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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鬼哭林



鬼哭林是十萬大山中的一處神秘所在,據說這裏終年不見天日,布滿瘴氣。凡人誤入此地,九死一生。古老傳說,那些冤魂得不到解脫,終年在林中遊蕩,白天都能聽到鬼哭聲。往來的貨商們,甯肯多繞些道路,也要避過這林子。

陸冬河見尤虎師兄弟性情直爽,不是奸詐之人,便按着李默指出的方向一路前行。依李默的說法,鬼哭林距狼襲地點約有二百裏。兩天後,陸冬河站到一處密林前。

林子中樹木高大,枝葉也多,天上陽光一絲也照不進這林子中去,看來十分陰森,必是兇險之地。林子前有一塊大大的石碑,距林子約莫有十丈的距離,上面寫着鬼哭林三字,也不知是哪位好心人留下的。

陸冬河在周圍收集了些柴棒,把身上破爛衣服撕下一塊,裹在柴棒頭上。看着陰森的林子,他心中有些不安。但是想到這一路艱險走來,好不容易才到了這裏,哪有半途而廢的道理?從懷裏摸出火折子将自制的火把點上,陸冬河小心翼翼的踏入鬼哭林。

無邊無際的黑暗瞬間将陸冬河的身子吞沒。

隻有那一把火光,像是天地初生時的第一道光明,幽幽的在這永恒的黑暗中閃爍。

不知名的地方,有什麽東西在低低淺笑。

陸冬河停下腳步,那聲音又消失不見。可是當他邁開步子,那笑聲又響起來。陸冬河撿拾着地上的殘枝來維持手中火把光亮,罵道:“别給小爺裝神弄鬼,有本事出來。”

或許是這幾天經曆的兇險多了,或許是有什麽東西一直在心中呐喊,陸冬河倒不是十分害怕。又走了一炷香的功夫,那笑聲消失不見了。

陸冬河小聲嘀咕着:“不是叫鬼哭林嗎?沒有鬼哭,偏有鬼笑。”轉念又想,莫非這其實不是鬼哭林,鬼哭林還在對面?

突然間遠處傳來“窸窣窸窣”的聲音,陸冬河滿臉無奈,待那響聲到時,循聲伸出一隻手去,捏住一物。入手處冰冷光滑,果然是條蛇。

陸冬河冷笑一聲,真以爲什麽東西都能來欺負小爺了?

陸冬河把那蛇放在火把下看一眼,卻突然驚叫一聲,将那蛇遠遠的丢了出去。那确實是一條蛇,隻是長的實在詭異。

雙目翻白,整個蛇頭竟像是一張痛苦的人臉!

陸冬河心中亂跳,這一下坐在地上,忽然覺得地上似乎有什麽東西。他用火把照過去,卻是一隻與人手掌般大小的毒蠍子。但是那背上紋理似乎與尋常鞋子不一樣,陸冬河又看了一眼,搖頭苦笑:一定是自己眼花了。

那蠍子背上居然也是一張人臉。

陸冬河用火把将蠍子趕去一邊,不敢多留,執着火把向前跑去。

身後“窸窣窸窣”的聲音大作,陸冬河大吃一驚,心中叫苦:怎麽這大山中的怪物都是成群結隊的?有膽子來一個單對單。

先是遇見白鼠王帶領的群鼠,又是群狼,如今在這暗無天日的鬼哭林中,居然遇到了一群的人面怪蛇。想到那一張張頂着人臉的怪蛇恐怖模樣,陸冬河毫不猶豫的鼓氣逃跑,即使胖子肉多,估計也不夠這些怪蛇啃的。

這一陣發勁狂奔,那些人面怪蛇緊緊的跟在身後。又過了片刻,忽聽身後傳來一陣陣哭聲。隻是那聲音尖細,從耳朵朝心裏鑽去,說不出的怪異惡心。

“來了來了,鬼來了。”陸冬河默默念叨,又忍不住想看看那鬼是什麽樣子。扔出一根火棒,熹微亮光中,那古怪哭聲居然是從這些人面怪蛇口中發出的。

方才還追的陸冬河上天無路入地無門的人面怪蛇,此時停在原地,高高昂着頭,似乎看見了天敵一般。那根火棒在地上微微閃爍幾下之後,居然立刻就滅掉。

陸冬河又抽出一根火棒丢出去,這下徹底怔住了。

那群怪蛇會停下來,隻因爲在它們對面出現了一群人面蠍子。兩方都是這鬼哭林中的兇悍毒物,此時相遇,居然都不顧陸冬河站在一邊,相互示威。

陸冬河頭上冒出些冷汗,落荒而逃。

這般逃了出去,見人面怪蛇和人面毒蠍都沒有追過來,心中稍微安定一些。忽然鼻間傳來一陣幽香,清清淡淡,沁人心脾。

陸冬河不由的目露欣喜神色,頭腦中卻一陣陣暈眩,想必是被這香味迷住了。就在他昏昏欲倒之際,突然想起什麽,忙從懷中摸出解毒丹吃了。

丹藥入口,頓時神清氣爽。

陸冬河一陣後怕,這香氣居然也是瘴氣。如果真的倒在這裏,還不得被這裏的怪物生生吃的一點不剩。有了解毒丹含在嘴裏,這些瘴氣倒是不足爲慮了。陸冬河滿頭大汗,氣喘籲籲,心道拜月谷的人如果常年與這鬼哭林作伴,脾氣不古怪才是一件古怪的事情。

慌忙中又想到:如果拜月谷不在鬼哭林附近,自己豈不是白來一趟?

