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聲音很美,也很特别。沒有驚豔的容貌,卻很耐看,尤其一雙天藍色的眼眸,好似清澈的湖水。身材比一般的歐美女生嬌小,微微仰着頭,露出白皙的脖頸,笑的時候,嘴角出現淺淺酒窩,讓人回想起記憶中的鄰家女孩。
二十歲……左右?李迪估不太準,這張略顯青澀的臉龐十分具有欺騙性,但年齡不是重點,重點是她胸牌上的名字:莎拉。
是我認識的那個莎拉嗎?李迪出現了瞬間失神。
“喂!”莎拉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哦,抱歉,我以爲你早就下班了。”李迪說着蹩腳的謊言。
莎拉沒有懷疑,笑着說:“前幾天剛改夏時令,七點下班,還有十分鍾呢。”
話音剛落,後面排隊的人就不樂意了:“搞什麽鬼,要談戀愛去酒店,别在這兒耽誤時間!”
莎拉露出尴尬的表情,歉意地沖李迪一笑,很快幫他劃好了卡。
李迪沒急着離開,試探地問:“你下班後是直接回家麽?我們可以一起回去。”
莎拉正在給後面的顧客結賬,聞言動作停滞了一下,但很快恢複正常:“好啊。不過,你需要在這邊等一會兒,李。”
“沒問題,十分鍾而已。”李迪點點頭。
實際上不止十分鍾,莎拉去休息室把工作服換掉也花了不少時間,而且,她自己有車,李迪的邀請完全是多此一舉。
但他毫不介意,他的目的是搞清楚莎拉和自己的關系,而不是泡妞。
李迪有意放緩車速,讓莎拉走在前面,直到熟悉的停車場映入眼簾,他才徹底确定莎拉的身份——我暗戀的女鄰居。
停車場離公寓還有段距離,兩人并肩走在人行道上,昏黃的路燈映射出長長的影子,讓李迪的邀請不再顯得那麽弱智。
路上閑聊了幾句,都是些無關緊要的話題,譬如天氣、譬如即将拉開帷幕的市長選舉。
“非常少見的身材既嬌小、性格又内向的白人女孩,怪不得原來的李會喜歡,應該會有一種同類的吸引力吧。”李迪這樣想着。他認爲莎拉和‘李’隻是普通鄰居,單純的暗戀與被暗戀的關系,查探不出有價值的線索。
兩人很快走回到公寓,李迪這才知道,莎拉就住在他的斜對面,名符其實的鄰居。
禮貌道别後,莎拉忽然說:“謝謝你,李!”
謝謝?謝我什麽,陪她一起開車回家?李迪有些困惑,按理說,她沒有必要緻謝。
“很願意爲您效勞,女士。”他說。
莎拉撲哧一笑,調皮地做了個鬼臉,邁着輕快的腳步,消失在門後。
李迪站在走廊裏沉思,卻沒得出任何結論……也許,她隻是客套而已。
家中的情形,和離開時一模一樣,看來梅恩兄弟沒有趁自己不在的時候拜訪。
李迪直接來到廚房,把牛肉切碎,用調味料攪拌,然後放進烤箱。他對食物的要求很低,如果不是利于消化,甚至可以生吃。
客廳需要簡單收拾一下,用不了多長時間,手槍需要仔細檢查,同樣花不了多長時間。做完這些,牛肉也熟了。
李迪把交通地圖鋪在茶幾上,邊吃飯邊用筆在地圖上做标記。
窗外的夜色越來越濃。
時間轉眼來到八點半,李迪擡起頭,活動僵硬的脖頸,漫長的晚餐終于結束,他的計劃也終于完工。
這是一次冒險式賭博,如果計劃不成功……哦,沒有如果。他伸出手,緩緩摩挲那把格洛克,全美最受歡迎的警用配槍。
