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對于他們的猶豫,九尾狐已然準備好,憑她的實力,隻要揮手間便可以将宋凝救下,故而不到最後一刻,她不會出手。
她要看看,這宋凝在張霆邺手中,究竟能夠戰到什麽程度!
此時的光劍距離宋凝,隻有一寸的距離,宋凝手中長劍旋轉起來,長劍每旋轉一分,便會有噼啪之聲傳來,緊接着,便有着光劍破碎。
他是想要憑着劍術來抵擋這上千把光劍!
即便他劍術縱橫,可在這一刻,卻仍然不是敵手。
九尾狐眼角輕顫,她在猶豫着要不要出手,此刻宋凝并非坐以待斃,可他能否挺得住這一擊?
刹那的猶豫,便已然來之不及,宋凝的身體上瞬間多出了數柄光劍,這些光劍插在其身體之上,帶起一潑血光。
叮當的碰撞之音不斷。
噗噗的刺入之聲不絕。
宋凝的身體之上每被光劍刺穿一次,便有着血光噴出,化作血霧抵擋其餘的光劍,反反複複……
一切發生的太快,僅僅是眨眼之間,這一擊,結束了……
宋凝的身體仍然漂浮在半空之中,隻不過……在他的身上,插着幾十柄光劍!
鮮血,順着光劍淌出,就如同是春雨一般,淅瀝淅瀝地落下,滴在湖中。
寂靜之中,那怦然的心跳之後,是撕心裂肺的哭喊聲。
悲,淹沒了一切。
此時的宋凝,渾身上下除了頭,沒有任何一個地方是完好的。
他雙臂緩緩垂下,無力地松開了雙手,兩把劍跌落,不過離霜劍跌落至湖中,而碧玉劍卻在張霆邺的召喚之下回到其手中。
“萬劍術之後,他竟還沒死……”
這宋凝,足以成爲奇迹!
可即便他是奇迹,卻也很快便會死去,因爲沒有任何一個人能夠在這種情況中活下來,不論他是誰……
湖畔,别說慕雪昭與慕雪晗,就連冷月潇與李清靈都已然淚下。
姜黎雖對宋凝沒有着太多的感情,然而這一刻,她也心中觸動,眸中閃着淚光。
龍潔泣不成聲的叫喊着宋凝的名字,可喊叫聲卻被自己的哭聲所掩埋。
宋凝,輸了……
輸的一敗塗地,甚至連性命,都将丢掉!
滄梁國,輸了!
可即便宋凝這一戰輸掉,卻沒有任何一個人認爲他丢人。
能夠在靈動期便達到這種實力,能夠與那張家的張霆邺打到這個地步,他,盡力了!
在最後一刻,他沒有下跪,沒有丢掉自己的尊嚴,即便是死,也死得其所。
禦道宗之中,傳來了一聲歎氣,那歎氣是呂天行發出,呂天行沒有能力阻止這一戰,可卻在看到宋凝拼盡全力之時,忽然腦中一片清明,想起了曾經的種種。
他在想,若是當初沒有将宋凝趕出禦道宗,結局會不會不同?
禦道宗之内,看到這一幕之人,臉色蒼白,黯然淚下,回想起曾經與宋凝在一起的種種,雖然有的開心,有的失落,可卻都是那樣美好。
他雖然輸了,但卻堅持了信念。
他雖然将死,可卻會永遠流傳。
他…………
張霆邺嘴角揚起,不羁地看着宋凝,他沒想到宋凝在最後一刻還抵擋,若是不擋的話,或許九尾狐就會出手救他了吧?
如今這般也不錯,宋凝死了,隻能算是自己誤殺。
殺掉了滄梁國公認的年輕一輩第一人,他們還有什麽希望可言?
這對于滄梁國來說,無異于最強的打擊!
九尾狐在看到宋凝如今生命垂于一線之時,便要上前救助,可就在她身形剛要動之時,忽然感覺到一股強烈的危機感襲來。
修爲如她,已經上千年沒有感覺到如此危機,她朝着那危機來源處看去,瞳孔猛然收縮。
在場之中,沒人料到張霆邺竟然率先出手,他出手之時便直接将手中那一物直接祭出,攻向了九尾狐。
鎮妖鈴!
