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這話說得十足刻薄。</p>
阿備心頭火氣，“臭牛鼻子道士，說什麽呢你。大小姐上京爲了找兇手，你以爲人人跟你一樣，隻知道遊山玩水，買糕吃餅哄女人開心？”</p>
“臭牛鼻子道士？”慎思氣得冷哼，“适才誰要拜我師兄爲師，師兄若肯收你這小子，我就是你師叔！”</p>
阿備冷眼看他：“就你？喊你一聲‘師叔’，恐怕你會折壽。”</p>
“你說什麽！”</p>
“行了，何必無謂争執。”</p>
慎思氣得臉色醬紫，忽然聽見宋延這麽說，悻悻地瞪着阿備，隻好休戰。</p>
宋延問她二人如何趕在他們之前來到鞏縣，江芹便把黑市找修士，符咒來自青雀舫幾件事撿着要緊的說了。</p>
他聽了，低頭若有所思。</p>
江芹看着他，“昨晚我和阿備去了趟青雀舫的洛水碼頭，那也是個真假拼接的幻境，和我們今天在皇陵裏見到的幻境手法相同，極有可能出自同一人手下。”</p>
阿備附和，“碼頭幻境很逼真，布置幻境的人肯定是高手中的高手。那兒養着不少夜傀，出了碼頭，我們又遇上了數量龐大的水鬼。”</p>
幻境是慎思的知識盲區，他插不上話，翻白眼嘀咕：“誰跟你們是我們。”</p>
兩人沒聽見似的，根本不理他，慎思臉上一陣紅一陣白。</p>
“江姑娘的推斷不無道理。”宋延淡淡開口，“夜傀和水鬼同時出現，想必有人利用水鬼捕捉溺水者，再制成夜傀。洛水碼頭，明日一早……”他看向慎思，“你我一同前往，水鬼不除，終是禍患。”</p>
“……師兄。”</p>
“何事？”</p>
慎思露出爲難的表情：“黃莺谷離這兒不遠，萬一，我是說萬一，三星宮他們發現……”</p>
經他一提，宋延不禁想起了今夜皇陵幻境中的面具人，在薜荔丹的反噬下屍骨無存，僅留下一顆色澤透露的珍珠。</p>
這顆珍珠能夠躲過薜荔丹的侵蝕，可見非同一般，來頭大有可疑。</p>
“三星宮非同其他門派，弟子也非無名之輩。”說着，宋延的眸光暗了下來，“正因如此，碼頭的幻境在他們眼下竟沒被發現，此事頗爲古怪。”</p>
“師父，我也要一起去！”阿備迫不及待說。</p>
“師父？”慎思譏諷道：“别亂喊，我師兄沒親口答應收你爲徒。”</p>
“你說的算數嗎你？”</p>
兩人看樣子又要吵起來，被宋延目光掃過，個個乖覺地閉了嘴。</p>
“小兄弟，你先回答我一個問題……”</p>
“隻要師父肯收我爲徒，多少個問題都可以！”阿備咧嘴笑了，一下刻聽見宋延的話，臉又垮了，江芹見他轉瞬之間由陰轉晴，由晴轉陰的表情，實在哭笑不得。</p>
“收徒的事，我不能答應你。你在符箓上很有天賦，可惜宋某教授不了你符箓入門，實在難以忝爲人師。”</p>
他的話謙和卻不容置疑，“若你有心拜入門派門下，修習正統，我可以傳授一些簡單的凝氣之法。”</p>
“師父，你太小看我了。”阿備拉出一張凳子，坐到江芹旁邊，“我這個人呢，百折不撓，下定決心的事非得辦成不可。不如先不說收不收徒，你剛剛想問我什麽？”</p>
好一個百折不撓，蛇鼠一窩。</p>
慎思抱胸，肩頭起伏得厲害。</p>
“你是從何得知蓮花天星印的事，可是有人曾和你說過什麽？”宋延擡手輕巧一揮，房門吱呀合上了。</p>
