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去冬來,轉眼間,谌無朋已經到湖興幫快三個月了,可是江啓斌每天除了讓他和江钰菡打坐之外,從未教過他們任何武功,隻是指點他們打坐的姿勢和呼吸的方法,反而吳鲲得到江啓斌傳授的武功最多。谌無朋每天打坐早午晚三次各需二個時辰,而吳鲲卻是早上練武,在晚上跟他們一起打坐之後才睡覺。對此,谌無朋十分不解,可是還不敢詢問。
這一日,已是臘月三十。晚上湖興幫衆人按照當地過大年的習俗,團圓守歲,放鞭炮,吃湯餃,一幹人等除了輪值守夜的人之外,都在大堂上猜拳鬥酒,擲骰行樂,一些有家小的堂主、香主在安頓好家小之後,也回到總舵與兄弟們同樂,江啓斌對此也是聽之任之。隻是他生性恬淡,不喜熱鬧,看了一會幫衆們玩樂之後,就把吳鲲、谌無朋和江钰菡叫到了後面的演武場上,借着通明的火把,江啓斌讓吳鲲演示了一下新學的崆峒飛龍拳,隻見吳鲲雙拳上下翻飛,練得有模有樣,江啓斌微微點頭以示贊許;待吳鲲練完,江啓斌看了看谌無朋,道:“朋兒,最近這幾個月天天打坐,是不是有些煩了?”
谌無朋皺了皺眉,說道:“師傅,徒兒不敢,隻是不知道師傅爲何不傳授武功,鲲哥的武功又長進了,而我還一點不會。就是菡妹也會一些簡單的招式呢。”
江啓斌笑道:“菡兒是見鲲兒練過,自己照貓畫虎,終究是邯鄲學步,爲師讓你們打坐練氣,是讓你們打好基礎。來,你向前跨一步試試。”
谌無朋聽了江啓斌的吩咐,向前跨了一步,隻聽江啓斌道:“朋兒,你覺得如何?”谌無朋茫然地看着江啓斌,不知道該怎樣回答,江啓斌問他道:“你看看你的步子,是不是大了一些?”
此時谌無朋才注意到,自己的一步,能比以往多出一些,他答道:“似乎是這樣,徒兒在一個月前就感覺平時走路快些,而且步子比以前似乎長了一步半步的,徒兒以爲是自己長高了。”
“哈哈哈”江啓斌笑道:“三個月裏,就是長高了還能長到哪兒去?是朋兒你練習打坐,讓自己的内力有所增長,爲師我教給你們的就是一些基礎的内容法門,現在你按照我說的,稍微運氣,向前繼續走。”說着,江啓斌簡單地說了一些在走路時呼吸、調節以及邁步的方法,谌無朋按照江啓斌所說,感覺自己走路的确比以前快,而且步子也逐漸大了起來。
江啓斌見谌無朋在演武場上走了三圈之後,叫他停了下來,道:“你練氣已經三個月了,每天按照爲師的吩咐,如此打坐,調節氣息,就能增強内功,逐漸逐漸地在身體裏就會積蓄出内力來,之後就可以修習輕功了。明天是大年初一,你們可以休息一天,大年初二開始,我教你們入門武功。”
谌無朋聽到江啓斌如此說,心中簡直是喜不自勝。大年初一除了給冼通和江啓斌拜年之外,就回到房間裏繼續打坐,他都沒有心思與吳鲲和江钰菡燃放煙花爆竹玩耍,心中一直期待第二天的到來。
到了年初二,江啓斌并未食言,一大早就帶着三個徒弟來到演武場,他指點了吳鲲的飛龍拳之後,讓吳鲲自行練習。之後,來到谌無朋與江钰菡身前,向二人道:“天下武學出少林,自梁朝時達摩老祖開創少林一派以來,少林武學就爲天下正宗,武學之首,而習武之人由簡入難,一般都從少林拳學起,下面爲師就教你們一套少林羅漢拳。”
說着,江啓斌将外面的棉袍脫掉,站在演武場中間,凝神靜氣,雙手垂落,目視前方,吐了一口氣之後,慢慢地雙手打開,自下而上劃了一個圓弧向上托起,之後雙掌在頭頂合十又慢慢移下,置于胸前,雙掌微曲,如抱滿月,接着左腳邁出一步,兩腳與肩同寬,雙掌變拳置于腰間,形成羅漢拳起手式。接下來插花手、**、雙風貫耳、倒步切掌……一招一式極慢地練了下來,直到把十八路少林羅漢拳練完,回歸原地站立不動。問谌無朋與江钰菡道:“你二人看清楚了嗎?”
