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她的手指波動的越快，鮮血飛濺的也就越快，手腕之上，竟然被那巨大的鐵鏈磨碎了肉，露出白骨。
隻是，縱然如此，她也絲毫沒有感覺到疼痛，反而在她的嘴角，露出了笑容。
那是溫馨的笑容。
結界之外，冷月潇感受到了萬魂窟之中的琴聲，她那原本已經止住的淚水再一次湧下，不過這一次，她的神色，是激動的。
她本是已經到達了極緻，可在聽到這聲音之後，她輕輕咬破了舌頭，一滴鮮血落下，滴在了琴弦之上。
那一滴精血落在琴弦上之時，宋凝感受到周身的靈氣突然發生了劇烈的變化，他再擡眼看向冷月潇的時候，發現這個少女身體之上的金光全部灌注在了琴弦之中，那古琴仿佛是發出了一陣嗡鳴。
琴弦開始不自主的顫抖起來，像是按耐不住一般，竟自己發出了陣陣弦音。
“琴陣，仙靈琴音！”
冷月潇雙手緩緩撥在了琴弦，可就是這樣緩緩的動作，落在宋凝眼中，他竟然看不清！
那雙手看似在緩緩撥動，可瞬間就帶起了一陣陣幻影，即便此刻宋凝動用了幽冥眼，都看不出究竟哪一隻手是真的，哪一隻手是假的。
冷月潇一隻手撥動了幾次之後，另外一隻手也撫在琴上。
兩隻手帶起了層層幻影，在宋凝看來，好似是上百雙手在奏琴。
那原本就漫天飛舞的金色音符這一刻也化成了數不清的金色波浪，那琴浪沖擊在結界之上，發出轟轟之音，真的結界周圍開始有碎石跌落。
不僅僅是冷月潇，此時在那萬魂窟之内，那女子修士也與冷月潇做着同樣的事情，隻不過她所發出的琴浪是黑色的，漆黑！
結界被如此沖擊，開始出現了不堪重負的破碎迹象。
隻是兩人維持這種程度的攻擊極爲艱難，别說是冷月潇，就連那女子修士此刻也都是消耗嚴重，若非是看到了那結界似乎快要破碎，她們或許已然堅持不下去。
那兩隻影魔在這種波動之中早已受傷退去，潛回了水中。
整個萬魂窟之中，近乎一半的遊魂都在這一刻被餘波斬殺。
冷月潇撫琴，她的十指開始流血，那鮮血落在古琴之上，被金色靈力吸收，使得她的琴音變得更強，琴浪變得更猛。
萬魂窟之中那女子，手腕之上已然沒有半點血肉，完全是白骨，可她卻絲毫不在乎，仿佛并不痛一樣，嘴角揚着笑容，盯着遠處。
兩人沒有任何一個放棄。
結界，開始出現裂紋，那裂紋越來越重，越來越重。
咔咔之音不斷傳來，這聲音落在她們耳中，是比琴聲還要動聽的天籁之音。
兩名天邪教弟子似乎明白了什麽，開始拼命地攻擊那結界。
宋凝此刻體内的傷勢恢複了一些，他猶豫着，要不要幫助這冷月潇攻擊結界。
咔咔。
咔咔咔。
結界之上波動越來越頻繁，越來越重，似乎是下一刻，便要碎裂。
冷月潇的十指，血肉模糊，已然看不出那是一雙少女纖細的手！
那女子修士的雙手，也與她一樣，甚至在她的琴上，有着不少的白色粉末，正是手腕上的骨頭與鐵鏈摩擦之後落下的。
冷月潇哭着，隻是在這哭聲中，她看到了結界此刻的模樣，嘴角又露出了微笑。
看到這個少女此刻的樣子，宋凝沒緣由的心中很痛，他拿起手中劍，本能的朝着結界刺去。
就在宋凝的劍刺在那結界上時，結界突然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碎了！
冷月潇看着那破碎的結界，眼中盡是欣喜，她慌忙起身，抱着古琴就要沖入萬魂窟之中，可卻在剛剛一起身之時，身體突然失去中心，跌倒了。
看着冷月潇突然跌倒，宋凝便想要上去扶她，可就在宋凝剛轉身要走之時，卻突然感覺到了身後結界傳來變故。
他轉身看去，那結界，竟然在剛剛碎裂之後，再一次重組了！
在地上一臉欣喜的冷月潇剛要拼命爬起來，可卻見到這一幕，嘴角那一絲溫馨的笑容僵住，身子一顫，愣在了原地。
她雙眼無神，好似傻掉了一般。
那萬魂窟之中的女子眼中本也有着如此表情，可在看到那結界重組的一刻，她突然身子一歪，差點摔倒。
她失心的一笑，嘴角益處黑血。
萬魂窟之内，傳來一陣嘶吼，一陣瘋狂的嘶吼。
吼聲，驚得那殘存的遊魂紛紛避退。
在吼聲之中，帶着凄厲，帶着慘笑。
片刻之後，她突然又瘋狂地笑起來，那笑聲之中透着一股毅然決然，宋凝一直看着那萬魂窟之中，看到那女子竟然......
