太蠢了，他保持沉默，等着維克多自己往下說。

話痨維克多果然沒有讓他失望：“明天的判決結果已經注定了，肖恩·派克至少要坐二十年牢，這幫騎機車的人渣肯定會爲了選新頭目而大打出手！不過誰在乎，最好同歸于盡，我們也省心了。”

李迪點點頭，以示贊同。機車黨、肖恩·派克、坐牢、明天庭審，他貪婪地汲取每一條有用的線索。

感謝維克多，我的好搭檔。

紅燈即将結束的時候，吉姆恰巧擡頭，他看到了警車裏的李迪，很明顯的愣了一下，然後投來挑釁和威脅的目光。

可恍惚中，他總覺得李迪在微笑……這怎麽可能！那個亞洲軟蛋怎麽可能會對着自己笑？他想看得更清楚些，但綠燈亮起，警車徑直開走了。

吉姆認爲是自己眼花，他無所謂地撇撇嘴，繼續和同伴修理那輛摩托。

十幾分鍾後，維克多和李迪順利地回到警局。

“酸奶、零食、還有我那張舒服死人不償命的椅子，這就是我喜歡呆在辦公室裏的三大原因。”維克多認真地說。

“是的，維克，這三個理由足夠了。”李迪回答道。

實際上，在警局裏辦公并不意味着清閑，工作量反而更重，要負責接待、負責支援巡邏的同事、負責嫌疑犯的審訊，處理文件等等。

幸好，李迪隻需要做一些文書工作。他半年前從肯塔基大學畢業，三個月前來到佩靈頓警局，剛剛度過新手期成爲正式警官，許多事情還沒資格插手。

不過這樣很好，他很滿意。

李迪坐在自己的辦公桌前，一邊用湯匙攪拌咖啡，一邊不動聲色地觀察辦公室裏的情形：算上自己共有七個人，其中三名不是警察，而是純文職人員，常年都在辦公室。另外四個人裏，自己和維克多是搭檔，其餘兩名警員也是搭檔，都要在街道和辦公室之間輪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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