見兩人點頭,江啓斌讓他二人照做了一遍,小孩兒記性都好,練了三、四次之後,已經有模有樣了。
從這一天開始,江啓斌每日除了處理幫務之外,很少外出,平日裏就是教導谌無朋等三人練功讀書,而谌無朋身負血海深仇,用功自然不需敦促,短短一年之内,已經将少林羅漢拳、武當散手、十段錦、五禽戲等入門武學練得滾瓜爛熟,就連江啓斌在兩個月前剛剛教他的崆峒本門武功飛龍拳也練的有模有樣,真是一日千裏,俨俨有追趕上吳鲲的勢頭。
宣德十年正月,湖興幫上下喜氣洋洋,無錫總舵湖興山莊的演武場早已被妝點的絢麗而隆重,隻因除了過年的氛圍之外,也是湖興幫五年一度的比武大較之期。原來,湖興幫自百年前建幫以來,每逢五年就有一次比武大較,幫内從幫主以下,堂主、香主,各地壇主甚至普通幫衆都可以自告奮勇參加較量,這種較量分爲文、武兩種形式,文試以考教治幫策論、生财之道爲主,武較就是個人武功修爲的展示,幫主根據大較的表現來遴選賢能,任用人才,這也是湖興幫百多年來一直興盛不衰,開枝散葉的根本。
而在年前,爲彰顯與民同樂,慶祝倉廪充實,稻谷豐收,常州府下令在正月十五元宵節時放燈三日,以咨慶祝,湖興幫則是無錫縣中放燈的第一大戶,現在一切已經籌備完畢,隻等正月十四當日在太湖之濱展示風采。一時間各種喜事接踵而來,怎不令湖興幫上下高興備至。
正月初五這日早上,在放完鞭炮,祭拜了關公、陶朱公和鍾馗畫像之後,江啓斌帶着吳鲲、谌無朋和江钰菡三人與湖興幫幫衆來到後院的演武場。此時演武場上已經擺好了一座大戲台一樣的擂台,高約一丈,長寬各二十丈,以紅毯鋪地,紅綢妝點,在擂台前用蘆席搭着涼棚,按照總舵、上四堂、下五堂的形制分成十處,這就是武較的會場了。
谌無朋等随着江啓斌走進中間最大的蘆席棚,此時,張國興、諸葛元英已經在棚内等候,在與江啓斌見禮後,三人落座,而谌無朋等則站立在江啓斌身後。待幫主入席,負責演禮的幫衆唱讀了武較的規則,無非是以武會友、點到爲止之類的約束與警告,但是與往年不同的是,今次的大較,增加了一個青年才俊的比試,隻要年滿八歲不超過十五歲的湖興幫内子弟、徒弟、家屬等均可參加,這是諸葛元英出的主意,在籌備這次大較之前,諸葛元英曾對江啓斌道:“本幫多年來興盛不衰,上有曆任幫主保佑,下有各路幫衆提攜,而如今幫内衆人子侄、徒弟也有成器者,不如通過大較,一試身手,爲幫内遴選人才,加以培養,以作未雨綢缪之态。”江啓斌聽聞,欣然應允,因此,吳鲲、谌無朋等一幹少年子弟早就躍躍欲試。
而大較的第一項,就是讓這幫孩子出來獻藝。當唱禮者的話音剛落,就從紅雀堂中站出一人,快步走到擂台前,一個鹞子翻身跳上擂台,身形飄逸,異常好看。衆人定睛一看,原來是紅雀堂堂主祖延慶的小兒子祖千猛。這祖千猛大約十三四歲,自幼得其父的真傳,一套八仙劍已經使的是出神入化,況且他的兩個哥哥祖千剛,祖千強也是紅雀堂好手,早已伴其父左右爲湖興幫做事,家傳武風讓他在湖興幫年青一代中也有些許名氣。
隻見祖千猛在台中間站定,抱拳拱手向蘆席棚内連連做揖之後,朗聲道:“在下祖千猛,向幫主、副幫主和各位叔叔伯伯們行禮了,家父就是紅雀堂堂主,恕小的罪說,上延下慶,我是他不肖之子,今天是咱們幫内的喜日子,作爲小輩,我就抛磚引玉,給大家耍一套功夫,請幫主叔叔和各位叔伯指點。”
說着,收身提腰,氣沉丹田,練了一套醉八仙。隻見他身形流轉,拳似流星,腿似閃電,幾招下來引得台下一片叫好之聲。蘆席棚内,江啓斌與二位副幫主也一邊看一邊低聲的品評,而諸葛元英偶見吳鲲正在和谌無朋說些什麽,就問道:“鲲兒,你剛才與無朋說什麽呢?”吳鲲見他發問,抱拳施禮後回答道:“諸葛伯伯,剛才我跟無朋說,猛子這套拳法看着好看,但是對他并不實用。”“哦?你倒是說說看。”諸葛元英就愛跟孩子開玩笑,他已年近六旬,一生風流,但是無妻無子,就是喜歡孩子,幫内的這些頑童大多都喜歡纏着他講古論今,而别看諸葛元英武功不高,但是機智過人,見識甚廣,也愛與這些頑童爲樂。
“猛子這套醉八仙拳腳步若需若實,出拳快而有力,看着象是喝醉酒一般的雜耍,可是招招卻點到對方的出手的路數上,也算是不錯的武功了,可是猛子沒練到家,憑他這套拳法,對付會幾招三腳貓的尋常武師或者憑蠻力的壯漢還可,遇到手段稍微強一些的對手就不行了。他出手的方位有幾個是錯的,如被對方抓住破綻,自己的胳膊腿就要被對方擰斷。”吳鲲人不大,但是近幾年随着江啓斌習武,目光倒還是很獨到。這幾句話說的江啓斌心中也是暗自點頭,但是自己又不能表露出誇贊的态度,隻是冷冷地“哼”了一聲道:“鲲兒,你才練了幾年功夫,要好好跟祖家哥哥學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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