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陵城,還是之前住過的那間客棧,畢飛端着一碗稀粥對失魂落魄的容茵說道:“師姐,好歹也吃點東西啊。”
容茵搖了搖頭,那雙失去色彩的雙眼空洞的盯着前方。
畢飛歎了口氣,無奈放下手中的碗筷。那天在谷口,自己拼盡全力才拉着師姐離開,一路上雖未遇到困難,但是師姐卻仿若行屍走肉般沒有自主意思。好不容易在這間客棧安頓了下來,偏偏又不吃不喝,這樣下去可如何是好。
就在畢飛爲容茵暗自焦慮的時候,幾道敲門聲傳來。畢飛皺着眉頭開了門。一臉微笑的客棧掌櫃正站在門外,見畢飛打開房門,點頭哈腰的說道:“小公子住在這可還合适?有沒有什麽需要老朽效勞的?”
“沒有什麽要勞駕你的,你可以走了。”話一說完,畢飛趕緊合上房門。房門外的掌櫃手腳更快,一條腿乘隙跨了進來。
畢飛正感不悅,掌櫃再次恭敬的說道:“合适就好,合适就好。那小公子是不是該把今天的房租和夥食費付一下了。”
畢飛頭一痛,怕什麽來什麽,回頭看了眼師姐,容茵還是呆坐在那一動不動。掉過頭來,畢飛一臉不耐煩的對掌櫃說道:“急什麽?難道今晚我們會溜了不成。錢少不了你的,明天再來吧。”
掌櫃一怔,眉頭微皺,不過在這行幹了幾十年,這點城府還是有的,當即不動聲色的說道:“好好好,那老朽明日再來打擾。”說完,轉身便走。
關上門,畢飛盯着容茵看了幾眼,容茵依舊沒有發覺,那雙眼眸還是沒有焦距的盯着前方。畢飛苦笑着搖了搖頭,平日裏靈符門的經濟都是容茵掌管,可現在這種情況……
畢飛站在一旁沉思片刻,突然想到了一個主意。
走到窗前,回頭掃了眼背對着自己的容茵後,畢飛開窗翻身而下。
不多時,畢飛就興沖沖的回到了客房,一邊從懷中掏着金銀珠寶,一邊滿臉喜氣的對容茵說道:“師姐,有了這些錢,我們以後一輩子都不愁了。再也不需要辛苦種菜換錢了。”很明顯,剛才畢飛出去不知盜取了哪家大戶。
望着滿桌子絢爛奪目的珠寶,容茵的雙眼漸漸有了生機,雙腳一步一步的向前走去。
啪!臉上挨了重重的一巴掌,畢飛驚愕的擡起頭看着容茵。容茵依舊不解氣,伸手又是一巴掌,畢飛一個激靈,連忙閃身躲開,捂着紅腫的臉頰吃吃的說道:“師姐,你這是……”
“畜生,丢盡了我們靈符宗的臉!”冰冷的語句從容茵口中接連而出,畢飛瞪目結舌,這還是那溫柔體貼的師姐麽?不理會呆若木雞的畢飛,容茵不解氣的将桌上的珠寶狠狠的甩在地上,憤怒的說道:“我們靈符宗就是在落魄也是延續了萬年的宗門,是有自己的尊嚴的,你怎麽可以當小偷!”
畢飛這才明白,竟是自己下三濫的手段引得師姐勃然大怒。慌忙走到容茵身前,畢飛哀求道:“師姐,對不起,我不該這樣做的。”
深深的喘了幾口氣,平複心中的憤怒,容茵指着地上的珠寶說道:“快将這些東西還給人家。”
“是是是。”畢飛忙不疊的答應,撿起散落一地的珠寶匆忙跑了出去。
不一會兒,畢飛兩手空空的回到了客房,扭捏的走到容茵身前,畢飛嗫嚅道:“師姐,東西我已經還回去了,你就别生氣了,這樣會氣壞身體的。”
看了看一臉真誠的畢飛,容茵無奈的歎了口氣,說道:“小飛,剛才是師姐不好,不該打你的,現在還疼不疼。”
看到師姐又恢複以前那溫柔的模樣,畢飛懸着的心總算是落了地,腫着臉笑嘻嘻的說道:“不疼了,不疼了!”
