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8章俠與義


“教主,大不了跟他們拼了!”

“天邪教什麽時候怕過别人?教主您不用如此。”

天邪教之人升空之後都圍在冷意形身旁,他們一個個神色動容,說出這些話之時,更是情緒激昂。

若是說之前宋凝瞧不起冷意形,那麽此刻他對冷意形的看法已經變了。

一個能夠爲手下着想的人,其修性不會差,此刻宋凝甚至在考慮,這冷意形之前是否真的有難言之隐,才會做出那些事情。

的确,如冷意形所說,很多事情他無能爲力,在這無能爲力之中,他就要争取利益的最大化,想要獲得利益,就需要犧牲一些東西。

冷意形在這場‘談判’之中,犧牲的便是冷月潇與冷月瑤的幸福。

半空之中,冷意形看着天邪教衆人,苦笑道:“你們當初隻是順從命令而已,現在天邪教要散了,你們也沒必要往自己身上攬責任,這一切後果我都能夠承擔。”

“教主,我跟了你,就是你的人,你有難,我就死在你前面!”一個光頭大漢道。

“教主,我與天邪教共存亡!”矮個子修士憤憤道。

這一幕幕看在某些人眼中,覺得十分可笑,然而在很多眼中,卻感覺到了一股悲涼。

沒有牆倒衆人推,沒有樹倒猢狲散,此刻他們看到的,是在這修真界少有的另一面。

不少人的目光都投向宋凝,他們看向宋凝的目光有了一絲變化,在他們的眼中,多了一絲容忍與遷就,而少了一些怨恨。

天邪教的存在,若非這場戰鬥,也不過是扣着一定邪教的帽子而已,張家與天邪教之間的事情不被人所知,如今也沒人能夠說得清這其中到底發生了什麽。

宋凝一直看着冷意形,他深吸口氣,而後又将目光落在了冷月瑤身上。

冷月瑤此刻正看着宋凝,從始至終,她一直都沒有開口,甚至沒有沖向天空,與冷意形站在一起。

半空之中,冷意形即便渾身是血,但卻仍然身子一震,将周圍的天邪教之人震開:“今日起,天邪教解散,你們不再是天邪教之人!”

天邪教之人被震開,冷意形接着這一刻高呼:“天邪教已然解散,所有想要找天邪教尋仇之人,請來找我!”

冷意形目光堅定,看着在場所有人,此刻的他,成爲了衆人的焦點。

天邪教之人還想要繼續上前,但卻被冷意形的目光所懾。

“有怨報怨,有仇報仇,不論我結果如何,請放過所有天邪教之人,包括我的女兒,冷月瑤!”冷意形張開雙手,合上眼。

對于天邪教有恨之人比比皆是,家仇國恨,身爲滄涼國之人,有誰可能不憎恨天邪教?

然而到了這一刻,人們看着冷意形的決絕,看着冷意形的所作所爲,他們想要報複的心理卻弱了許多。

人們面面相觑,這一刻,竟沒人對冷意形出手。

“有仇報仇,有怨報怨,天邪教之人背叛滄涼國,難道就沒有人想要報仇?!”禦道宗二長老高呼。

就在這禦道宗二長老呼出聲之後,立刻便有其他禦道宗之人開口。

“如果沒有天邪教,我們滄涼國也不會遭此罹難,我們禦道宗更不可能會多次大難裏頭!”禦道宗弟子怒道。

“若是沒有天邪教的背叛,我們潇雪閣也不會聚在一起,更不會爲了能活下去而拼死戰鬥。”潇雪閣之人含淚。

“我爹娘死在了這一場戰争中。”一個小女孩揉着哭紅的眼。

“我妻離子散,就是因爲天邪教!”一中年男子憤然。

緊接着一個又一個聲音響起,一個又一個抱怨傳出,半空之中,很快就多了數個人,這些人全都未在冷意形身旁,怒視着冷意形,但卻并未上前攻擊。

半空之中的人漸漸多起來。

幾個。

十幾個。

幾十個!

