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坐在沙發上,正和小惠聊天呢。小月在小屋桌上寫作業。由于和奶奶接觸得太少,有點拘束。
老王站在媽對面,說道:“媽,你怎麽來了呢?”心裏熱乎乎的。
老媽正吸着煙,煙絲一縷縷上升,說道:“這不嘛,你舅母在前邊樓下聽課,天天不落,把我也叫上了。我也經常去。”
老王想起來了,前樓樓下是有那麽一家,組織這些老頭老太太給講課,天天講磁療、保健、養生什麽的,還經常推薦一些東西,還經常搞點小活動,送點什麽小禮物的。那裏的生意很紅火。老王每次經過,往裏一看,都是人滿爲患。這些老人象上課一天每天去報道,去聽課,比在校的學生态度還好。
老王又問道:“你們可别被人給騙錢了。”
老媽說道:“我隻聽課,沒掏錢。”
老王笑了,說道:“那你沒把我爸也叫來一起聽課啊?”
老媽說道:“就你爸那性格,你叫他,他也不會來的。他一輩子就那個樣兒了。”
“那你聽課有效果嗎?”
“聽課就是講知識,磁療倒是有效果。一磁療上,我的腦袋就清亮多了。不磁療了,腦袋又跟糨糊似的了。”
小惠站起來,說道:“媽,聽飯吧。”
老媽擺了擺手,說道:“我在家吃完了,你們吃吧。”
飯後,小惠送孩子上學,老媽也一起下樓。她們聽課的時間也要到了。
老王心說,不管這夥組織者是什麽目的,能讓老人們每天有個事兒做,有個營生幹,倒是好事兒,省得一天悶得無聊。從這個角度看,倒是好事兒。隻是這些老人可别犯傻,别讓人給忽悠得掏大錢就行了。
下午,老王正打算讀讀書,提高一下自己的文化素養的,想讀讀《論語》。不是半部治天下嗎?他倒沒有治天下的雄心壯志,能把自己的人生經營好也可以啊。
沒等讀書呢,接到那個小學同學小高的電話,說是同學要聚會,就定在老畢結婚後的第二天,也就是本周天,問老王參加不。
沒等老王表示意見,小高就說道:“我問過大夥了,十有八九都參加的,我想你不會不參加吧?咱們畢業之後,從來都沒有聚會過。這次連咱們班任都答應參加了,你還能不參加嗎?參加吧,大家都這麽多年不見了,能不想嗎?再說了,快三十年了吧?人生能有幾個三十年呢?你說呢?”
老王表态說:“活動是怎麽安排的?費用又是多少呢?”這個是必須要問的,心裏好有個底。
小高回答道:“活動和費用還得研究一下,有結果了就通知你。放心了,不會不盡人情的。你就瞧好吧。”說着電話挂斷了。
老王握着手機發呆。一想小學畢業快三十年了,這也太可怕了。人生也不過七八十年,連三個三十年都沒有啊。看那些死掉的人,又有多少沒活到老年啊。這人平時看起來很強壯,很扛造,可是一旦病來了,或者車禍來了,脆弱得象一張紙。還不如小雞呢。小雞挨了刀了,還能撲騰幾下,人呢,很快便結束了,連掙紮的能力都沒有。
這就是人,太弱了,弱爆了。
小惠送孩子回來,見老王發呆,就問怎麽了。老王便把聚會的通知告訴她。
小惠直搖頭,一本正經地說:“老王啊,這個聚會你不能參加,會對我造成極大的傷害。”
老王盯着她的臉,問道:“我們聚會,跟你有什麽關系呢?”
小惠喘口氣,說道:“我來問你,白瑩是不是你的小學同學?”
老王回答道:“當然是了。我們一直是同學,從小學到高中。這樣的事兒太少見了,連老崔、老靖、老李他們都做不到這一點。”
小惠說道:“對啊。正因爲這樣,我才擔心呢。”
老王睜大眼睛,問道:“你擔心什麽啊?”
小惠唉了兩聲,一臉的焦急,說道:“我怕你和白瑩扯犢子。”
老王聽了一笑,說道:“你才扯犢子呢。我們是同學聚會,又不是相親去了。你怕個啥啊?同學那麽多,還能誰把誰吃了怎麽的?”
小惠說道:“我是怕你們聚着聚着,就變成二人世界了,然後咱們這個家就散了。”
老王很不愛聽這話,說道:“你要對我這麽不信任,不如現在咱們就散了吧,省得你一天疑神疑鬼的,害得我也過不好日子。”
小惠急得跳起來,大叫道:“王爾濱,你這個混蛋,我跟你過了這些年,還爲你生了個孩子,你竟然這麽沒良心。你要抛棄我,我活着還有什麽意思呢?我還不如死了好。”說着,要去開窗子。
老王趕緊拉住她,說道:“你幹什麽啊?什麽大不了的事兒,你這麽想不開?”
小惠掙紮開他的手,說道:“你幹什麽啊?誰要自殺啊,我要開窗子透透氣,免得被氣死。”
老王哭笑不得,說道:“被氣死的是我啊,絕對不是你。”
小惠打開窗子,望着前樓和被切割的狹小的天空,大口喘着氣,說道:“你這個沒良心的東西,竟然要和我離婚。你的良心都讓狗吃了嗎?”
老王連忙解釋道:“我沒要和你離婚。是你把我給氣的。以後你就不要無理取鬧了。我們隻是同學聚會,沒有别的事兒。你不要想歪了。就算和白瑩見面,也隻是同學見面。過去的事兒都過去了,還提它幹什麽。我很在乎這個家,不希望别人來破壞它。隻要你對我有信心,我就什麽都不怕了。可是你要對我沒信心,這個家真的很危險了。”
小惠湊到老王跟前,說道:“老王,我也知道,你的人品沒有問題,是個好人,問題不在你身上,是在她身上。她要成心想搶走你,隻怕你抵擋不了她的誘惑。”
老王哈哈一笑,說道:“我有什麽擋不了住她的?我這個年紀,早過了沖動的時候。我可以坐懷不亂的。”
小惠呸了一聲,說道:“你的懷絕不能讓她坐的。這裏不是她的地盤,是我的。”說着,她将老王推坐在沙發上,自己坐他懷裏,象蛇一樣扭動,扭得老王想表情很難看,心說,這個老婆啊,有時候真難纏啊。可能家家都有難念的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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