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話何懼風浪



我要像海鷗,搏擊風浪,幫助爸爸實現他的夢想,然後娶一個海藍兒一樣的女孩——

······

第二天午後,金沙灘上,有一場特别的足球比賽展開。

這一次,巴薩、謝俊光站在場邊觀看,巴西、孫哲站在場内。

昨晚,孫哲向巴西談起了“孫哲兵營”業餘足球俱樂部的願景,就是讓全國、全世界的業餘足球愛好者們參與進來,可以自行組隊或加入臨近業餘愛好隊,一同單純爲了踢足球而踢足球,不論你是小孩子也好,三四十歲以上也好,不分彼此,不論國家,都可參與進來。巴西表示大力支持,願意參與。孫哲也笑,誠摯邀請他擔任當地“孫哲兵營”分營營長,将下屬十數支成年人業餘足球隊交予他統籌管理。

“咱們還要組織國内草根足球聯賽以及業餘足球世界杯呢!再過兩三年,相信國外很多隊伍會過來,然後我們大家一起競争獎杯,享受足球!”孫哲說。

“好!我們再一次合作。”巴西端起酒杯,與他開心的對碰。

······

午後陽光耀眼,海鷗飛翔,遊人好奇聚攏過來看。巴西大腹便便站在好久沒站上的前鋒的位置,孫哲不再怕人發現的取下帽子及墨鏡大大方方站在好久好久沒站上的中場的位置。老隊長在他身前,一如小時候帶給他幫助與力量,他感到平和、釋然、溫暖,眼眶中又微微湧出浪花。兩人穿着藍色白條的球服,對面則是穿着金黃色的球服。這一場球賽,像是海浪與沙灘的比拼。哈哈,巴西回首後望,孫哲招手前望,兩人均發出湧自心底開朗的笑。

“我從未見過爸爸這麽開心。”巴薩想。

“這就是國家隊主教練孫哲嗎?他,一直是我偶像。”謝俊光想。

20多年不見的兩個人再一次合作,20多年的海浪瞬間過去,就讓它過去吧。

簡單生活、踢球已屬不容易,此刻一聚,今後又是千金難買的回憶。

人生在世,坦然對之。滄海桑田,何懼風浪?

開球了!聚攏過來的看客們發現“這不是孫哲嗎?孫哲在這裏啊,快來快來看哎!!”馬上,場外的人成倍增多,手機、攝像機閃爍不停,再過不久怕是各種各樣媒體記者要搶着趕來。但場内兩個人就像是遠離江湖世事的隐者,隻爲足球快樂,隻爲足球幸福。他們在這一場球中,放下一切得失成敗,竭力追憶他們逝去的童年。

巴薩看着爸爸胖胖的身體在場中艱難的跑動内心感觸萬千。爸爸笨重的身體跑不幾下就得停下來舒緩、喘氣,孫叔叔則保持着非常良好的競技狀态。孫叔叔不斷傳球給爸爸,爸爸帶球緩慢的用技術盤過了一兩個人,然後就被搶斷。又或是爸爸跳起來争點,搶不到。又或是爸爸傳球出去,卻力度踢大了,球出了邊界。看着父親臉上累出的汗水,巴薩感到很驕傲。但是爸爸卻在拼命争搶皮球時摔了一兩次跤,就有圍觀的人笑出聲來,巴薩就斜眼向那些人,很生氣的怪責他們。

爸爸是一個勇士。爸爸不是懦夫。

爸爸摔倒就起來,拍拍身上的沙土,繼續搶球。他越跑卻越自如,越跑卻越快,他漸漸漸漸找到自己失落在20多年前那把開啓夢想之門的鑰匙,他再度展開自己的翅膀,飛翔在上帝眷顧的祥和之土上。他踢出一記很有威脅的射門,雖然擦杆而出,但是···他找回了一絲的足球的感覺。他的腳,感受到了曾經那個天才兒童的悟性;他的心,感受到了曾經那個天才兒童的熱量。他擡起眼,上帝在藍藍的高空中向着他笑。他發現,足球從未虧待過他,足球的快樂、足球的溫暖、足球的活力正淋灑在他身上。他再一次像20多年前一樣帶球前沖,他要帶領隊伍沖出遼甯、沖出中國、沖出亞洲、沖擊世界,奪取他心中宏偉的世界杯!

