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老王剛把女兒小月接回家,就接到一位小學同學的電話,告訴他是另一位同學的親人去世了,他們這幫人都在醫院那邊呢,讓他也去。
老王握着電話就想,是哪一位同學親人去世了呢?名字那麽熟悉,就有點對不上号。可電話裏也不容他多想,還得給人回話。
“知道了。我抽空就去。”
放下電話,老孫掏出影集,把小學畢業照片找出來,在那群孩子中挨個找,費了半個小時勁兒,終于找到那個同學了。
這時候,小惠已經睡醒,走過來問老王咋回事兒,老王如實報告。
小惠臉上露出鄙夷之色,說道:“你那個同學多少年都不見了,更沒有來往,這種事兒還告訴你幹什麽啊?不就是爲了收禮嗎?現在這人呐,收禮收得都瘋了吧?不欠禮還告訴個什麽啊,居心不良。我看呐,你還是别去了。”她的頭發亂亂的,想是睡着時壓的。她的臉色有幾分黯淡,還有點睡意。
老王一臉的苦笑,說道:“這哪行啊?不少同學都在呢,我要是不去的話,會叫人議論的。咱不是那種不講究的人。”
小惠哼道:“死要面子活受罪。”說罷走進衛生間。
過了一會兒,她又回到老王身邊,象換了一個人。頭發梳起來,挽成一個發髻,臉洗過,面目清新,又是一個有韻味的女人了。
她走過來,往老王懷裏一坐,單手摟着他的脖子。
老王笑道:“你現在這樣還不錯,要是剛才那出,我可不敢抱。”
小惠說道:“誰剛睡醒不那樣啊?明星卸了妝,可能還不如我呢。”
老王哈哈笑,說道:“明星要是卸了妝,肯定趕不上你的。”
小惠聽了,精神大振,說道:“這還差不多。我雖然不如白瑩好看,肯定強過許芸的。以後,你把她們都忘了吧。”
老王一臉的無奈,說道:“我本來都忘得差不多了。可是你老是提起她們的名字,勾起我的回憶。這可不怪我啊。”
小惠睜大眼睛,說道:“我可提醒你啊。以後少跟白瑩接觸。你們那一頁已經翻過去了。你可别範傻,給自己找麻煩。哪天讓人給收拾了,還不知道怎麽回事兒呢。”
老王連連點頭道:“我知道了。我不惹她就是了。都有家有業的了,還惹什麽啊。我早把她給忘了。得了,快下來吧,我得去醫院。再坐一會兒,我的腿要斷了。”
小惠扯了一下老王的耳朵,說道:“我有那麽重嗎?”還是從老王的腿上下來了。
老王打開抽屜,摟出二百塊錢裝兜裏。寫作業的小月說道:“爸啊,你要花錢了,我還沒買賀卡呢。”
老王一想可不是嘛,就讓小惠給買。
小惠沒好氣地說:“那麽點兒的孩子,天天花錢。哪有那麽多的錢給你花啊。你還是好好學你的習吧,别一天淨想些沒用的。”
小月放下筆,鼓起腮幫子,說道:“我就要買嘛。别的同學都有了,就我沒有。”
小惠沖進來訓道:“你怎麽知道都有了?你挨個都看到了嗎?”
小月頂嘴說:“她們都有了,我看到了,還向我顯擺呢。”說着說着,眼淚已經下來了。
見此情景,老王很是心疼,說道:“好了,好了,别吵了。小月,跟我下樓,我現在就給你買去。”
小月痛快地答應一聲,小惠不滿地瞪了老王一眼。
領着女兒下樓,進了文具用品商店,小月如魚得水,在她喜歡的那些東西裏盡情地遊着。好半天,才挑好了喜歡之物。
交完錢,女兒自己回家。老王瞅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單元門裏,轉身往醫院走去。
從他家這兒到醫院也就十分鍾的事兒。過了十字道口,從居民區胡同走,拐兩個彎就到了。東南方向的居民區都是平房,好多都是以前的公房,有些年頭了。那如林的煙筒此時還沒有冒煙呢,多數都東倒西歪的。那些胡同也不寬,能跑一輛汽車不錯了。那些牆啊,杖子啊,都帶着滄桑的痕迹。胡同裏的雪顯得很白很白的。
停屍間原來在醫院樓後邊,由鍋爐房改造而成,本地人稱之爲太平房。那裏有一個大廳,一個小間,可以停兩具屍體。後來醫院變動,太平房扒掉。停屍的地方臨時改到那些紙花壽衣店。那邊還有幾個小吃部,是死者家屬用來招待随禮者的。這店,這小吃部,紅火了好多年,有的人借此發達了,掙了一大筆錢。要知道,賣那些殡葬用品是不許講價的。
不過現在又有了變化,上邊最近出動宣傳車,經常在路上走,告訴人們,死者要送到縣裏殡儀館去,不允許再私設停屍間了。也就是說,這些紙花壽衣店的曆史到此結束了。以後這些事兒都歸縣裏管了。
老王這位同學家的喪事趕上末班車,在新政策開始執行之前,他家辦事兒了。要是過些日子,誰家要辦這事兒,就得去縣裏了。當然,你想随禮,也得去縣裏。偏偏縣裏到殡儀館那一段,還沒有公交車,來往不太方便。要去那裏,要麽打車,要麽自己有私家車。
老王很容易就找到了停屍間。門外有黑色的挽聯,還站着他幾個小學同學。他上前跟他們一一打過招呼,也和大家一個表情,又簡單地聊天。那種壓抑而沉重的氣氛實在是一種巨大的力量,讓人吃不消。
等那位白布纏腰的同學出來,他交了禮金,又呆了幾分鍾,便告辭走了。臨走的時候,回望了一下門口的挽聯,回望了一下門口站着的一些人,心說,都有那一天啊。生命有什麽意義呢?都要死的,誰都逃不過。活着的時候該幹什麽幹什麽吧,免得“老大徒傷悲”。
他朝大道走去。他的原意是想走走醫院門前的大路,那樣心情會好一些。西邊過來一輛紅色轎車,停在了路口。下來一個中年美女,一套深色衣服,長發披肩,明眸皓牙,風度不凡。她走向老王,說道:“早知道,我拉你來啊。”原來是白瑩來了。
見她過來,尤其是那些同學還在跟前,老王的心又緊張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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