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吳鲲不再說話,江啓斌微微一笑道:“你們兩個跟我上山吧?”說着朝地上扔了一塊銀子,獨自上了坐騎向泰山走去。而吳鲲卻找不到車夫,更是連店家、夥計也不見一個,原來這些鄉民見此處打鬥,早已躲得遠遠的。無奈隻得自己拉過缰繩趕着馬車跟在江啓斌身後。
一路上,師徒三人并不說話,隻是一味地超前走,但是經過此戰,吳鲲已經沒有了看風景的興緻,不過他小孩心性,始終忍不住問道:“師傅,方才爲何不報姓名?好讓這些惡人怕了我們?”
江啓斌苦笑道:“鲲兒啊,你怎知江湖險惡,俗話說,人外有人,天外有天,這世道難道真的就是誰怕誰嗎?别人怕你,不是因爲你的武功強,你的幫派大,而是你的品行與行事的正邪,自古邪不勝正,傲俫幫那幫人雖然打家劫舍,但是罪不至死,需要嚴加懲戒,讓他們知難而退也就是了。如果報出姓名以後幫内免不了一場麻煩,況且你的叔伯們不乏脾氣火爆的,真的鬧出人命,那就不是好收場的了。”
谌無朋與吳鲲聽了江啓斌這番話,低頭若有所思。見二人不說話,江啓斌朗聲說道:“好了,事情過去了,咱們也沒少什麽,還是收起心情看看山色吧,要不今晚就到不了玉皇頂了。”
三人沿着山路緩緩前行,一面品評山色,一面談論古今傳說,一個多時辰,已近中天門。而此處是泰山的半山腰,再往上就不能夠駕車騎馬了,江啓斌翻身下馬,将馬匹拴在一棵樹上,招呼着車上的谌無朋與吳鲲也下得馬車。三人正要徒步登山,突然從中天門側的小道上湧出十數人來,爲首的一個人身形高大,頭上梳着一個道家的發髻但是卻沒穿道袍,隻是穿着一身黑衣,手提長劍,向三人沖了過來。
待這幫人來到江啓斌等近前,那黑衣人怒喝道:“閣下可是湖興幫江啓斌?”江啓斌一愣,他不知對方是如何知道他姓名的,擡眼一看,隻見對面來人長着一張慘白的驢臉,一雙小眼睛閃着精光,更可怖的是在他的下巴上有一條三指左右寬的朱砂胎記,一直斜到嘴角,從遠處看就象吐着一條血淋淋的舌頭,見到此人,吳鲲與谌無朋都吓出一身冷汗,如果不是在這白天豔陽高照,恐怕都要叫出聲來。
江啓斌一見來人,心念一動,抱拳拱手道:“閣下可是一劍索命無常鬼清泉先生了?”那人一點頭,大聲道:“正是你家索命的爺爺,我且問你,我傲俫幫與你們湖興幫無冤無仇,爲何到泰山腳下行兇殺人?别看别人尊你爲一劍鎮江南,爺爺可不怕你,今天就領教湖興幫主的高招。”說着,一劍刺向江啓斌,正是泰山派絕學玉皇劍法中的一招。
江啓斌聽了這清泉道人的話,深感納悶,但是寒光已至,不得不出手招架,兩人你來我往,瞬間就鬥了四個回合。這清泉道人的武功的确不弱,比他的那六個兄弟高出甚多,江啓斌也不敢怠慢,小心翼翼地與對手周旋,在二十多個回合之後,清泉道人使了一招“醉上靈霄”,身形微斜,長劍斜刺江啓斌的咽喉,江啓斌側身躲過長劍,沒想到清泉道人這一招卻是虛招,他的左手突然伸出二指,點到江啓斌肋下的章門穴上,隻聽“噗”的一聲,清泉道人心中一喜,認爲自己已經得手,可是沒想到觸手之處卻異常堅硬,頓時心中一驚,可是就在這遲愣之間,感覺自己右手的太淵和神門兩處穴道一麻,手中長劍已經被江啓斌奪去,之後胸口的華蓋、玉堂、中庭三穴已被點中,一口氣喘不上來,跌坐在地上。
江啓斌見他已然落敗,倒提長劍,将劍柄向前雙手遞了過去,朗聲問道:“不知在下因何得罪了清泉先生,讓先生下如此重手意欲要在下性命?”
那清泉道人半身已經酸麻,但是還強忍着狠狠地說道:“何事得罪?哼,我兄弟六人被你所殺,你還有臉問我?有本事就把我也殺了吧。”江啓斌一驚,看了看清泉道人身後那些戰戰兢兢的喽啰,納悶的問道:“是他們中人跟你說我殺了其他六鬼?”
