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地方不止匪夷所思，而且真讓人毛骨悚然。</p>
江芹額發被汗水濡濕，整個人像大日頭底下的冰棍，不住流汗，腳下虛空無物，無處可踏的感覺實在太糟糕了。胡思亂想中，隻聽見宋延說：“不要怕，抱緊我，我們跳下去。”</p>
“什麽！”</p>
懷中人一聲驚吼，聲量不小，宋延無路可撤，隻得閉了閉眼。</p>
江芹一臉震驚，到底是她因爲太害怕而出現幻聽，還是他瘋了！</p>
想她第一惜命，從這麽高的地方跳下去，不成了破壁機一日遊，碾得渣渣都不剩？如果語氣可以具象，從她嘴裏說出來的那兩個字可就是海嘯。</p>
察覺腰間一緊，眼看宋延就要松開扣在崖壁上的手。</p>
“你你你，你别沖——”最後幾個字還來不及說，再一次，失重的墜入席卷而來，吓得她慌忙中一把抱緊宋延窄瘦的腰間。自下而上的大風打在臉上，嘴唇似乎都在顫，完全不能開口說話。</p>
系統！</p>
系統！</p>
大哥！你給我出來！出人命啦！</p>
卧槽，狗系統又裝死！才想到“死”字，腦中突然收到不帶一點感情的抗議：【請玩家注意措辭，系統并未檢測到玩家有任何性命危險。】</p>
話音才落，鞋底突然傳來仿佛久違的踏實感，江芹低頭一看，怎麽回事？</p>
深不可測的雲海底下居然是另外一間大小類似的石室，回頭看見粗壯的樹幹與脈絡狀的樹幹，她瞬間恍然，這是那顆大樹真正的底部，和之前猜想的一樣，石室底下果然是另外一間石室。</p>
石室頂上一層薄霧狀的結界，像一張大網，霧氣蒙蒙，看不見另一端是何景象。</p>
看來剛才的雲海，隻不過是迷惑人眼的幻境而已。</p>
還好還好，有驚無險。</p>
江芹一個勁撫着胸口，又軟又麻的雙腳在地上亂塌，嘴上還不忘問宋延怎麽知道的。</p>
他不動聲色，将手一擡，默默指了指斜前方掉落在地的尺八。</p>
“你呆在這裏别動，我将阿備他們帶下來。”宋延說着淩空而起，行動如閃電，一下穿透霧狀結界，勁挺的身影随之被雲霧包覆，跟着不見。</p>
江芹拍拍臉頰，彎腰去撿尺八，回身時，載着慎思和言靈的太淵劍穿過頂層結界，安穩落地。</p>
“靈兒？”</p>
“慎嬌嬌？”</p>
江芹将尺八别腰，一手撐住一個，兩人伏在劍上，眼神渙散無光，任怎麽喚也不醒的樣子。江芹隻好拖着他們到牆邊，檢查一番，用手撥去纏繞在兩人靴底的龍寰苔。</p>
“啵——”</p>
片刻後，仿佛潛魚浮水喚氣的一聲，結界迸出幾縷白霧。沒一會兒功夫，宋延已找到阿備與若玉，将兩人齊齊從懸崖上摘了下來。</p>
緊接着又是一連數響。</p>
傅紫荊、沈幕舟、趙确及等人接連禦劍穿過結界。</p>
才落地站穩，幾個司天監四時官“殿下殿下”地圍着趙确及打轉，慌裏慌張要檢查他的傷勢，倒把全程保護趙确及的陳徑擠了出來。</p>
趙确及一張嘴已毫不留情，向吳越建造者開炮。一旁的驸馬親信隻得忍氣吞聲。</p>
寂靜的石室一下熱鬧起來，這裏陰森森的，壁槽裏的長明燈忽閃忽閃，氣氛充滿鬼氣，好在有他絮絮叨叨，江芹頭一次覺得他的聲音沒那麽讨厭。</p>
方才受龍寰苔影響的人都在下沉的瞬間醒轉過來，唯獨言靈和慎思，明明睜着眼，卻似乎沒有知覺一般。</p>
“你來得正好，靈兒和慎嬌嬌怎麽還不醒？”聽見背後的腳步聲，江芹自覺起身退讓到一邊。</p>
接着宋延爲師弟妹二人輸送内息的空隙，她粗略地觀察過這裏的結構。</p>
大樹一樣位于石室中心，樹幹底部，雕刻一圈之前見過的人牲祭祀圖。圖中等人高的祭司們個個手持形制奇特的手柄，脖頸上依舊沒刻頭顱。</p>
石室四角分别立着一座蓮花寶台漆金羅漢像，金粉油亮，長相不一，簡直不像是雕出來的。</p>
“墓中陣法古老，陣與陣之間猶如蓮花，層層相關。殿下還是小心爲上，暫時切莫亂動墓中物件。”顯然，陳徑也留意到四周不同尋常的羅漢像，神色警惕，“待臣查清，殿下再做決定也不遲。”</p>
“好，就聽你的。”趙确及向來不正眼看人，除非此人有真才實學，陳徑自是得他青眼的一個。</p>
至于不得他青眼的——</p>
“若不是本王身上穿着紫陽老兒的百咒羽甲，少說也得跌成四五塊吧？合着叔叔讓你們來遊山玩水的？愣着幹嘛，再勘不出主墓室，今夜本王非繳了你們司天監的腰牌！”</p>
趙确及又開始大呼小叫，四時官直犯嘀咕。一時說墓内古怪，許多功法施展不出來，一時又說此墓罕見古怪，煞靈兩氣混沌不堪。</p>
“陳兄，這些并不是金像，是焦屍。”</p>
石室一角，沈幕舟慢慢擡起手，向陳徑展示自己從羅漢像額頭部位擦下的金粉色料。</p>
陳徑伸手，往羅漢肩頭一拭，拇指擦過食中二指，将附着液體搓開。觸及到輕薄油質的瞬間，心中恍然：“靈泉石粉。”</p>
靈泉石色澤金黃，表面有油光，據說生長在九華玉天山峰之巅，一靈泉池邊，因此得名，是不可多得的寶石與鍛造材料。</p>
往往一顆，價值連城。</p>
陳徑望着方才擦拭處，抹去表面石粉後，赫然呈現出一截黑褐色。</p>
如果這裏的四座羅漢像身上塗抹的均是靈泉石粉，以此用度看來，至少需要五六十顆靈泉石。據他所知，即便作爲國朝第一道門，司天監有的，僅七顆而已。</p>
以吳越當年的國力，如何能尋來五六十顆靈泉石？</p>
況且這等珍奇罕見的寶石，隻是用來給四具焦屍上色，未免大材小用，暴殄天物。</p>
“靈泉石如此罕有，得其覆體，此人也稱得上死得其所。”</p>
沈幕舟左手一提，劍柄擊中焦屍腹部，屍體旋即打斜，一戳就倒，砰地一聲，頭顱當即砸出悶響。令他意外的是，焦屍沒有想象中脆弱，這麽一摔，安然無恙，宛如堅固的石像。</p>
“幕舟，不可！”陳徑想要出手阻攔，可惜仍遲了一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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