這鎮妖鈴揮動之時,一陣陣力量波紋劃破夜空,這鈴音之中仿若蘊含着某種力量,這股力量是專門針對與妖類有效的。
九尾狐原本漂浮在半空的身體差點一個不穩跌落,不過在聽到這鈴音之後,她迅速穩住身形,身後‘嗖’的一聲冒出九條尾巴,這九條尾巴甩動之時,飛出數道神力,與那鈴音波動碰撞。
然而,張霆邺手中鎮妖鈴揮動的頻率極快,鈴音波動更是一層疊着一層,前赴後繼地撲向九尾狐。
九尾狐眸中閃着兇光,迅速後退。
若是平常,這鎮妖鈴即便能夠對她造成影響,也絕對有限,更不可能将其逼得後退。
可如今她正在突破最後關口,容不得有半點失誤,而且此時她因爲突破而迫得自身修爲跌落至巅峰的三成,所以對于那鎮妖鈴的鈴音,十分忌憚!
此時若是她不救宋凝,宋凝定然會死,可這鈴音卻如同一道屏障,令其猶豫。
宋凝的确是小可喜歡之人,可若是因爲救宋凝而影響了最後的突破,不值得!
九尾狐的這一舉動落在所有人眼中,張家那四名半神境界的修士全然沒想到張霆邺竟然率先出手攻擊九尾狐,如此看來,他是非要殺這宋凝不可了。
而羅仙等人在見到這九尾狐是想要救宋凝之時,皆是心中一動,欲要上前,不過他們眼神交流之時,卻又猶豫,他們仍是有些忌憚。
之前忌憚九尾狐是幫着張霆邺的,而如今忌憚的是張霆邺手中還有着什麽寶物。
如今在場一共八名半神境界修士,若是打起來,四對四算是平局,可如今的宋凝渾身插着光劍,已然失血過多,雖然身體還漂浮在半空之中,卻也是搖搖晃晃,十分羸弱,或許一陣風就能夠将其吹落。
他們打起來,可能還未救到宋凝,他便死了!
湖畔,冷月潇抽噎着,這是她有生以來第一次在衆目睽睽之下破口大罵:“張霆邺!你答應過我,答應過我不會殺他!”
她歇斯底裏地喊着:“我已經喜歡上你,已經決定嫁給你了,而你,卻将我最後一個願望都抹滅!”
她的聲音,落在每一個人的耳中,使得他們心中的那一絲悲涼更盛。
原來……
宋凝這一戰所爲之人、那個他深愛的少女,已然喜歡上了别人,可他卻爲了一個已然變心的少女不顧一切,甚至搭上了性命!
所有人,在聽到這話之時,都替宋凝覺得不值,就連張霆邺都沒想到,冷月潇在這個時候竟然說出了這些。
冷月潇,是在發洩。
可她卻忘記了,直到現在,宋凝都還沒死!
宋凝那原本已經迷離的将要合上的雙眼忽然睜開,此時他的雙眼之中仍然血光彌漫,隻不過,卻沒有了半點神采。
他吃力地扭動着脖子,這極爲平常的動作就使得他渾身劇痛,血流狂湧。
他将目光落在冷月潇臉上,靜靜地,看着她。
原來……
原來她找到自己,說要分開,這一切并非隻是爲了保護自己?
原來……
原來她放棄自己,嫁給張霆邺,這一切不僅僅是因爲冷家與天邪教,而是因爲她……
她喜歡上了張霆邺!
原來……
宋凝的雙眼之中,有着兩滴被染得通紅的血淚落下,這兩滴血淚劃過臉頰,在其臉上留下兩道血痕。
他想要張口問一問冷月潇,奈何此刻的他發不出半點聲音。
要死了嗎?
他曾問過自己,報了仇,接下來要做什麽?
那個時候,他并沒有答案。
可當他從古樓之中出來之後,當他遇見了冷月潇之後,他就一直覺得自己想要的,是與冷月潇在一起。
若能長相厮守,何懼天長地久?
時間再長,即便是再過悠久的歲月,隻要能跟她在一起,又有何妨?
在宋凝的腦海中浮現出第一次與冷月潇見面時的場景,恰巧他的目光也停留在那不遠處的湖畔酒樓後,湖心亭中。
在那湖心亭裏,少女玉手輕撫,琴音悠揚沁心。
那一刻,他便知道,自己喜歡上了這個曲子,更是對奏曲之人有了好感。
之後,是在萬魂窟中,冷月潇的母親喪命,冷月潇悲痛欲絕,那個時候,自己不知爲何,心中隻有着一個念頭:我要保護她,我不能讓她受到傷害!