接下來的時間,隻需要等待,等待梅恩兄弟找上門。
不知過了多久,敲門聲終于響起。
“誰?”李迪問。
“還能有誰,當然是李警官最親密、最信賴的夥伴。”吉姆的聲音,充滿了諷刺意味。
“你們有鑰匙,自己開門進來吧。”
李迪穩穩坐在沙發上,并沒有起身。
“難道這家夥搞到地址了?”吉姆很興奮。
“小點兒聲,蠢貨,你想讓整棟樓的人都聽見嗎!”約翰不滿地訓斥。
之後,李迪聽到鑰匙開門的聲音,梅恩兄弟一前一後走了進來。
吉姆還是下午的那身行頭,約翰的左手則拎着個黑色背包。
“事情辦得怎麽……”約翰的聲音戛然而止。
迎接他的,是黑洞洞的槍口。
梅恩兄弟的反應驚人一緻,同時擡手,打算去腰後摸槍。
“你們最好别動。”李迪的語氣很平緩,像是和老朋友聊天,“我保證,在你們開槍之前,身上會多出兩個彈孔。”
梅恩兄弟面面相觑,不敢相信正在發生的一切。
“别虛張聲勢了娘炮,你會用那個東西麽?”
雖然吉姆這樣說着,他和約翰還是放棄了掏槍的打算,不敢輕舉妄動。
“看,子彈已經上膛了。”李迪異常認真地說,“隻需要輕輕扣動扳機,兩次,你們兄弟倆就會上天堂,哦不,是下地獄。”
吉姆的臉色變得很難看,他脾氣暴躁,受不了這樣的譏諷:“你這個死……”
“閉嘴!”約翰攔住莽撞的弟弟,冷靜地問道,“李,你簡直像換了一個人,發生了什麽?”
“什麽也沒發生。”李迪說,“在我的家鄉,流傳着一句諺語,兔子急了也會咬人。我隻是不想坐牢而已。”
“這麽說來,你沒有搞到安全屋的地址?”約翰大失所望。
李迪緩慢地搖了搖頭。
“FUCK!”吉姆恨恨地罵了一句,跟約翰抱怨,“我早就說過,這軟蛋靠不住,你偏不聽,現在怎麽辦?”
約翰沒搭理他,緊盯着李迪:“你沒弄到地址,又害怕我們把特裏的事捅出去,所以自暴自棄,直接……瘋掉了?”
李迪不置可否,沒有回應。
“沒有用的,李。”約翰繼續說,“來吧,開槍,開槍打死我們!”
“約翰,你腦子壞掉了嗎?”吉姆徹底懵了,他可不想吃槍子兒。
“放心,吉姆,李警官不會開槍的。”約翰鎮定地說道。
“你确定?”
“是的,我确定。”
沉默了幾秒鍾,李迪忽然笑了起來:“你說得對,約翰,不到萬不得已,我不會扣動扳機。因爲特裏的事,我可能會做十幾年牢,但再加上兩條人命,我這輩子都别想從監獄裏出來。”
“很好,看來我們最終達成了共識。”約翰制止了即将暴走的吉姆,因爲李迪并沒有放下槍的意思,他盡量讓自己的語氣溫和,“李,這件事是我們的錯,是我和吉姆逼迫得太緊,才讓你做出瘋狂的舉動……這樣吧,今天的事到此爲止,如果你同意的話,我們現在就走,而且保證不把特裏的事說出去,怎麽樣?”
“我贊成!李,快把槍放下,咱們來好好談談。”吉姆附和道。當然,他心裏是另外的想法,一旦李放下槍,絕對要讓他生不如死。
雖然李迪剛才的表現讓人刮目相看,但梅恩兄弟堅信,他隻是被坐牢吓壞了,人的本性怎麽可能一夜之間發生改變?他們之所以能‘控制’住李迪,就是因爲他軟弱可欺、像個娘們一樣,否則即使把柄在手,也不會有太大的效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