想到這裏,陸冬河站起身子,大聲喊道:“有人嗎?有沒有人啊?”

才入鬼哭林,卻接二連三的遇見這麽多危險,又擔心走錯路誤了事情,陸冬河也不管會不會招來什麽可怕的怪物了。

呼喊聲傳入黑暗深處,卻沒有回音。

微弱火光照出陸冬河有些難看的臉色,他咬緊牙關,又撿些潮濕的枯枝,拿在手中。

這一片孤獨的樹林中。

這一個孤獨的少年默默前行。

不知什麽時候,臉上突然落了些水滴。陸冬河舉起火把,向上照去,越來越多的水滴落在臉上,滴在火把上。火把在“嗤嗤”的聲響中,黯淡下去。

一如少年眼中的希望,黯淡下去。

竟然下雨了。雨水落在濃密的樹葉上,在一片片葉子間滑落,滑落,然後落到陸冬河的臉上,冰冷刺骨。

在被大雨壓下的枝葉中,陸冬河隐約看到外面的天空,一樣黑暗。

陸冬河找到一棵大樹,用最後的火光檢查一下周圍,然後看着那點點火星,在雨水的沖刷中,徹底熄滅。

黑暗将所有光亮都擠壓出去,隻留下孤單單的少年,滿臉落寞。

陸冬河靠在樹上,仰起頭望着面前沉重的夜色,任由雨水打落在臉上。腦海中又閃過那一雙眼睛,陸冬河突然苦笑起來。

他把手伸入懷裏,除了珠子,丹藥,還有那一個裝着碎銀的錢袋。

陸冬河微微一怔,把它摸出來。

“那個老道士會知道這個錢袋子的來曆嗎?”他忽然又搖搖頭,眼下都這般境地了,還想那麽多幹什麽,先挺出鬼哭林才是當下最重要的事情。

越發的冷了些,連日的趕路和遭遇讓陸冬河心神疲憊,但是他卻不敢睡過去,在樹下一邊默念忘世錄,一邊按照引氣運行體内,這樣才感覺好了一些。

黑暗中,陸冬河的身上現出一點微弱的紅光。

遠處傳來一陣笑聲,好似月下的風鈴般怡人悅耳。

陸冬河睜開眼睛,紅光在刹那間隐入體内。他扶着大樹站起來,隻見有一個幽藍的婀娜身影在遠處,正在向着他招手。

“怨靈。”

隻是這怨靈不似尋常記載中那樣滿臉怨恨,偏偏眉眼盈盈,好像是大戶人家中見到心愛情人的美麗女子。那一道眼神,帶着點羞怯,還帶着點哀怨。

陸冬河歎一口氣,這個怨靈能修煉到這般程度,不知在這裏存在了多久。

他手扶大樹,看着那個美麗的女子慢慢的飄了過來,在離他一丈遠的地方停住。那個女子看着他,淺笑嫣然,手中長袖揮舞,在這暗林中帶着滿臉的欣喜,翩翩起舞。

好像,很久都沒有這麽開心過了。

陸冬河默默的看着,一陣惘然。縱然知道這是個怨靈,心中卻又生不出半點動手的意念,隻覺得這女子一直在這裏孤獨遊蕩,千年百年,也是十分凄慘。

那女子跳罷,看着陸冬河,看清了他臉上的怅惘。

她慢慢欺上來,與陸冬河的眼睛近在咫尺的相望,幽幽問他:“我美嗎?”

“美。”

她的眼中帶着些哀怨,離陸冬河又近了些,凄迷笑了:“可是你心中明明想着别的女子。”

陸冬河看着她,道:“對。”

“那你又爲什麽騙我,說我美?”

陸冬河想起那一個女子,望向怨靈的眼睛深處,忽然笑了,道:“你的心裏也有那麽一個人,對不對?”

那怨靈突然怔住,慢慢的向後面飄去,眼睑上挂着些淡淡的淚珠:“你爲什麽要來這裏?”

“我要去救她。”

怨靈看向這個胖子,幽幽道:“可是好久沒有人和我這樣說話,留下來陪我好嗎?”

陸冬河看着這個怨靈,默默道:“你讓我離開這裏,總有一天,我會帶你離開這裏。”

那怨靈豁然擡頭,死死的,死死的盯住陸冬河的眼睛。卻在那麽一個瞬間,從那雙眼睛中看到了另外一雙淡漠而孤獨的眼睛。

她怔住了。

怨靈不再說話,慢慢向前飄去。陸冬河默默跟在她的身後,一路上還見到不少其他的怨靈,但是那些怨靈對陸冬河前邊的女子似乎極爲忌憚,都不敢靠過來。

終于在某一刻,前方出現一絲光亮。

那女子指着那裏,不再向剛出現時那樣虛幻唯美,看起來更像個才長大的姑娘。

“那裏就是出口,可是我過不去。如果你真的會回來找我,就在林子裏叫三聲柔柔。”

陸冬河認真的看着她,說下承諾:“我一定會再回來,帶你離開這裏。”

怨靈柔柔忽然笑了,面容上綻出朵朵青花:“能再看我跳一支舞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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