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白色的家具,黑白色的牆壁……
醒來,就看到這樣一個奇怪的世界——完全隻由黑白兩色所描繪的世界……
熟悉的房屋……
熟悉的親人……
還有熟悉的一幕一幕的畫面閃過……
這樣熟悉的場景……
好像在哪裏見過?
在這黑白色世界裏唯一顯露出其他色彩的少年,蹲下身子,有些痛苦的雙手抱着腦袋。
明明回憶中是那麽的熟悉,但越想越疼,仿如針紮一般的痛苦,在大腦内反饋,然後,畫面靜止了下來,少年的疼痛瞬間消失不見,他茫然的擡頭看着四周被靜止的黑白色世界,茫然的神色,漸漸變爲驚訝,接着又變成了驚慌和悲痛糾纏不清的扭曲表情……
「這個世界……這個場景……爲什麽……爲什麽會這樣?!」
少年踉跄着快要摔倒的樣子,站起身來,一路小跑到黑白世界中的一個中年人的身旁,伸出手想去用力的推動對方,然而結果隻是雙手穿過對方,摔倒在了地上……
「你是碰不到這個世界上任何事物的,這隻是你心中,臨死時所執念最深的一幕場景。」
一陣分不清男女的聲音,無起伏的講道。
少年卻恍若未聞一樣,固執的摔到,爬起來,推向靜立的親人,然後繼續摔倒,又爬起這個可悲的循環。
「你這麽做,是毫無意義的,他們會靜止在那裏,隻是因爲你潛意識裏回想到這幅畫面時,期望能停止在這一刻。」
那個聲音用冰冷無機質的語氣,說着讓少年緊咬着下唇,快要崩潰的話語……
然而還沒停下,它繼續道。
「這是你的心象世界,在這裏所反應出來的一切,都是你生前極度渴望的一切再現。」
少年沉默不語,就那樣呆坐在地上,臉上沒有一絲生氣……
「你想就這樣沉醉在自己的世界裏,永遠不能自拔嗎?」
嘴唇很幹澀,下意識的舔了舔,少年有些艱難的開口道。
「我該相信你嗎?」
「你沒有選擇權。」
苦澀一笑,有些認清了現實的少年,簡單想了想,問道。
「那……我該怎麽做?」
「很簡單,你隻需接受我傳導給你的一切,不要有一絲抗拒的想法,更不能有一點的雜念,如果有,就會造成傳輸失敗,這會導緻你的心象世界崩潰,那時,我也救不了你。」
長長的一段解釋性說明,少年很仔細的一字一句聽完,然後低垂下眼睑,視線注視着自己那有些半透明的手。
「原來……我已經死了嗎?」
透明的手,輕輕握起,又松開,像是在尋找着什麽觸感,少年極淺的笑了笑,道。
「也就是說……他們,也都死了嗎?如果是這樣的話……那我繼續活着,似乎也沒有了什麽意義……」
「怎麽會。你的存在,是絕對有其意義的。」
這一刻,它冰冷而無機質的聲音,終于出現了一點不平常的起伏。
雖然很微弱,但是少年還是敏銳的察覺到了。
他輕笑一聲,有些嘲諷的道。
「恐怕這意義,也是相對你而言的吧?」
那聲音沉默了下來,并沒有第一時間給出回應。
過了一段不算太長的時間後,那聲音才終于說道。
「确實如此,但我并不會虧待你,如果你真的一切聽從我的安排,我會幫你和你的家人複生。」
少年那副生無可戀的樣子,瞬間打破,他一臉震驚的擡起頭來,大聲喊道。
「你說什麽?!你可以複活我們?!」
「當然。」
少年再度沉默了下來,但這一次他的内心卻再也靜不下來了,面對這種讓他無法拒絕的承諾,他有些不知道該不該答應對方。
少年可以很明确的知道,這個它,一定是想利用自己,而且,暫時非他不可,但到底是個什麽情況,自己答應了後,将要面對的會是什麽,都一概不明,能肯定的是,這條路,一定很危險。
思慮再三後,少年還是選擇了答應對方,無論如何,對于現在的他來說,對于已經一無所有的他來說,它畢竟帶給了他希望,面對希望,就算未來會是一路的生死危機,他也隻能咬緊牙關,走下去。
「我答應你,但希望未來,你會履行你的承諾。」
「神的諾言,你無需懷疑。」
「嗯……」
緩緩的閉上雙眼,少年的臉上露出了安詳的神色,嘴角帶着淺淺的笑,一片七彩而耀眼的光芒從未知的角落裏湧向了少年的身體,絢麗的光芒甚至給這整片黑白空間都染上了色彩。
在這無盡的七彩光芒中,少年安心的沉睡了過去。
……
一片黑暗,沒有空間感,更不存在時間感,虛無而冰冷,沒有一絲的生氣……
「這裏……是哪裏?」
少年,不,應該說是少女,她微皺着眉頭,有點不能理解。
大腦中還非常的混亂,稍稍整理了下記憶,似乎有一個奇怪的存在救了自己,然後卻是希望自己能聽它的安排,去幫它做一些事情……
然而……
是什麽事情來着……?
