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孩子上學、放學，主要是老婆小惠接送的。現在老王放假了，這個活兒他也經常幹了。今天，他在早上七點鍾送完孩子回來，小惠便跟他說要去媽家幹活去。
原來老丈人家要拉煤，沒有人倒煤。一幫兒女，在跟前住的，有時間的，就隻有小惠了。老王聽了，沒有什麽意見，讓小惠先去。煤拉來了，給他打電話，他馬上就去。
八點多鍾，老王正在家讀《英國情人》，正看到男女主人公在痛痛快快地翻雲覆雨，享受人生極樂時，小惠來電話了。老王隻好放棄這種分享之樂，趕緊往嶽母家走去。
嶽母家在小鎮西邊，步行約十五分鍾左右。那一帶都是平房，家家戶戶的院子都不小。嶽王到達時，隻見門口被一堆煤堵住了，煤堆呈蒸餃形狀，表面看來，大煤塊不少呢。小惠正和一個中年婦女在倒煤呢。那個女人是嶽母的朋友，來找嶽母說話的。
見老王來了，小惠便勸那女人回屋坐着。老王套上一件舊衣服，和妻子一起往門裏倒運煤。由于距離近，他們使用鐵鍬往裏端就行了，不必用桶、筐等物了。
遠遠近近，遍地的積雪被升高的太陽一照，亮得耀眼，越顯得煤堆的黑了。在二人幹活期間，不時有行人經過門外。他們看到這煤以後，都會多看兩眼，有的還誇獎這煤好，還問問多少錢一噸。
在大河鎮，煤是人們最熟悉的東西了。因爲這個小鎮本就是一個煤礦。黃了的二礦，還有西邊的坑下，都是産煤區。本地人生活，主要是靠煤資源活着。經過多少年的開采，近年坑下的煤已經不多了，形勢不太樂觀。明天會走向什麽方向，誰心裏都沒譜。
幹了好一會兒，老王覺得煤堆沒有變小多少，自己頭上倒是冒汗了。小惠呼呼直喘氣，說幹不動了。
老王心疼她，說道：“你回屋歇着去吧，我自己慢慢折騰好了。”
小惠不肯，說道：“一個人更慢了，我還是和你一起幹吧。”
四目相對，仿佛有一種鼓舞的力量，使雙方的士氣都驟然提高一些。他們又揮動鍬，繼續奮鬥了。
這時候，門外來了一輛電動車，是一個老頭馱着兩桶粘米。一看就知道是來加工粘米的。因爲老王的嶽母家有一個電磨，每個冬天都爲人加工粘米，掙點小錢，補貼生活。
小惠上前幫忙，幫着拎桶。那個老頭體格不差，不麻煩她，自己一手一桶，踏過煤堆，走進屋去。
老王感慨說：“這老頭得六十多了，體格可真壯啊。要是我到了那把歲數，能趕他就行了。”
小惠笑了，說道：“你到那個歲數，你肯定不如他的。”
老王将一鍬煤端起來，問道：“有什麽根據嗎？”
小惠嘻嘻笑，低聲說：“你現在在某方面的表現大不如以前了，一個回合就告饒了。想想剛結婚那陣兒，你可是個勇士，是個戰士啊。”
老王大爲羞愧，說道：“歲月不饒人，我再也不是年輕人了。以後得好好鍛煉身體，争取一夜五個回合。”
小惠笑道：“那還不要了你的老命啊。幹活吧。”她彎腰抱起一起大煤塊，往門裏就走。
老王回想一下自己的戰鬥力，對比之下，是覺得比當年退步好大。那時候真象一團烈火，現在呢，火勢已經不大了，但未熄滅。若是給他兩個大美女，他肯定會很快地犧牲掉的。人不服年紀是不行的，誰都逃不過自然規律，沒有人能永遠強壯，沒有人能永遠健康。
幹活期間，從對面鄰居家大門裏走出一個女人，擡着一個輪椅，放到門外北邊的路上。接着，她和另一個女人攙扶着一個老太太走出來。老太太頭發全白了，表情木然，腿腳很不好使，基本是靠兩個女人的力量向前移動的。慢慢到了北邊，将她扶到輪椅上，然後推着走。
老王見了很不好受。以前也見過這一幕的，隻是沒有打聽過詳情。這次，他問了一下小惠。
小惠告訴他，這老太太是腦血栓後遺症，走不了路。女兒挺孝順，專門雇人照顧她的生活。他們有空就來看她。老太太這輩子很能幹的，靠着吃苦耐勞，掙了不少錢。兒女現在過得好，都是靠她給奠定的基礎。前幾年得了病，就變成這個樣子了。
老王望着老太太的背影，說道：“這人老了真可怕啊。”
小惠說道：“這人還有不老的嗎？”
老王說道：“那肯定是吃了人參果了。”
大約用了兩個小時，總算把煤都倒進門裏。放下鍬，二人都呼呼喘着喘氣。老王說道：“幹這事兒比幹那事兒還累啊。”
小惠笑道：“那事兒才幹多久啊，十分鍾完事了。這可兩個小時啊。以後再有這種事兒，還是雇人吧。”
老王表示贊同，說道：“不過要大家攤錢才行啊。外地的，讓他們把錢通過微信轉過來。”
小惠聽了直笑，說道：“瞧你那個小氣樣吧，沒讓你掏買煤錢就不錯了。”
回到屋休息，老兩口要留他們吃飯，他們沒同意，因爲中午要接孩子的。
老兩口都七十多歲了，聽力弱了，跟他們說話都要大聲些，不然的話，聽不見的。每次跟他們說話，都要連喊帶叫，把人累夠戗。因此，不是十萬火急的事兒，他們是不跟他們閑聊的。
嶽母向他們說了南邊鄰居的一個新聞。說是那家老頭可能幹了，一年到頭沒閑着，身體也硬實，跟小夥子一樣壯實。可是前幾天晚上，在上廁所回來，走在院子裏摔了個跟頭，便起不來了。兒女馬上送醫院，一檢查，是心肌梗塞。往佳木斯醫院送，半路上就把氣咽了。這老頭才六十幾歲的樣子，比她小多了。
老王和小惠聽了，也沒有說什麽。老王心說，人活着就是這個樣子，止不定哪天就沒了。人從生下來，就一步一步走向死亡，誰也不例外。隻是有的人還沒有活到老，就離開人世，太叫人可惜了。那些活到老的，都是有福氣的。唉，想這些有什麽用呢，活着的人就好好活吧，不要辜負大好時光。
休息一陣子，老王和小惠便告辭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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