半饷後,容茵輕聲問道:“小飛,你接下來有何打算?”
詫異的看了眼容茵,畢飛回答道:“當然是回宗門了,我可是答應師兄要回去當掌門的。”
猶豫了下,容茵勸道:“小飛,要不然别回宗門了。你師傅和師兄爲了宗門整日刻苦修煉,最終還是丢了性命。修仙這條路太難走了,我不想你重蹈他們的覆轍。況且如今門内無一名修士,無人幫襯,你回去修仙會倍加困難的。”
畢飛默然。确實,自俞正咽下最後一口氣,靈符門就從修仙界除名了,都沒有了修士,又哪來的宗門呢!可是一想到魚華元和俞正對自己的照顧還有自己對俞正的承諾……
畢飛臉上擠出一絲笑容:“師姐瞧你說的,憑我的聰明絕頂,就算沒有外界的幫助。成爲修士也隻是時間問題罷了。再說,師傅不是說了嘛,他會回去的。”
聽着畢飛自我安慰的話,容茵歎了口氣,不再相勸。
“師姐”還是畢飛開口問道:“你有什麽打算?”
“我?”容茵撫摸着自己的小腹怔怔說道:“宗門還有些積蓄,我打算在宜陵城定居,這裏離你師兄他們也近點。逢年過節也能好好拜祭一下。”
當時,爲了帶走容茵,畢飛都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實在沒有餘力将俞正的屍體帶回來。
“小飛!”容茵話鋒一轉,接着說道:“你回宗門後不要太過勉強,成不了修士無所謂,千萬不能耽誤自己。”
“放心吧!”畢飛拍着胸脯保證道:“我自有分寸。”
中崖山的清晨帶着一絲涼意,但畢飛卻滿頭大汗,深一腳淺一腳的爬着山路,爲了讓師姐以後生活的更好點,畢飛走前隻拿了少許盤纏,一路上風餐露宿,吃盡苦頭,時至今日終于回到了宗門。
“小飛!”正當畢飛埋頭趕路的時候,一道叫喚聲傳來。畢飛停下腳步,擡頭望去,一位精神矍铄的老者正步伐矯健的從山上走來,看樣子剛晨練結束。
對這位老者畢飛并不陌生,容茵種的菜大半都被他買了,畢飛陪容茵賣過幾次菜,故而認得此人。
畢飛微笑道:“康老早啊!”
走到畢飛身前,老者拍了拍畢飛的肩膀說道:“有陣子沒見到你們了,怎麽?又出去遊學去了?”沒有陣法的阻礙,山下的居民大多認識靈符宗的這幾位所謂的隐士,當初魚華元爲了隐瞞自己修士的身份,但凡離開宗門久點,就會對外說自己是出去遊學了。所以,老者下意識的認爲靈符宗的幾位“隐士”這次集體出去遊學。
“呃……嗯!”畢飛不知怎麽回答,隻得點頭贊同。
“那魚師傅他們呢?怎麽不見人影啊?”老者環顧四周,問道。
“這個……”畢飛穩了穩心緒,匆忙間編造了個謊言:“我叔叔他們這幾年定居在外,不會回來了。”
“哦!”老者捋着胡須遺憾道:“這可如何是好,吃了這麽多年容茵種的菜卻不想以後是再也無福享受了。”
畢飛強忍心中悲痛,匆忙和老者道别,疾步走上山去。
宗門和離開之前沒有什麽變化,那一排天珠樹在風中搖曳,白白胖胖的肥豬在豬圈中有一聲沒一聲的哼着,由于容茵臨走前準備的充分,那些不愁吃的雞鴨悠哉悠哉的散着步。
拖着沉重身軀打開自己居住院落的大門,草草的撣掉床上積落的灰塵,畢飛和衣而睡。
這一次,太累了。
一覺睡醒的畢飛在廚房忙活半天想做點吃的果腹,卻突然發現自己根本不會燒菜。當初在瓜樓村一直都是母親将飯菜做好,在宗門也是師姐忙前忙後,現在隻剩自己一人,還真不知道怎麽辦。
無奈的搖了搖頭,畢飛努力回想當初容茵燒菜的情景,依葫蘆畫瓢的炒了盤青菜……
嚼着糊了的青菜,畢飛在心中規劃起自己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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