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若和林菲菲癫狂的笑聲、閃光的刀刃、連橫嗜血冷笑的表情，綁的像粽子躺在地上一派慌張不停嗚咽的相對忠厚的混混，一臉慶幸地站在門口伺機逃跑的十幾個人，所有的一切在午日陽光下映射出一副衆生百态圖。

混亂而瘋狂。

猝不及防的程霧眉頭一跳，條件反射性地迅速把身子扭成一個詭異的弧度，連腰間骨頭咔嚓一聲脆響都顧不得，險險避開離後心僅有幾寸之距的水果刀。

然而，終究距離太近，躲過後心卻沒躲過手臂。

“刺啦”一聲，程霧的衣袖被刀劃開一道長長的縫隙，細白的小臂上一道細而長的淺淺口子綻開，細小的血珠如從血肉裏長出的果實，一顆顆冒出，在雪白皮膚的映襯下妖冶而圓潤，逐漸彙成一道血色的線。

程霧甩甩手臂松了口氣。下一刻，看向連若的目光如看死人。

這個林菲菲最大的走狗，亦是一路引導和刺激林菲菲對她出手的黑手。連若同樣暗戀段澤宇，卻站在林菲菲背後出謀劃策，一步步解決了所有企圖靠近段澤宇的女生。她前世所受的那些，若說林菲菲是主犯，那麽她和她的哥哥就和林菲菲那個媽王翠一樣是一号幫兇！

想到這些，她右手如閃電般向連若脖頸抓去。

“程霧，算你命大！”連若被她掐的窒息，眼睛都泛出淚花，卻半分不嘴軟，“我告訴你，你今天有本事就把我殺了，要不然你就等着！”

程霧戲谑一笑，看向林菲菲，“林菲菲，看見了嗎？真正的狠角色在這裏！啧，一直都小瞧你家這條狗了吧？她可比你硬氣，而且比你喜歡你的夢中情人，除去你私生女的身份，你可連她都比不上！”

“不過，”程霧放開她的脖子，舉起手裏的槍，瞄準她膝蓋，燦然一笑，“我最喜歡的就是要硬氣的人屈膝，而且是永遠站不起來那種！可不是像那天在學着，跪會兒便罷了！”

話落，“嘭嘭”，連續兩聲槍響。

連若噗通一聲跪在地上，殺豬一樣的慘叫聲絲毫不遜于林菲菲手臂中槍時痛呼的分貝。

程霧卻連個眼神都沒賞給她，彎腰幫黃毛解了繩子，讓他去幫其他人。自己則慢悠悠走到被她扔到門口的凳子前，大刀闊斧地坐下，又撥通了一個号碼。

“陳局長，對的，是我。”

“恩，是這樣的，我和陸烨在東區一個廢棄廠子這裏遭到了混混幫派襲擊，對方不僅劫财還劫色，現在正在殊死搏鬥，對方有槍。”

“對對對。”

“放心，我們會做好自衛工作的。”

“那樣啊，那如果誤傷了誰對不住哈，這會兒太兇險了，也許隻能保證留活口。”

“恩，行，麻煩您了，放心吧，我會保護好陸烨的。”

“地址是……”

“好，我們會支撐到你們過來的。”

她自顧自打着電話，眸中含笑，不時掃過剛剛站在連橫那邊的人，哪裏有一點被圍攻和襲擊的架勢，更别提兇險！

但比起她的姿态，更讓人膽寒的是她無恥到颠倒黑白的說辭。

上門單挑的是她，揍人的是她，開槍的是她，處于強勢地位的是她，可在她和陳局長的通話裏，她卻硬生生地把自己描述成了受害的一方！而且，對方對她的說辭毫不質疑，隻怕出了人命都不會有問題。混混們突然便開始後悔今天聽從連橫的安排。

而本以爲這件事隻要時候報警便能讓程霧接受法律制裁的林菲菲在聽她打電話之後更是心涼了半截。陳局長她知道，這些天父親爲了媽媽的事情一直在找各方面的關系求他見面，奈何那邊一點也不松口，唯一能說得上話的楊文芳更是從旁阻撓。

卻不曾想！這個她覺得卑微愚蠢到骨子裏的程霧突然變了個人不說，居然連陳局長那樣的人物都能請到！

程霧挂了電話，心裏默默地給擋箭牌烨老大點了根蠟燭，一點也不愧疚地吹了個愉悅的口哨，對剛剛被松綁的二十幾号混混說道：“我知道我長得好看，可你們不能一直這麽看着我呀，還有正事要做呢。”

那群混混崇拜和敬重的眼神在聽到她的話後有片刻裂痕，随即便恢複了原樣。不同于前天有些半推半就的意思，他們全都雙手抱拳，語氣堅定且高亢，“程姐有命，莫敢不從！”

聽到一群二十幾三十幾的小混混叫她程姐，程霧嘴角一抽，擺了擺手，“得了，别搞這些虛的，給自己報仇先！”

“報仇？”黃毛詫異地反問道，似是不理解她話裏的意思。

程霧被這些呆萌的混混搞得有些哭笑不得，“我的人當然不能白白被人揍，當然要揍回去給自己出氣啊！給我狠狠地揍、往死裏揍！男女不限！女的要重點招呼！今天誰用力小了，不把他們揍得連媽都不認識，回去就給大家夥兒洗一個月的襪子！”

在聽到那句我的人的時候那些人都是一愣，跟着連橫好幾年，吃虧挨打除了被罵沒用什麽也沒有，更别說老大要給他們出氣。前天在程霧面前妥協之後更是被那群人拳打腳踢，有幾個兄弟當場就廢了！

因此這些漢子都微微動容。

“怎麽，還需要我示範？還是，舍不得？”程霧挑眉。

回答她的是二十幾個人的集體暴起，把連同連橫連若林菲菲在内的十幾個人全都圍在一起。

連橫發了狠，大叫道，“給老子上，今天把這些叛徒全都解決掉！誰幹掉的最多以後就是副幫主。”

“嘭！”又一聲槍響，程霧帶着笑意的聲音響起，“今天誰敢還手，下一刻槍子兒就賞給他，你們看着辦。”

本來還有些躍躍欲試的小混混在這聲槍響之後面如死灰，全都頹然坐在地上，一副任君處置的模樣。

于是，一場單方面的毆打精彩上演。

一時之間，拳腳聲、怒罵聲、哀嚎聲、嗚咽聲，聲聲入耳，整個廢棄廠子裏都是亂糟糟的。

十分鍾後，正單手支頭觀賞林菲菲和連若慘相的程霧感覺到被她坐着的凳子堵住的門動了兩下，手機屏幕也閃爍了起來，“老冰棍”三個大字在屏幕上格外顯眼。

程霧立馬收起閑适姿态，做出一個忍痛的表情，将自己被連若的刀割裂的衣袖扒拉了一下，露出細長帶血的傷口，把凳子拉到一邊，嘩啦一聲打開大門。

不出所料，正是那雙萬物盡在眼中又不達眼底的微藍眸子，是那張立體又精緻，白皙卻不女氣的臉蛋兒，是總将口子系到最上面一顆的白色襯衣。

看着門外站着的面無表情的男人，程霧身子一歪，把胳膊搭到他肩上，跟老佛爺似的開口，“烨老大，你可來了！哀家，哦不對，是人家，等了你許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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