猛地一用力，生生将自己兩隻手掰斷。
咔嚓的清脆兩聲，是那樣微弱。
可是在這無邊的萬魂窟之中，卻擁有着無邊的穿透力。
這咔嚓之音，落在了衆人耳中，落在了冷月潇耳中。
冷月潇忽地捂住心口，她感覺心口絞痛，淚水不覺落下，她看着那萬魂窟深處，神色痛苦。
宋凝的心，震撼着，他看到那女子的雙手被掰斷，落在地上，她抱着琴，站起身子，想要往前走，可是就在這一刻，那挂在她腳踝的兩個鐵鏈露了出來。
宋凝想要大聲制止，可他說不出口，他已然被震撼得連聲音都發不出。
因爲那女子，慘淡一笑，身子輕輕一斜，腳腕猛地一顫。
咔嚓！
而後，她雙臂用力向下一甩，那琴便重重砸在了另一隻腳上。
咔嚓！
她的兩隻腳，沒了！
黑血順着斷肢處淌出。
可是從她的目光中看不出絲毫的痛苦，看不到任何的後悔，她在笑，曉得是那樣開心，是那樣的欣慰。
她吃力的将琴放在自己背上，而後，向着萬魂窟大門，一點，一點的爬過來......
萬魂窟之外的冷月潇脫力地跪在原地，她雖然看不見，但是她聽得見，她感受得到，感受得到那種撕心裂肺的感覺，感受得到那種母女血脈相連的牽引。
若非對方劇痛，若非對方痛不欲生，自己又怎麽可能會如此？
她傻傻的看着結界，向結界走去。
身旁兩名天邪教弟子沖上去将冷月潇扶住，帶到了結界之外。
冷月潇在結界之外，猛地拍着結界。
“娘！”她哭着，聲音嘶啞。
那萬魂窟之中的女子正在向着這裏爬，突然聽到冷月潇的聲音，她身體猛然一震，空洞的雙眼之中黑血再一次益處。
她加快了速度，絲毫不管血肉在碎石上摩擦帶來的疼痛。
“娘......娘！”冷月潇哭着，她的手掌拍在結界之上，每一次拍上去，都會濺起血花。
看着這一幕，宋凝的眼眶也濕潤了。
兩名天邪教弟子在聽到冷月潇之話的同時，都是露出驚惶之色，完全不敢相信。
冷月潇的哭聲，是這個山洞之中唯一的聲音。
不知過了多久。
或許隻是一晃。
又或許是極爲漫長。
那女子終于爬到了結界旁邊。
隔着結界，她勉強的撐起身子，将那隻已然斷掉的胳膊抵在了結界上，仿若是想要透過結界觸摸到外面的這個少女。
冷月潇絲毫沒有害怕，反而哭的更厲害了，她把手放在同樣的位置上，一邊哭着，一邊口中不停地喊着‘娘’。
兩個人，隔着結界，卻好似已然觸及到對方。
那女子，空空的雙眼仿若是在盯着冷月潇一般，她的臉上，露出慈祥，露出了滿足的笑意。
此刻，她身前因爲摩擦，衣料已然全部碎裂，甚至血肉模糊，流着黑血，十分可怖。
“娘......”冷月潇啜泣着，她拍打着結界，仿若這樣不停地拍下去，結界就能夠碎裂一般。
女子搖搖頭：“潇潇，不要再拍了，聽話，不要再拍了。”
“娘！”冷月潇此刻身體顫抖，已然說不出半句話來。
那女子沒有雙眼，可不知爲何，宋凝好似看到了她眼中的慈祥，突然，一個奇怪的念頭從宋凝心中生出，他催動着體内靈氣，嘗試着動用幽冥眼。
他本隻是想要試試，可沒想到幽冥眼竟然真的順從宋凝的意思，化作一道虛影，飛出了宋凝體内，直接竄入了那女子空空的眼眶之中！
女子身子輕輕一顫，她的右眼，赫然有了眼球，有了光彩！
她的視線中出現了冷月潇的模樣，出現了這個十二年未見的女兒的身影！
她再一次笑了，這一次，她把目光轉向了宋凝，露出了感激，露出了謝意。
“娘？”冷月潇感受到對方突然的變化，立刻驚喜道。
“娘，你能看見了？你等着，你等着，我現在就出去找人，讓她們将你從這裏就出去！”冷月潇迅速起身，轉身便要走。
可她剛一起身，卻又立刻回來，對着身旁兩人道：“你們快點，快點去聯絡天邪教之人，快去！讓他們來救我娘！”
兩名天邪教弟子剛要起身離開，那女子卻突然開口了。
“潇潇，别去！”
冷月潇回頭：“爲什麽？我要救你出去，娘，我要救你出去！你忍一忍。”
女子苦澀的搖着頭：“孩子，你難道……不知道娘如今這幅模樣，是被誰所賜？娘這些年一直這樣遑遑度日，終于在今天，我滿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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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有你，一路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