“唔……”阿備撓撓鬓角，似乎有些難以啓齒，半晌，才道，“……我說的都是真話，信不信随你。自我記事以來，常常夢見一個胡子又長又白的老頭，拉着我說這說那，這些都是他告訴我的。”</p>
說到最後，阿備咂咂嘴，又重申了一遍自己沒說謊。</p>
宋延有一瞬失落的神色，颔首道：“原來如此，多謝告知。”</p>
江芹看在眼裏，她知道，自從瑞娘和她的身份被證實後，丹陽真人與瑞娘交易的夢境便被佐證屬實了，他心裏也在疑惑吧，又期望着師父還活在世上。</p>
“夜已深了，各位自請回房歇息吧。”宋延道。</p>
三個‘不速之客’互相看看，神色各異。</p>
慎思沒聽見師兄明确禁止瘟神入京，心中忐忑不安極了。</p>
師父遺命要保護江家後人，瘟神偏偏就是江家後人，倘若一同上京，師兄和小師妹定不會放任她不管的，這是多大的麻煩啊。</p>
必須快刀斬亂麻，甩開這個燙手山芋。</p>
“江大小姐。”他一反常态地禮稱江芹，“你知道不知道，趁亂搜刮你家錢财的張縣令得以報應，還得多虧了我師兄。”</p>
“張遠山？”</p>
“除了他還能有誰，先慫恿手下搜刮，後來又殺雞儆猴，把參與這件事的老捕頭調離桃源，換任威頂上，還有碰巧撞見他搬運财物的更夫，也被他設計利用後毒殺。師兄替你鏟平了桃源這塊大石頭，你不安安分分待在桃源等消息，還上京給我們添麻煩，礙手礙腳，憑你一人想追查司天監？不掂掂自己斤兩，你可是……”</p>
他正想說出‘半妖’二字，察覺到師兄的目光，不禁吞了回去。</p>
“宋延，是真的嗎？”江芹有點懵圈，看向他，“這些事你怎麽不告訴我？”</p>
“爲民除害，不足挂齒。”他回答得雲淡風輕，目光停在慎思臉上，“今夜說了這許多，嘴不酸嗎，早些回去睡覺。”</p>
看熱鬧的阿備登時笑出了聲，眼裏洋溢着快活的光。</p>
慎思讪讪地走到門邊，拉開門卻不出去，眼睛直盯着江芹和阿備看。</p>
此時，江芹突然接收到系統的新任務——【說服宋延，加入攻略對象隊伍，提升好感度】。她的腦子轟地一下，從懵圈轉瞬變得快炸開。</p>
說服宋延、加入隊伍、提升好感度，這怎麽能算一個任務呢？</p>
這分明是三個任務。</p>
她在心底一陣哀嚎。</p>
與此同時，與永安城相鄰的另一座小城内，一處民宅火光映紅了天際，熊熊火焰燃燒着屋宇房梁，帶火星的斷木門窗噼裏啪啦往下掉。</p>
鞏縣百姓還沒從洛陽撕臉妖怪的陰影中走出來。</p>
大半夜，青雀舫老東家的宅子被大火吞沒。</p>
周圍的人家又驚又怕，驚的是夜裏說不定妖魔鬼怪橫行，怕的是火勢蔓延，殃及池魚。</p>
所幸沒過多久，街道上傳來雜沓的腳步聲，知道是城内訓練有素的防火鋪士兵出動了，張望的百姓們裏，陸陸續續有壯年男子提着水桶，加入到救火的隊伍中。</p>
大火熄滅後，滿臉黑灰的士兵們合力往外搬運，一共找到十具燒到焦黑的屍體。</p>
一個活口沒留。</p>
焦屍擺放在諾大的庭院中，蓋在上面的白布被風吹得，像是會呼吸一般，起起伏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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