這些人講冷意形圍起來,一股壓迫感油然而生。

“不要對教主出手,我們甯願代替教主去死!”天邪教之人似乎感受到了這些人即将做的事情,騰空而起,大呼道。

就在他們剛要沖上去之時,一直未開口的冷月瑤忽然阻攔:“天邪教已經解散了,沒有什麽教主,所以你們不要上去。”

所有人都認爲冷月瑤在這個時候開口,定然是要爲了其父親說情,然而事實卻與心中所想相悖。

“冷意形與冷月瑤有什麽陰謀?”

“若是他們沒有什麽陰謀,冷月瑤不應該說出這些話來。”

别說是滄涼國之人不理解,就連天邪教之人都不理解,所有人的目光都從冷意形的身上轉移到冷月瑤身上。

一直閉着眼的冷意形也睜開眼看向自己的女兒。

半空之中,冷意形朝着冷月瑤點了點頭。

冷月瑤依神色淡然,一動不動。

冷意形看着周圍之人,神色從容:“不論諸位如何攻擊,我絕不還手。”

在聽到冷意形這話之後,禦道宗二長老率先出手。

嘭!

一掌砸在冷意形身上。

冷意形一口鮮血噴出,連退數步,才停在半空。他臉色蒼白,嘴角一顫,似乎是在微笑。

無獨有偶,一個人動手,緊接着便有更多人動手,半空之中,一個修爲半神的修士如同沙包一般被打來打去。

他,便是冷意形!

冷意形的臉色越來越蒼白,眼神越來越恍惚,若非還有着疼痛感,他甚至認爲自己已經死去。

身體上沾滿了鮮血,骨骼不知斷裂了多少,他整個人再也沒有半點天邪教教主的風範,就好像是一個叫花子一般。

“冷意形,你也有今天!”

“天邪教把我們還得這麽慘,殺了冷意形,殺了冷意形!”

一個又一個觀望之人沖上來,攻擊冷意形的人越來越多,這些攻擊打在冷意形身上,沒有半點驚呼,也沒有半點求饒,有的隻是冷意形不斷被擊飛的身體。

半空之中,冷意形的身體搖搖欲墜,他雙眼閉着,如死一般。

冷月瑤擡起頭看向半空,看着自己的父親。

她深深吸了口氣,合上眼,低着頭,嘴角挂着一絲微笑。

宋凝一直關注着冷月瑤與冷意形兩人,他不明白爲什麽冷月瑤會在這個時候微笑,但他能夠感覺得到冷意形此刻的心好像……

“似乎是發生了某種變化。”宋凝看着冷意形,此時周圍所有人仿若都沒看出,可偏偏宋凝感受到冷意形在這種攻擊之下,心性在不斷的變化。

這種感覺若即若離,十分微妙。

冷月瑤之所以微笑,是因爲她知道此刻的冷意形心中所想。

對于他來說,這是一種解脫,這種解脫是常人所無法做到的:“父親,你解脫了,隻是不知道姐姐現在如何了……”

冷月瑤心中默念着,在這個世界上,她唯一的親人也要死去。

人們的目光注視之下,冷意形的生息漸漸變弱,直到最後,他那緊閉着的雙眼再也睜不開了。

可是,即便冷意形死了,他的屍體也在被不停地攻擊着,攻擊之人越來越多。

每一個人在攻擊冷意形之時,都會口中怒吼,似乎是發洩着心中的不滿,這些人來自各個宗派,各個家族,有的宋凝認識,有的宋凝不認識。

他們面目猙獰,若是不知情之人,恐怕會把他們當做是邪派,而将冷意形當做是正道修士。

冷月瑤的心,狠狠地抽動了一下,她擡起頭,看向冷意形。

他……死了。

冷月瑤的雙眸之中第一次出現了淚水,淚水嵌在她的眼眶中,還未落下,便被她合上的眼皮所掩藏。

臨死之際,冷意形嘴角挂起一絲微笑,一直到最後關頭,他都沒有睜開眼,沒有看這個世界最後一眼,更沒有看他的女兒最後一眼。

一代天驕之輩,就這樣被人圍攻緻死!

