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備，這上頭畫了什麽呀？”</p>
“大小姐的畫，我也看不懂，看着也不好玩，就别問了。”阿備笑了笑，兩三下紮緊包袱，順手一勾一盤，在胸前紮了個死結。</p>
女孩擡起頭，努了努嘴：“你又騙我，你肯定知道，隻是不願同我說。”</p>
“嘿嘿，什麽都瞞不過你，三言兩語說不清，日後和你細說。”阿備反手颠了颠背後鼓囊包袱，沖她單眼一眨，“珊妹，照顧好我外祖母，别跟我爹說我去哪了，哥哥明個給你買糖葫蘆。”</p>
說罷，男孩手掌一撐，熟練地從藥鋪的窗戶翻身躍了出去，狂奔着沒入街上觀火的人潮，消失不見。</p>
看着空蕩蕩的窗頭，女孩嘟着嘴，不滿地埋怨他。</p>
藥鋪外頭，江府那些女人們圍成一團，羊羔般瑟瑟發抖，臉上的妝容都哭花了，止不住地啜泣着，被這場突如其來的大火吓得不輕。</p>
阿備再次趕到江府門前，遠遠地看見衙門十幾個捕快守在馬道上，或坐或站，江家的大火已經熄滅，卻不時有房梁塌陷的聲音傳出來。</p>
他靈機一動，從江府西邊柳樹林摸了過去，繞了一大圈，找到前幾日沖垮的那堵牆。</p>
不出他所料，衙門捕快趕工糊弄出來的牆面經不起折騰，經過火燒更脆了，一拳下去掉下一大塊牆皮。</p>
阿備心裏暗笑，往手心呸呸兩下，身體一躍，翻牆落地整套動作幹淨利落。頸上紅巾随風無聲無息地飄揚，腳下一點聲響沒有。</p>
眼下的江府黑如深淵，憑借着暗夜視物的優秀天賦，他快步奔跑至大小姐的閨房外，摸了摸那堵燒黑了的灰牆。</p>
“奇了，怎麽沒了？”</p>
之前這裏分明有處傳輸陣眼，雖然藏得極其隐秘，但他一眼就看見了。</p>
阿備滿腹狐疑地磨了磨牙，沒有多呆，轉身朝江二爺院子的方向狂奔去。</p>
嘴裏嘀嘀咕咕，說着什麽大陣中樞。</p>
石道内，江芹左閃右避，步子東倒西歪，像個醉漢，抵擋着狐火的攻勢，艱難地在石道中前行，眼前視物無一不在快速轉動。</p>
狐妖幻影浩浩蕩蕩，怎麽打也打不完。</p>
最前面的一批被避水珠打倒了，後頭變幻出的狐影立刻追上前，前赴後繼，數量之多，讓她懷疑是不是自己太過眩暈，視覺出現問題。</p>
“芹姐姐！”</p>
“喂！你聽得見嗎？”</p>
接着一陣刀劍劈砍的铿锵聲，不用想也知道，慎思無計可施，準是對着石牆又劈又砍。</p>
兩人的聲音是從頂上傳來的，大陣變化前，他們還在她後方，可見方位完全發生了翻天覆地的改變。</p>
一想起熟練裝死的狗頭軍師破系統，江芹有一肚子髒話想罵。</p>
那胖頭妖怪就在石道盡頭，懸浮着，發出咯咯冷笑，欣賞着她左支右绌，快要撐不住的樣子。</p>
它在戲耍她。</p>
如同殘暴的獵人割斷小獸的喉頭，還要殘忍地眼睜睜看它如何掙紮，如何在驚恐和不甘中死去。</p>
長道上狐火密密麻麻，簇簇聳動。</p>
江芹定睛看去，火焰中心均有一顆顔色晦暗的珠體，而那些打不完的狐妖幻影，皆來自那些珠體——狐妖妖元。</p>
這些妖元少說也有一二百來顆。</p>
妖元好比妖的心髒，怎麽會有脫離了身體而單獨存在的心髒呢，她想不明白，這些妖元到底哪來的？爲什麽會聽那個胖頭妖的指揮？</p>
不過眼前攻勢激烈，沒有時間供她細細思考。</p>
“快來，到祖母這兒來。”宴嬰紅嫩的舌頭順着唇形舔舐了一遍，小手興奮地十指大動，眯起眼睛，看向石道逼近的身影，“來，祖母的乖乖，讓祖母把你體内的洗髓丹煉化出來。”</p>
“咳咳——”</p>
阿備拉開燒成破絮狀的幔帳，一沒留神，吸了口煙灰，不禁搓了搓鼻子，目光停留在這面完好的牆上。</p>
牆面上鮮豔的畫，在這漆黑的夜色裏，愈發詭異。</p>
男孩在這副奇景面前，絲毫沒有懼色，眼眸中甚至還有些難以掩飾的興奮。</p>