清泉道人一臉鄙夷地哼了一聲,道:“一十八條人命,一個活口沒留,誰能報我?這不是你留下的戰書麽?”說着緩緩地想擡起左手從懷中拿出什麽,但是擡到一半,又因無力斜垂下來。江啓斌見狀,上前向他懷中一摸,從裏面扯出一條白色的布條,長約四尺,隻見上面用鮮血歪斜的寫着“湖興江啓斌,誅盡傲俫幫,先殺六小鬼,再要無常命。”
見到這塊布條,江啓斌深感納悶,他與六鬼交手還不到兩個時辰,自己隻是點了對方的穴道,并沒有下殺手,可是怎麽六鬼和十二個喽啰就全都斃命了?不過看清泉道人這種模樣,此事确真無疑,難道是有人背後下了黑手?想栽贓給自己和湖興幫?想到這裏,江啓斌驚出一身冷汗,趕緊出手如電,将清泉道人的穴道解開,單手将他扶起,誠懇地說道:“請清泉先生明鑒,我的确與你的六個兄弟在山腳下交過手,不過我隻是點了他們的穴道,并沒有殺人啊,況且我帶着兩個徒兒前來遊山,怎可能痛下殺手呢?”
那清泉道人聽江啓斌如此一說,看了看他身後的吳鲲和谌無朋,知道江啓斌所言非虛,況江啓斌武功高他太多,剛才已經将自己打倒在地,穴道被點,如果對方想要自己的命也是舉手之勞而已,但是江啓斌并未出手,還給他解開穴道,足見其真誠。一時間自己也是摸不着頭腦,半天憋出一句話:“不是你殺的,還有誰?你爲何與我兄弟們交手?”
一旁的吳鲲接道:“你的那幾個兄弟在半路劫道,我打不過他們,是我師父出手教訓了他們一下,就點中了他們的穴道,給他們扔在了山腳下楊家村的一處飯館中了,誰又稀罕要他們的命?”
清泉道人聽了,更加的疑惑不解,一把拉住江啓斌道:“有膽子跟我去楊家村看看麽?”江啓斌點了點頭,回身從樹上解開馬缰繩,招呼兩個頑童上車,帶頭向山下走去。
楊家村的傍晚來的比較早,在泰山巍峨的山峰掩映中,落日的陽光已經照不到山腳下的這個村莊了,但是村民們和傲俫幫的喽啰已經點起了三堆篝火,火光照耀下,二十多具屍體血肉模糊地并排躺在地上,被百十個村民和傲俫幫的喽啰圍着。
江啓斌穿過人群,來到屍體旁,隻見傲俫幫衆人的屍體擺放在一起,另外一面還有六具屍體,是随行的車夫還有飯館的店家與夥計,每具屍體都是從咽喉處用利刃割開,一擊緻命。
他仔細的看了看,回頭問清泉道人,“敢問清泉先生是怎麽得知消息的?”清泉道人道:“今天中午,我三弟和六弟出來做買賣,半天不回,我派人尋找,聽說是遇上了硬手,他們就叫了其他幾個兄弟去找回場子,可是過了午後還不見蹤影,一個出來尋找的兄弟在這裏發現了他們的屍體。”說着一揚手中的布條,接着道:“這塊布條就是在老二身上發現的。”
江啓斌低頭沉思了一陣,問道:“那麽貴幫與什麽人有仇怨麽?”清泉道人驢臉一擰,惡狠狠地說道:“我們做的是沒本錢的買賣,有仇怨的多了,鬼知道是哪個天殺的下此毒手?江湖上的人都知道我們傲俫幫打家劫舍,但是隻搶過往行人,絕不殺傷人命,而且從不動附近鄉民,這準是那路毛賊見我兄弟不能動彈報複殺人。”說着,突然一把抓住江啓斌胸前的衣襟,吼道:“就是你,就是你點中了他們的穴道,才讓他們不能抵抗被人殺死的,你就是兇手……”
火光下,臉色更加慘白,那條朱砂胎記随着他的嘴一張一合,顯得更加猙獰。江啓斌慢慢拿下他抓住自己衣襟的手,沉聲說道:“正因在下知道貴幫從不殺傷人名,所以手下留情,但是在下也是爲了自保,不想發生如此慘事。隻不過……”
“隻不過什麽?”清泉道人恨恨地問。
“隻不過如果兇手要是與貴幫有仇的話,爲何要殺害車夫和店家呢?”江啓斌若有所思地說。
清泉道人聽江啓斌如此說,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隻是怔怔地站在原地,盯着地上的屍體發呆。江啓斌在附近的村民中詢問了一圈,但是由于這個小店已是村的盡頭,況且村民膽小怕事,見有人打鬥都是藏在家中不敢露面,誰也不知道這些人是怎麽被殺的。
見如此,江啓斌隻好抱拳拱手對清泉道人道:“清泉先生明鑒,湖興江啓斌路遇貴幫兄弟剪徑,隻是出手教訓了他們幾個一下,過招中點中了他們的穴道而已。江湖人均知,江某人從不輕易殺人,此事如若先生不信,自可找江某理論。我看此處事情,要麽你就報官,要麽就自行收殓他們吧。江某身邊還有人需要照顧,就不奉陪了,先生自可到無錫找在下。”
清泉道人也不知是否聽見江啓斌的這番話,隻是在一旁自言自語道:“我兄弟們不該死,不該死啊,你就是兇手,你就是兇手……”說到這裏,突然發瘋似的沖出人群,嗷嗷嚎叫着沖進夜幕中。
江啓斌見狀,微微苦笑了一下,跟傲俫幫的喽啰說道:“把他們入殓了吧。”說着一手拉過坐騎,一手牽着馬車,向官道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