天邪教之人已然無法忍受:“教主已經死了,你們爲什麽還不住手!”

“你們太過分了,太過分了!”

“不許再攻擊教主了,我跟你們拼了!”

天邪教之人沖上去,于半空之中與攻擊冷意形的修士纏鬥在一起。

“天邪教餘孽竟然還敢出手,我們将天邪教餘孽都殺了!”人群之中,不知是誰大吼一聲。

“不錯,冷意形罪有應得,他雖然死了,但卻沒人答應他的要求,現在天邪教餘孽竟然敢動手,我們就将他們全部剿滅!”

滄涼國衆修士已經癫狂,原本他們對于冷意形有着一絲畏懼,他們認爲冷意形所做的事情讓人佩服,可當他們真正打在冷意形身上之後才發現,隐藏在他們内心之中的仇恨并未消失。

這種仇恨,必須要血債血償才能夠讓他們感到安心!

“殺掉所有天邪教修士!”

“殺掉所有天邪教修士!”

滄涼國修士高呼着,放棄攻擊冷意形,而是轉頭跟天邪教衆人厮殺起來。

天邪教衆人悲怒至極:“教主白死了,你們這些道貌岸然之輩,騙了教主!”

“好啊,既然你們要打,那麽我就跟你們拼了!”

天邪教所有人都抱着必死決心,開始跟滄涼國修士厮殺起來。

看到這一幕幕,宋凝皺起眉頭,他看着那一直站在原地的冷月瑤忽然一點腳尖,接住緩緩落下的冷意形。

有人看到冷月瑤竟然伸手接住了冷意形,便直接大吼道:“也不能夠放過冷月瑤,将她抓起來,要她受盡百般淩辱才行!”

緊接着,便有數到攻擊打向冷月瑤。

冷月瑤目光依舊淡然,她接住了冷意形之後迅速後退,在看到那一道道攻擊襲來之時,她自知即便是躲,也躲不掉。

對于此刻的她來說,這一切,似乎已經不重要了。

說時遲,那時快,就在這些攻擊即将落在冷月瑤身上之時,宋凝的身體詭異的消失在原地,再出現時,擋在了冷月瑤身前。

他一揮手,将那一道道襲來的攻擊擋住。

宋凝的這一舉動引得不少人注意,那些還在半空中争鬥之人大多都停手了。

滄涼國之人如今将宋凝視爲最強的存在,而天邪教之中原本就很多人認識宋凝,如今宋凝出手解救了冷月瑤,他們心中萬分感激。

“宋凝,即便是你,也不能夠包庇天邪教,難道你忘記了,就是因爲天邪教,你才不能夠跟冷月潇在一起?”禦道宗二長老質問。

宋凝仰着頭,看向半空之中一臉驚疑的禦道宗二長老:“冷意形已經死了。”

“冷意形死了不錯,但冷意形一個人的死,不足以抵罪!”一名曾經的潇雪閣修士理論道。

“冷意形該死,天邪教之人該死,冷月瑤更加該死!”說話之人,宋凝在此之前從未見到過。

很多聲音随着他們這三個人說出,一時之間,宋凝被推到了風口浪尖,成爲了與大半個滄涼國對立的存在。

宋凝并未直接與他們說話,而是看向了天邪教衆多修士:“所有天邪教修士,來我這裏。”

天邪教修士互相對視了一眼,遂飛向宋凝。那些滄涼國修士還想要阻攔,但在看到宋凝的目光時,也都作罷。

天邪教衆人站在宋凝身後,神情悲傷,怒視着滄涼國修士。

“冷意形之死,便意味着天邪教與滄涼國的恩怨結束,這一切,算了吧。”宋凝道。

“宋凝,難道你忘記天邪教都做了些什麽?即便是你,也沒有資格庇護天邪教,他們罪惡滔天,死有餘辜!”說話之人是個老者,他此刻情緒波動極大。

宋凝皺着眉,看向這些說話之人。

之前冷意形所說的一切話,這些人都沒有答應,他們去攻擊冷意形,直至冷意形死,他們也沒有同意冷意形的請求。

按道理說,這些并沒有什麽,可若是在道義上來講,卻有着極大的問題。

此刻,宋凝終于明白冷意形在臨死之前,那一種微妙的變化究竟是什麽!