明明是很重要的事情來着,爲什麽卻不記得了?
少女有些苦惱的扯了扯自己的頭發,然後神情呆愣住了。
「頭發……爲什麽變長了……」
小心的抓住一縷發絲垂落到自己的臉頰上……
「居然還要長嗎?」
漆黑的視野中,什麽都看不見,當然,也有可能是自己瞎了也說不定。
抓着發絲一點一點的繼續往下垂落,最後,一直落在了臀部以下。
「還真是……」
頗有些無語的理了理手中那陌生長發,少女完全不知道是發生了什麽,對于之前的記憶也隻記得自己在一片七彩的光芒中陷入了昏迷。
之後似乎自己獲得了什麽仿如本能一樣的東西,但具體是什麽,卻一點都說不出來……
還沒等少女想出個所以然來,這片虛無的黑暗突然躁動了起來,宛如在蘊釀着什麽一般,周圍的空間,一陣收縮,就把少女吞沒了進入。
……
剛一從那奇妙的境況中回過神來,無盡的黑暗就消退不見,屬于太陽的光芒灑落在少女的身上,一陣刺耳的鳴叫聲,響徹耳畔,讓少女難受的雙手捂住了耳朵。
「我這又是到了哪?」
有些困惑的發表着内心的疑問,少女,卻在聽到自己聲音的下一刻驚呆了。
從呆愣中醒來,少女終于知道自己爲什麽在之前那不知名空間裏,會摸到自己的頭發變得好長好長了,原來……
壓根就是她已經從一隻少年,變成了一隻少女……
然而沒等少女閃過太多想法,一陣莫名的危險預感無端的讓她下意識的頭也不擡的向前伸出右手,喊出了一句明明記憶裏不存在過的,卻本能知道的話語來。
「出來吧,Michael(神之代行者)!」
一把血紅色的十字大劍,帶着奪目的紅光,出現在了少女的手中……
在少女訝異的目光之中,無數散發着殺意的子彈,全部被一層光膜所阻隔在外。
直到這個時候,少女才發現自己似乎已經在一個不知名的城市所變爲的廢墟中,被一群身穿各色高科技裝甲的人,給團團包圍了起來。
他們的手中全都是那些一些少女不太認得出的大型槍械,甚至連類似少女前世勉強記得的大型加特林機槍都有……
「這陣勢……是面對我的?」
少女有些接受不能的喃喃自語道。
輕柔的聲音在這片肅靜的快要比拟軍團集沖突的倒計時現場,很清晰傳入了每個人的耳朵。
然後,透過那些人的一體式頭盔上的鏡片,少女可以很清晰地看到那些正在向自己收縮着包圍圈的人,臉上沒有一絲除了憎恨以外的情緒了,仿如沒有聽到少女的話語,那些在少女眼中莫名其妙的人群,全都停駐下了腳步,擡高手中的槍械,火舌再次毫不留情的傾瀉而出。
槍聲的怒吼蓋過了一切聲音,當然也蓋過了少女急忙喊出的「不要!」
面對根本就不聽自己說話,直接開槍的家夥,少女隻得憑本能的利用流淌在全身的充足力量,繼續制造先前的光膜防禦那根本就數不盡的子彈。
似乎意料到這樣隻靠普通槍械,是不能威脅到對方了,所有人都停止射擊,讓出了人群中的三個身穿特殊裝甲的女性,她們憑空在手中幻化出各自的武器,一陣加速,向着少女極快的沖了過來。
少女被吓了一跳,正準備要有所反應,三個女孩卻已經把各自的武器都狠狠地斬在了少女還未撤消的光膜之上……
出乎少女意料之外的,光膜在遭受三個非人女孩的斬擊居然隻是閃爍了一下,就再次恢複了純白地色彩。
這下不光少女覺得驚訝,朝她不停進攻着的三位非人女孩,卻是更加的驚訝。
「居然在這樣強度的攻擊下都能防禦住,這……」
