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着聊着,就聊到了老靖的家庭生活。
老王抓過一張餐巾紙,擦擦嘴角,問道:“家裏最近怎麽樣呢?你們還鬧别扭嗎?”他可是知道,老靖家也不安靜,夫妻二人經常會起鬥争。
老靖擺了擺手,将端起的酒杯又放下,歎息道:“這咋說呢?也就是那麽回事吧。”
老王搖搖頭,說道:“這我就不太明白了。”
老靖解釋道:“一天忙到晚的,沒有時間吵架和幹仗了。”
老王點頭道:“也是啊。可能多數夫妻都是這麽過吧。忙起來之後,連吵架都省略了。”
老靖笑了笑,說道:“還是說點高興的事兒吧。老李到内蒙之後,沒跟你聯系嗎?”
老王回答道:“通過兩個電話。我問他在那裏見到風吹草低現牛羊了嗎?他說現在隻能看到積雪。那裏的天氣跟咱們這裏一樣冷。那裏也不淨是蒙古人,漢族人倒是占多數了。”
老靖眯着眼睛,說道:“沒去過那裏啊,真想去看一回。看看成吉思汗戰鬥過的地方是什麽樣,遼國所在地是什麽樣,看看還有沒有匈奴痕迹。咱們一天的時間都被掙錢給吃掉了。一轉身的工夫,年紀都大了。”他摸了摸光秃秃的額頭,臉上充滿了苦笑。
老王也感慨道:“可不是嘛。我覺得自己也老了。說起來,咱們的年紀并不大,才四十歲嘛。這個年齡在要是當領導的話,正是最好的年華。這個年紀要是當上美國總統,那一定會震驚天下的。這也太年輕了,嬰兒。”
二人同時笑了起來。在火鍋的熱氣中,在酒精的作用下,他們的臉上和身上都有出汗的意思。
買單時,二人搶着掏錢。到底是老王動作快些,讓他付了。反正都是親如兄弟的朋友,誰付也沒什麽區别。
二人沿着一段階梯,慢慢走到地上。地面上依然是青天白日、車水馬龍的熱鬧情景。車在奔跑,人在行走,就象人的血液在身體裏有節奏地流動着,維系着正常的生命。
老靖大口呼吸着,說道:“老王,你說這麽冷的天,當年那兩個皇帝被押到這縣城裏,他們受得了這天氣嗎?他們可都是河南人,都是在溫柔鄉裏長大的男人呢。那體質跟江南人估計也差不啥。”
老王微笑道:“受不了,也得受。他們是當了俘虜,人家說咋辦就得咋辦,沒得選擇啊。想想他們這些養尊處優的龍種,哪裏受過這樣的罪啊。他們在這裏肯定吃老苦了。受不了也得受,總不能去死吧。”
老靖說道:“我以前讀過宋徽宗寫的一首詩,是寫環境惡劣,又思鄉的,讀起來很沉痛的。我倒是挺可憐他的。一代皇帝落到這個地步,真夠慘的。”
老王說道:“腳上的泡自己走的,能怪誰呢?要是他不那麽昏庸無道,何至于變這樣啊?”
老靖反對道:“他也不想這樣的。可是他的能力就是這樣的。他不該當這個皇帝,應該早點把位置讓給能人,專心畫畫和寫字,那麽多好啊。”
老王感慨道:“誰不願意當皇帝啊?誰拿到權力之後還想讓出去啊?有權的人一旦失去權力,那種痛苦是咱們不能理解的。當皇帝的人,應該由你們這些學理科的當。理科講究什麽?講究求真務實啊。藝術家當皇帝,往往把國家鬧得一團糟。南唐後主李煜和這位宋徽宗都屬于這樣的人,可惜,可憐,可悲。”
老靖說道:“算了,咱們别爲古代人操心了。沒有什麽事的話,咱們還是回家吧。我想去看看老崔,這兩天忙,也顧不上去看他。”
老王點頭道:“好。咱們回家去看老崔。他現在還在醫院嗎?”
老靖回答道:“已經回家休息了。他非要急了回去。”
二人走到鬼街,鑽進通往大河鎮的客車。那輛車快滿員了。二人一上去,那客車就準備走了。這次是老靖花錢的,老王沒跟他搶。
回到大河鎮,二人又坐上電動車,向老崔家跑去。老崔住在西邊的高層樓。那樓是本地最高的住宅樓。從高速公路上看,可以清楚地看到東西各有高層樓象巨人一樣屹立在藍天之下。那三座樓曾是大河鎮的驕傲。因爲這三座樓蓋起來的時候,附近的地方都沒有高樓呢。連縣城都沒有,你說大河鎮的人能不驕傲嗎?現在縣裏倒有了不少高層樓,這種驕傲也就消失了。
老崔家住在十三樓,比較高了。在進樓之前,他們電話聯系過。
老崔在電話裏笑道:“快來啊,快來啊,我都要悶死了。天天想着你們呢。這回可以開心一下了。”
進了老崔家,隻有他一個人。老婆上班,孩子上學,他在休假之中。
三個人在一起神聊一陣兒,老崔提議道:“你們都别走了,就在這兒吃了吧。我給你做吃的,咱們喝點。”
那二人同時搖頭,說道:“拉倒吧。你剛好點,就想喝酒。我們可不能害你。讓你老婆知道,以爲我們不安好心呢。”
老崔一臉的愁容,說道:“可是不喝酒的話,那還叫什麽吃飯呢。”
老靖嚴肅地說:“真的不喝了。喝酒再重要,也沒有命重要吧。等你全好了,咱們再喝吧。”
老崔點頭道:“那今天就對不起你們了。你們等着,我現在就出去買菜。”
老王擺了擺手,說道:“不用那麽麻煩了。這樣吧,我做東,咱們到下邊小吃部去吃一口,又省事,又省力。隻是不知道你能不能出去見風。”
老崔說道:“那倒沒事兒。醫生說暫時不能喝酒,别的倒沒說啥。”
一行三人乘了電梯,回到地面。就在東邊不遠,找了一家新開業的小餐廳,他們要了菜,坐下聊天。
老崔問道:“老王,聽說你要去參加大學同學聚會啊。”
老王點頭道:“對啊,你聽誰說的。”
老崔笑笑,說道:“你别管誰說的。我也知道你的舊情人許芸也參加的。不知道你有什麽感想。”
老王用筷子輕輕敲碗,漫不經心地說:“哪有什麽感想?那一頁早翻過去了。再見時就是單純的同學。”
老崔提醒道:“哥們,我可聽說了,許芸跟丈夫感情不好,去年離了婚。你這次見到她,可一定要把持住啊,不然的話,你的家庭就散了。”
老王哦了一聲,說道:“我不會粘乎她的。”心說,原來她離婚了。這倒不知道。這些年一直沒聯系過。好端端的,怎麽會離了呢?
又一想,她離不離,跟我有什麽關系呢。還是好好過自己的日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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