他的心性變了,變得與之前截然不同,這種感覺有些像是感悟了某種規則一般,故而宋凝能夠感受得到。

宋凝回頭看看冷意形,如今他的身體已經近乎散架,氣息也早已斷絕,再沒有救回來的可能了。

看着冷意形的屍體,宋凝心中低聲道:“你赢了,你知道我不會坐視不理,所以這一切都是你的計謀,然而可悲的是,我即便知道這一切都是你的計謀,此刻卻還是要被你算計。”

“宋凝,你還是快點讓開吧,不要跟整個滄涼國爲敵!”仍然有人在叫嚷着,借着整個‘滄涼國’的名号,這就表明了他們的立場,如今宋凝是在跟滄涼國對抗,那麽他的勝算又有多少?

這種想法在絕大多數人心中都有,但在一小部分人心裏面卻是絲毫沒有的,這些人在理解宋凝所作所爲之後,皆盡離開自己所在之地,朝着宋凝飛去。

“宋公子,我支持你。”慕雪晗第一個聲援。

“宋凝哥哥,我也支持你。”慕雪昭低着頭道。

“宋凝,我支持你。”

“宋哥哥,我也支持你。”

“師父,我也……”

支持宋凝的聲音漸漸躲起來,不過若是仔細查看就會發現,這些人全都是跟宋凝關系極佳之人,其中不僅僅包括了慕雪晗與慕雪昭,還有姜黎與李清靈,甚至羅峰等人也都在其列。

那看似聲勢浩大的‘滄涼國修士’在看到宋凝身後站了這麽多人之後,都面露狠色。

“宋凝,你這是明擺着想要包庇邪教了,如果你想要跟我們整個滄涼國敵對,那麽我們絕對不會手軟!”一老者冷喝。

宋凝眉頭一挑,看向這老者,他不知道這老者身份如何,但此刻,一種殺人的沖動湧上心頭:“我說過,冷意形死了,天邪教與滄涼國的恩怨就此作罷!”

“我們并沒有答應冷意形,所以不好意思,你的這個請求我們不會同意!”一中年修士眼眶發黑,他舔着刀口的血,冷冷的看着宋凝。

宋凝一方面驚愕于人的臉面變化竟然要比翻書還快,另一方面則是将天邪教衆人護在身後。

“請求?你誤會了。”宋凝道。

“哦?我原本還以爲你想要替天邪教求情呢,沒想到一切隻是個誤會,那麽也好,你現在立刻讓開,我要将這些天邪教的餘孽全部滅殺!”

“的确是誤會,因爲我剛才所說的話,隻是告訴你們,而不是向你們請求!”宋凝眯眼看着半空之中那些咄咄相逼的人,嘴角揚起,與他們對視。

這些人的修爲并不很高,當他們注意到宋凝此刻的眼神之時,不覺雙腿打顫。

宋凝這話一出,衆人當即就炸開了鍋。

且不說宋凝未滄涼國做了多少,就是今日在這裏爲天邪教說情,便已經是觸碰了滄涼國衆人的逆鱗,再加上剛才宋凝強硬的語氣,他們又怎麽可能忍得下?

即便對方是宋凝,也不是不可戰勝,況且他們自認爲對宋凝知根知底,所以當宋凝說出這些之時,他們已然将宋凝擺在了敵對的位置上。

“宋凝簡直太不隻天高地厚了。”

“他這個人太過狂傲,竟然憑借着身後那幾個女人,就想要對我們所有人下達命令!”

這些人說話,宋凝從來都不會在意,此刻他所在意的是如何能夠将這些天邪教之人都救下。

“宋凝,别給你臉你不要,你不過是實力過人罷了,若是你敢在滄涼國鬧事,我立刻就要你好看!”一拿着扇子的半神境修士看着宋凝,高呼道。

“你說什麽?我沒聽清,你再說一遍。”宋凝微笑着看向那半身境修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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