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開我師妹，有什麽沖我來！”</p>
被捆縛雙手的慎思拼命掙紮，一路漫罵叫喊，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終歸敗在行走江湖經驗少，對寶物符紋鑽研不足上，一根龍筋草捆得他手腕發麻，掙脫不出來。</p>
總的來說，吃了平日偷懶偏學的虧。</p>
言靈被傅紫荊狹着，且封閉經脈，滿肚解開龍筋草的辦法卻有口難言，眼看慎思手腕勒得發白，幾次嘗試以内息沖擊封閉處，可惜無果。</p>
“若不是看在你是……你是……”慎思突然舌頭打結。</p>
“是什麽？往下說。”傅紫荊停下腳步，語氣冰冷，半晌沒聽見他接話，一聲冷笑，“再如此聒噪，當心你的舌頭。”</p>
慎思一噎，看看拼命對他使眼色的言靈，又看看傅紫荊，憋氣似的話咽了回去。</p>
什麽師父的女兒，我呸呸呸！</p>
慎思心想：師父他老人家爲抑制三山江地煞，一番艱難辛苦，方才尋得鎮煞用的百年靈石。玉室裏還留着師父用太淵刻在石壁上的訓誡——“天行有常，大道蒼甯，天雖有命，事在人爲。”</p>
在他心中，天下最好的人，還屬師父丹陽子和師兄宋延。</p>
有半塊鎮魂玉又怎樣，打死他也不信。師父怎麽會生出個詭計多端，心狠手辣的女兒？</p>
“紫荊師妹，前方有處地下赤水，水邊長着白芳草與龍寰苔，石龍巢穴必在此處。”負責探路的沈幕舟折返回來，忽視兩個小的，直奔傅紫荊。</p>
一張俊臉滿是汗珠，眼神卻充滿喜色。</p>
傅紫荊心旌一動，想到從來都是他爲了她幾番奔勞，心中既愧疚又傷懷，柔聲道：“既然就在前頭，我們不妨歇息則個。”</p>
“好。”</p>
沈幕舟拄劍，背靠一奇石坐下，長睫低垂若有所思，美得猶如夜明寶珠，俊容光輝足以點亮蕭冷的墓道。</p>
“你在擔心若玉？”傅紫荊問。</p>
“沒有。”</p>
“何必扯謊。”</p>
她的直言不顧，一如既往地橫沖直撞，自以爲能看透他，沈幕舟早已習慣，遂不多争辯，選擇沉默一笑。</p>
“嗤。”慎思好笑道，“以爲世上的人都像你們似的，隻會用下三濫手段對付旁人嗎？傻女人和那小子雖沒什麽本事，卻不會想着去害人！”</p>
傅紫荊擡起眼簾，并攏兩指一彈，一張黃符飄去，貼住了慎思的嘴巴。</p>
但他這話不假，恰恰說中沈幕舟心中所想。若玉跟着江芹一行人，起碼不會有性命之憂。何況破軍大人隻要趙氏一族的項上人頭，此次同行入墓，他獻上毒蛛涎，也算爲破軍大人立下一功。</p>
四人裏唯一話多的被封住嘴，墓道中安靜好一陣。</p>
沈幕舟照顧傅紫荊吃了點幹糧，表面與她談話，心中其實另有盤算。若玉元靈該修補了，他設計取走正禮元靈、神魂，可惜又與若玉分開，無法暗中完成此事。</p>
隻能期盼，阿育王塔的力量不足使他顯出原身，否則隻會帶來無窮無盡的麻煩。</p>
“紫荊師妹。”</p>
沈幕舟意識到自己走神，于是機敏地調轉話頭，眼神寵溺地望着她，撫了撫她額角的碎發，“待我斬殺石龍，取得石龍目，你的心疾便有救了。”</p>
“…………”</p>
傅紫荊天真以爲，他心不在焉是因爲記挂取石龍雙目，爲她治愈心疾，心間宛如淌進一股暖意。</p>
又想到此前在京城，兩人爲相國寺埋伏宋延而吵過一架，愧疚之情更甚于前，一味仇恨自己行事沖動，如他所說，以卵擊石。</p>
他是周全之人，而自己，樣樣不如他，不論在修爲亦或其他。</p>
多年來，得沈幕舟随身替她收尾，一想到這些，愈加自慚形愧。沉默間，聽見沈幕舟提醒她該給言靈喂點水，于是取來水囊，捏住少女圓潤的下颌，手上略微用力，将水囊口傾了傾。</p>
“咽下去。”她命令道。</p>
一邊的慎思唔唔唔的抗議，她的動作看起來迅猛，其實用勁恰好，言靈并不覺得疼痛，也隻有她能感覺到，傅紫荊傾了一下水囊，便會後收，給她吞咽的時機。</p>
見喉頭咽下，再次傾斜水囊，如此反複五六次。</p>
言靈心想，一開始她猛地捏住下颌，可能因爲不擅長照顧人，或者不喜歡與人親近，這才顯得手法略微笨拙吧。</p>
那雙黑白分明的小鹿眼，水汪汪地看着傅紫荊，想在這張清麗的臉上尋找到一絲馬丹陽的痕迹。她和慎思雖沒有見過師父，但對師父長相不算陌生。</p>
十幾年來，他們打掃師父道房的時候，常常會見到挂在牆上的那一幅殘畫。</p>
雖不知作畫者是誰，更不知原畫中坐在師父對面，與之對弈的人是誰。可一幅撕扯痕迹明顯，卻被人精心裝裱過的雪夜梅花圖，很難令人不去留意。</p>
她也曾好奇，問過大師兄宋延，但連他也不知道原畫是什麽模樣。</p>
言靈突然想到，畫上的師父俗世打扮，對面人會不會是師母呢？她沒從傅紫荊臉上找到與畫像師父相似之處，便覺得她一定更像師母多一些。</p>
若真如她所想，那麽師母一定是個芳華絕代的美人。</p>
“馬成霄爲你再次鍛造的玉，不過爾爾。”清冷的嘲諷從傅紫荊唇齒中溢出，“你又爲何佩戴着鎮魂玉？”</p>
她頓了頓，“莫非……你也有心疾？”</p>
說着不由分說握住言靈手腕，食中二指正待上覆上。</p>
氣鼓鼓的慎思腮幫突出，兩眼瞪大，幾步蹦過來，猛地用肩頭撞開傅紫荊。與此同時，沈幕舟一記掌風打來，輕而易舉将他擊飛出去，砰地撞上一塊大石，掙紮着爬起來，眼前金星直冒。</p>
“唔唔唔唔唔唔唔唔！！”</p>
放開我師妹！放開我師妹！背脊刺痛的慎思憤聲怒吼，話始終堵在齒牢之内，可惜任他如何努力，無法迸出半個字。</p>
“一個兩個，搶着護你，你好大的福氣。”傅紫荊無視肩上小小疼痛，瞥了一眼數十步外，腳步顫顫悠悠的少年，對慎思道，“我便要動手殺你們，也不會蠢到在這裏，尤其是你的師妹，言靈。”</p>
她輕聲笑了，“馬成霄如此疼愛她，若我在司天監築仙台上，當着天下各路道門，百千十人面前親手殺了她……</p>
他該會多麽心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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