再然後,青湖畔,兩人再度相遇,而後又到了萬魂窟之中,冷月潇爲了救自己而獻出了那一吻……
想到這裏,宋凝忽然後悔了,他不想死,若是可以,他甯願時光定格在萬魂窟之中,定格在冷月潇與自己的那一吻之際。
他多麽想再抱一抱冷月潇,想再聽她說一聲:“宋凝,我……我喜歡你。”
可是這一切對于現在的他來說,都是奢望!
即便時空扭轉,即便一切可以重來,可冷月潇的心變了,一切,也都變了……
原來愛,是這麽容易變的?
悲,莫大于心死。
他緩緩合上雙眼,身體緩緩下墜,已經沒有了半點掙紮的迹象。
在看到這一幕,冷月潇忽然意識到自己似乎說錯了什麽,她張口想要解釋,卻忽的聽到半空之中張霆邺癫狂的笑聲:“哈哈,哈哈哈哈。宋凝,感覺怎麽樣?冷月潇的心在我這裏,你拼了命的來到這裏,又爲了什麽?哈哈哈哈,你在我面前,終究什麽都不是!”
張霆邺如同瘋了一般,這一戰,他雖然沒有拼盡全力,可卻也已經是底牌盡出,他從未想過宋凝竟然能夠擁有這種實力,更沒想到在自己這萬劍術一擊之後,對方仍然沒有立刻死去。
雖然他還有這最強的一擊,但現在也不需要用出了。
聽着張霆邺的話,悲涼籠罩着幾乎所有人的心頭,他們恨不得沖上去将張霆邺殺掉,然而他們知道,自己沒有那個實力!
可是張霆邺的話卻沒有停止,他暢快,暢快淋漓!
他要羞辱面前這人,要将面前這人狠狠踩在腳下,因爲隻有這樣,才以洩憤!
“逼得我張霆邺使用了近九成的實力,你當真是不錯啊!可惜,可惜你現在就像一條死狗一樣,在我面前,連搖尾乞憐的資格都沒有,還要眼睜睜的看着你所愛之人嫁給我!”張霆邺神色癫狂:“冷月潇、冷月瑤、還有那個慕雪昭,很快就要在我胯下度過每一天!”
“你,恨嗎?你,恨嗎?!”
張霆邺笑容可怖,他瞪大了雙眼盯着宋凝,想要從宋凝的臉上找到一絲憤怒。
他喜歡,他喜歡看到對方憤怒,但卻又無法傷及到他的樣子。
他喜歡将每一個所謂的‘天才’踩在腳下!
不過他更喜歡的是……奪人所愛,奪人所喜,奪人所擁有的一切!
此刻的張霆邺,并未瘋癫,但其舉動卻令人心驚。
隻不過所有人都不敢上前一步,更不敢指責一句,即便是羅仙等人,也都放棄了救宋凝的念頭。
因爲此刻的宋凝,必死無疑!
李清靈拳頭握得吱吱作響,她猛地擡頭,質問着李風羽:“就這樣看着宋凝死掉,是嗎!你們的計劃呢?你們的目的沒達成,宋凝卻死了?你們這樣對得起他嗎?對得起嗎!”
李風羽并沒有回複,他想要拿起手中的酒葫蘆喝一口酒,可手停在一半,卻将酒葫蘆憑空翻了過去,在地上倒了一些。
見此一幕,李清靈眼前一黑,身子晃動之時差點跌倒。
她最初見到宋凝之時,對于這個少年,心中隻有愧疚,可随着時間流逝,她發現,自己喜歡上了他……
在這寂靜的古樓城中,人們将李清靈的話聽得清楚,不過此刻也沒人在意她說了些什麽,甚至在李清靈這話都說完之後,也沒人記得她所說的内容。
此時宋凝雙眼緊閉,意識沉淪,他放棄了,他覺得好累,好累……
“宋凝,我不是,我不是那個意思,宋凝我……求求你,你睜開眼睛聽我說,我所說的喜歡并不是那種喜歡,而是……”
“這是冷月潇的聲音……'宋凝心想。
隻可惜,他再也聽不到了。
一切,就這樣結束吧,曾幾何時,自己就希望能夠有着這樣的結束,至少對于自己來講,這也算是一種解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