找到了。</p>
血色的石道内，江芹咬牙，嘴唇煞白，額上一層冷汗往下掉，幾乎到了體能極限。</p>
她并不知道，催動避水珠救火，耗費去大量的體力，體力不足，避水珠的威力也會受到影響，眼看靈光逐漸微弱，包圍圈變得越來越小。</p>
身在中心的她，如同被狼群圍困住的小鹿，顯露出了負隅頑抗的疲态。</p>
突然間，石道内再次顫抖了起來。</p>
江芹猝不及防，猛地向後一昂，摔在石壁上。</p>
四周訇然一聲，嚴絲合縫的石磚霎時扭轉了起來，像是扭動着的魔方，即将再度變化。</p>
大陣中樞毫無預警地扭動，石道盡頭的宴嬰妖亦是一驚，化作一縷青煙，疾速追來，在石壁将要合上的最後一刻，和江芹一同跌入密道之中。</p>
此時的江芹身心疲軟，還未及反應，被宴嬰伸出一隻鷹爪般的手死死地掐住了脖子，狠狠推到石壁上，石塊登時咔啦幾聲裂縫橫生。</p>
在猛烈的撞擊下，江芹兩眼一黑，幾乎快要昏厥過去。</p>
“咳，咳咳——”</p>
她一張臉因窒息漲得通紅，雙手反擒住那隻怪手，不住地拍打，眼前的視線越縮越小，無力地偏着頭，喧嚣似乎正在逐漸遠去。</p>
铿——</p>
幽暗的石道突然迸發出強盛的劍光，劍鳴聲震得人耳朵酥麻地發疼，白茫茫的光亮中一道身影嗖地飛來，拔起地上的長劍，向着妖物刺來。</p>
劍身在空中劃出一個漂亮的弧光。</p>
宴嬰大驚，閃退到十幾開外，待到落定，盯着從江芹脖子上掉落下來的斷掌，當即後知後覺地爆發出尖利的嚎叫。</p>
“江自流！使出你的本事，殺了他！”</p>
宴嬰捂住傷口，前傾着身體憤然大吼，跳腳的樣子卻像極了無理取鬧的稚童。</p>
行動遲鈍的江自流蓦然一凜，手凝符劍向宋延殺去。</p>
雖然太淵在手，在宋延内傷不愈，且江自流總能提前預判對手所出招式的情況下，交手十幾回合，雙方隻是打了個平手。</p>
江芹虛弱地滑坐下來，伸手去夠避水珠。</p>
忽然一股勁風掃來，接着又是妖物尖利的咆哮。</p>
她一驚，扭頭看去，慎思和言靈從天而降，恰好将趕來殺她的胖頭妖怪壓倒在身下。慎思反應快，一道黃符拍向大妖腦門，團起拳頭二話不說往它臉上砸。</p>
砰砰砰砰，一拳接着一拳，快到看不清他的拳頭。</p>
言靈趁此爬起來，快步攙起江芹，趕忙慌亂地從荷包掏出一顆清心丹，讓她服下。</p>
吞咽下藥丸後，江芹明顯感覺到腦子清晰多了。</p>
不遠處四人，捉對相拼，刀光劍影，火星四濺。</p>
可惜慎思并不是宴嬰妖的對手，發現大陣中樞失控，短暫震驚過後，宴嬰全力出擊，慎思立即顯露出了敗勢。抓住空隙，宴嬰灑出一衆狐妖妖元，瞬間變成一對多的局面。</p>
慎思的木童登時倒下四個，狐影相繼湧上去，瘋狂地啃噬，木屑在空中飄揚。</p>
宋延不得不左右兼顧，兩頭分神，縱身而來，幾次救慎思于生死一線間。</p>
師兄弟二人被江自流和狐火圍困住，宴嬰見狀，一串金符打向江自流，變化出一個足以亂真的軀殼，原身化成一股煙，立即轉身朝江芹攻去。</p>
言靈兩手翻飛，當即結印，一道金色的屏障在兩人面前結成，然而她心緒不甯，結出的防禦不夠結實，妖物利爪伸長數米，瞬間戳破了防禦。</p>
始料未及，她雙眼睜圓，迷茫了片刻。</p>
“靈兒！”</p>
江芹大驚，眼疾手快，向前将她向旁一扯，堪堪避開這不死也要去了半天命的一掌。卻不想，妖物撲空的利爪一掉轉，朝着她暴露無遺的腹部攻去。</p>
噗嗤——</p>
四周的厮殺似乎停滞了，所有人都被這突來的一幕震住了。</p>
宋延也是一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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