其中一個非人女孩停下攻擊喘息着繼續道。
「這完全就超出了我們太多了吧!?」
看到這位女孩說着這樣的話語,另外兩個還在進攻着的非人女孩,默契停下攻擊,退到了之前的非人少女身邊,擺出謹慎的防禦姿勢不動。
「李隊長……現在該怎麽辦?」
被稱作李隊長的女孩,緊張的握了握手中的長劍,不甘心的道。
「連這個精靈的自主防禦都攻不破……我們完全不是對手呀!」
「可……可難道我們就這樣放棄嗎!?李隊長!」
守在李隊長右邊的少女無比痛恨的緊盯着一臉茫然的少女說着,另一邊的女孩也表露出同樣的神色。
面對三個忘我的在自己面前争論着什麽的女孩……
少女已經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了……
雖然還不知道對方爲什麽會突然對自己進行攻擊,但還是先自我介紹,緩解一下緊張的氛圍好了。
少女有些無奈的想着,開口道
「那個……我叫……」
等等,前世時,少女叫李晨來着,然而現在這一世明顯是成爲了一個女孩子……
所以以前的名字最好不用,那麽,要臨時想個名字嗎?
正當少女準備臨時瞎想個名字時,本來隻剩下本能的那段回憶,竟然在這種情況下,讓她模糊的回想起了一個名字。
「……十六夜紅月……」
幾次刀劍相交,紅月從沒有一次如此的無奈過。
小心的控制着力道,把對方的長劍架開,隻是讓對方後退了幾步的距離。
「爲什麽就是不聽我解釋清楚呢?什麽精靈!什麽仇恨!我完全就不知道怎麽回事呀!?」
穩住身子,再次加速揮劍斬來,李隊長根本就不聽紅月的解釋,冷笑一聲抽回被對方防禦住的斬擊,繼續瘋狂的一劍快過一劍的斬向紅月。
「還需要解釋嗎!?血的仇恨,就必須用血來償還!!納命來吧!!精靈!!」
伴随蘊含着極緻恨意的話語,李隊長整個人就着被紅月打飛後,下墜的力道,雙手握劍,劍勢極爲兇猛的一記下劈就砍了下來。
紅月反應極快的橫劍一檔,一陣刺耳的金屬摩擦聲響起。
紅月皺着好看的眉頭,有些生氣的稍微使重了點力道一架,頓時以往隻是後退幾步,或者是飛起一點的李隊長,直接就像炮彈一樣的倒飛進了旁邊一座歪斜着的樓房裏去了。
一陣劇烈的撞擊聲隔着老遠,紅月也可以聽的一清二楚。
「李隊長!」
兩個驚呼聲幾乎同時響起,那一對貌似是雙胞胎的,也穿着裝甲的兩個女孩,不分先後的跑進了那棟還在飄着灰塵的破舊樓房裏。
紅月有點擔心的望了望那棟樓房,想了想,她控制着自己身上純白鑲有華麗金邊、在腦海中自然而然就能想起名叫神威靈裝的戰衣那背後的白色天使翅膀,仿佛早已習慣了這種飛翔的感覺,翅膀被揮動了起來,控制着,如同身體的一部分一樣,非常的流暢自如。
輕松的飛進那棟破樓裏,紅月剛一進來,就被一發似乎帶有爆炸屬性的子彈擊中,幸好這身戰衣,帶有自主防禦,劇烈爆炸所形成的火焰和沖擊波全部都被一層白色的光膜所擋住。
煙霧散去,紅月一身戰衣絲毫無損,白色的光膜閃爍了幾下,便消失在了空氣裏。
「可惡!精靈追過來了,我們快走吧!李隊長!?」
雙胞胎中的一個少女怒瞪着黑色雙眸,狠狠地看了紅月一眼,随即就想抱起已經受了一些内傷的李隊長跑出這棟搖搖欲墜的破樓。