球進了。英雄流淚。身後孫哲将他抱住,隊友過來拍他肩膀說踢得好。

這隻不過是世上平平凡凡的一個進球。可是這一個進球裏連着20幾年的等待。

“我會永遠記得這一天,這一天的自己,與這一天的孫哲。”

巴西在心中這樣說道。

他的人生走過這樣漫長的彎路,或許原本國家足球先生、亞洲杯,甚至世界杯,他都有希望拿到。這一切,他已老了,以後的故事,未競的夢想,隻能交給兒子來完成了。

祖國未來一代的孩子們啊,不要放棄,怎能放棄,這爲生命增添色彩的足球之夢?

他好想對全國各地某一時間放棄足球夢想的孩子這麽說道。

不要放棄,堅持!不要放棄······

當天爸爸進了兩個球,孫叔叔進了一個球。巴薩爲爸爸驕傲。

謝俊光則看出孫哲的全面足球能力。有他在,基本對面球隊極少能夠對這邊球門造成威脅。可以說孫哲一人滿場飛跑,擔負了後衛、後腰、前腰、前衛的全部責任,送出無數的傳球,最終才在巴薩的爸爸進了兩個球之後象征性的打入一個球。好厲害!謝俊光暗自贊歎。

賽後,孫哲馬上被記者與球迷團團圍住。謝俊光趁着沒有被發現馬上牽着巴薩的手飛跑在沙灘上。

多好,年少的時光,天真爛漫的飛跑。

謝俊光,你何嘗不是孫哲這樣的人?你的真正實力,又何止巴薩這樣的水平?

三年之後,你從巴西歸來,又會有怎樣的成長?

巴薩在恒大的三年,又會有怎樣的長進?

“雙飛海鷗”能出現多少次呢?下一度飛翔時,還能在這麽美麗爛熳的海邊麽?

确實,孫哲當時的感受何等貼切:

“天地間因緣際會,一起年少踢球。中國之大,又有多少上天眷顧的孩子能像他倆這般巧聚一起?偏生聚不多時,就要分開。一個海角,一個天涯。”

年輕的海鷗啊,不要怕風浪——

年輕的男孩,很快就成爲男人——

······

兩個星期後,巴薩收到恒大發來的優等生免費錄取邀請函。還有三天時間,他就得離開這個美麗的地方了。這裏有他可愛的爸爸、樸實的媽媽、謝俊光的記憶,還有一個人——月光下海邊的女郎。

他決定在臨行前去表白,向這位大他不知多少歲的漂亮姐姐。

他要告訴她他愛她,一輩子。他要告訴她不想看她哭,不想她受一點點欺負。

他要跑到迷人的白色天使、藍色美人魚身邊,向她告白。

他去了,姐姐轉身,說:“小弟弟,怎麽了?”

他說:“姐姐,這個送你。我···我愛你!”

他遞過手中一份他用全部儲蓄買的寵物娃娃禮品盒。

裏面是一個海藍色的美人魚。

夢一般的美人魚。

在這個下午,姐姐的朋友們圍繞着他倆不住的取笑着。

姐姐蹲下來,“弟弟你長大了,可姐姐我比你大好多歲呢,呵呵,禮物還給你,謝謝你。”

“姐姐···我永遠永遠愛你。明天···我就要離開這裏了···我要到廣東去。”

他哭了,淚水止不住的落。

姐姐撫摸着他的淚水,收下他的禮物。不顧朋友的取笑。姐姐吻了他的手背。

他抱住姐姐。這一刻,他是痛苦的。但他得到了一絲溫暖的安慰。

“姐姐···那天夜晚,你爲什麽一個人,哭得那樣傷心?”

這句話,他始終問不出口。不知爲何?

“我長大後··一定···一定要娶一個姐姐一樣的···一樣漂亮的···女孩子。”

這句話他也沒說出口。不知爲何,他隻是哭。

然後姐姐拍他起身,他靜靜的離開,非常非常緩慢的離開。

他一步步離開,這片12歲的海灘,他原以爲會一輩子逗留的海灘。

他12歲時愛上的海灘邊的這個迷人的女孩子,一步步離開他的生活。

淚水止不住的落,止不住的落。

姐姐。我。

······

如果有童話,我就是四季飛翔的金沙灘上的海鷗。你是那夢裏海藍色的美人魚,海藍色的海的女兒,我12歲的海藍兒。

再見了。

再···見了。

·······

女郎,我是多麽,希望圍繞你身旁。女郎,和你去看大海,去看那風浪——

······

那一天,晚上将近9點時分,無人的金沙灘清冷。一個孤單女子,穿着薄衣,面對着眼淚般的大海,嗚咽出聲。

······

世界上,不會再有一個孩子,靜靜的看着她,愛着她。

不再有12歲的···藍色金沙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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