紅月實在不能理解,爲什麽明明自己根本就不認識對方,對方卻老是一臉血海深仇的看着自己,仿如自己對她們做了什麽天怒人怨的事情一般。
小心向前走了一步,結果對方雙胞胎直接轉身就跑……
「喂,等等啊,我沒有傷她的意思!我隻是想來看看她的……」
還沒等紅月把話說完,對面的雙胞胎就已經抱着李隊長,跑的沒影了……
「……傷勢而已……」
有些難受的把還未說完地話語說出口……
紅月沉默的低頭看了看自己右手握着的血紅色十字大劍……
「自己……到底是爲了什麽而出現在這個世界……新的生命……所對等的又是什麽……」
不管怎麽的去想,她都想不起那個它所交給自己的安排……
反而讓内心越來越變得不安起來……
……
「攻擊!!攻擊!!不計後果的攻擊那棟大樓!!絕對不能讓那個精靈活着離開!!」
一個類似是軍官一樣的年輕男子,一臉怒容的指揮着四輛軍用自行火箭炮,指向了不遠處的那棟歪斜着的大樓。
下一刻,已經瞄準好目标的四輛自行火箭炮,整齊劃一的猛地一陣巨響,一共16顆火箭炮,速度極快的飛向了大樓。
火箭準确的命中了目标,瞬時間,劇烈的爆炸響徹,恐怖的蘑菇雲升起,一切都被淹沒在了火焰裏。
指揮造成這一切的年輕男子,看到這一切,忍不住瘋狂的大笑了起來,然而在一個身影從蘑菇雲中飛出時,年輕男子的笑容被固定住了。
「這!這怎麽可能!?居然沒有死!?」
……
紅月的胸口在劇烈起伏着,身上穿着的純白戰衣終究還是在那場恐怖的爆炸中,染上了些許的灰塵……
如雪潔白的銀白發絲間,也沾染上了其他顔色……
紅月持劍而立,有些疲憊的望向呆愣的看着自己的年輕男子,輕聲問出了一句話。
「就這麽的……想殺死我嗎?」
年輕男子臉色一怔,随即就是一臉的憤恨道。
「當然!對于殺死了我的女兒的兇手!!我自然恨不得你現在就死在我的手裏啊!!」
「……」
殺死了對方的女兒?
紅月聽着有些不明所以。
「抱歉,我有點不明白你在說什麽……爲什麽……我從未見過你的女兒,又有何理由殺死你的女兒?」
年輕男子嗤笑道。
「還真是無知的精靈啊!你難道不知道,每當有精靈降臨時就會出現的空間震嗎!?」
年輕男子憤怒的雙手張開,咆哮道。
「睜大你的眼睛看看吧!!現在這片城市本來應該是一座人民的樂土!!然而在你降臨以後,它卻成爲了地獄!!這都是拜你所賜啊!!而我的女兒……」
年輕男子陷入了回憶的悲痛之中,良久,才用極爲低沉,但蘊含着憎恨到可怕的語氣道。
「就是死在了一場突如其來的空間震裏……」
「她才剛剛滿月……她還沒有好好的看過這個世界,可卻……就這麽死了……」
指甲深深的嵌入進了手心裏,一絲血液,從手指縫隙中低落而下。
紅月已經完全被男子的所講訴的事情給怔住了……
對于手心的疼痛,她此刻一點都察覺不到……
雙眼迷茫的環顧着這片自己降臨的地方,她本以爲這些隻是早就如此的情況,跟自己并無關系。
然而現在卻有人告訴她,這和她有關系,一切她才是罪魁禍首,在這一片廢墟當中,又不知有多少生命葬身其中?
在沒有統計之前,這個答案沒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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