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炎夏日,嵩山在豔陽的照耀下顯得額外高聳,那通往山頂的雲梯也在烈日的映襯下也變得格外之長,但即便是如此烈日,嵩山山頂上那座寺廟的外頭,還是有着不少人。
那是少林寺,裏面的人自然也就是少林寺的弟子。
“再來!”一名看起來約十五歲的少年從地上站了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塵,對着他面前十八位金燦燦的銅人喝道。
“我說師弟,要不,我們今天就切磋到這吧?你今天已經敗了五次了。”十八位金燦燦的銅人中走出了一個,雙手合十對這個少年說道,他的眼神看起來比其銅人穩重了許多,應該是這十八人裏的領頭之人。
李斌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撅了撅嘴,有些委屈的說道:“空相師兄,以後我跟你們切磋的時候,你們遷就遷就我好不好?好歹也讓我破下你們十八銅人陣一次啊!不然每次都輸給你們,真的很沒有意思。”
李斌口中的空相師兄,是少林三大神僧圓破神僧的親傳弟子,在少林空字輩弟子中排名第三,其餘弟子都叫他一聲三師兄。他一身金剛不壞神功已經練到極緻,即使不運功,身體也達到了刀槍不入的地步,所以從五年前就開始帶領少林十八銅人守衛山門。
但是入門弟子要還俗,山門外有外敵入侵,都得經過十八銅人陣。
而李斌五年前拜入少林,成爲少林俗家弟子的時候,一進山門就遭到了空相帶領的十八銅人的阻攔,當時的他很快就敗下陣來,被打得可謂是屁滾尿流,所以他很不服氣,直到現在也很不服氣。
在少林寺修煉的這幾年,李斌幾乎每天都要去挑戰空相帶領的十八銅人陣,但卻沒有一次勝績。
空相微微一笑,金色的皮膚在陽光下顯得格外燦爛,他說道:“師弟,不是我不讓你,師父說過,切磋的時候,就要把對手當成真正的敵人,手下留情隻會讓你在實戰中變得軟弱。”
李斌有些不悅的看了一眼空相,說道:“不讓就不讓嘛,還老拿師叔來壓我。”
空相搖搖頭,歎了一口氣,依舊耐心的教導道:“師弟,你的功力在寺中,若是一對一,除了我和兩位師兄,誰還是你的對手?你又何必執着于破陣,而且這十八銅人陣可是本寺的鎮門大陣,豈是你說破就能破的。即便是方丈他老人家親自過來,想破這陣也不是件易事。”
其實這些事情李斌早就知道,少林的十八銅人陣乃是山門大陣,是防止外敵入侵和考驗内門弟子功力的少林第二大陣,威力僅在少林十八羅漢陣之下。這種陣法又豈是已一個人能夠破掉的?
李斌想破陣也隻是因爲自己先前的一個怨念罷了,他在入門之前被這個陣狠狠地“欺負”過,自然很想破掉這個大陣,給他們點顔色瞧瞧,可是這五年來,他來挑戰這個十八銅人陣的結果都是一樣的,那就是落敗,而且是毫無還手之力的那種落敗。
“那師兄,咱兩個來切磋切磋?”李斌有些壞笑的看着空相說道。
“難道師弟功力又有提升?”空相有些納悶的看了一眼李斌,心中疑惑前幾天就已經敗在自己手上的李斌,爲何今天還敢挑戰自己,但是一想起他每天都不服輸地挑戰十八銅人陣,心中的疑惑又消散了去。
空相笑道:“既然師弟有心,師兄自然得應戰。”
“那便來吧。”李斌後退了幾步,伸出手作出迎戰的姿勢。
空相雙手合十,鞠了一躬後,張開了他金燦燦的身體,準備出擊,他道:“師弟,小心了。”
“慢!”
一個聲音突然打斷了正要進行切磋的兩人,李斌和空相轉頭望去,隻見一名穿着白色僧服,手持佛珠的僧侶走了出來,這名僧侶的歲數看起來和空相差不多,但是他的眼中卻透露出一絲超凡脫俗的氣質,仿佛已經看穿了塵世的喧嚣。
李斌和空相同時向他鞠躬,十分禮貌地稱呼了一句:“大師兄。”
這個人便是少林寺空字這一輩的大師兄,空塵。
空塵走到兩人跟前,朝他們兩個點了點頭,随後看着空相,道:“空相師弟,你怎麽又要欺負李斌小師弟?”
空相淡淡一笑,潔白的牙齒與他那金燦燦的身體顯得極爲不協調:“師兄誤會了,是李斌師弟他要挑戰我。”
“哦?是這樣的麽?小師弟。”空塵轉頭看向李斌,十分友好的笑道。
李斌有些不好意思的吐了吐舌頭,說道:“确實是這樣的,不知大師兄過來有何事?若沒什麽重要的事,我想繼續與三師兄一較高下。”
“前幾天你不是才敗給三師弟麽?怎麽?才過了幾天你就有擊敗他的信心了?”空塵繼續問道。
“有五成勝算。”李斌也不隐瞞,十分誠實的說道。
空相十分吃驚的看着李斌,仿佛完全不認識他這個人一般,随後歎了一口氣道:“師弟,你真是一個武學怪才啊,我真是越來越看不透你了,不過你這麽說,我倒是想快點跟你較量一番了。”
“師兄過獎。”
空塵看着這躍躍欲試的兩人,歉意一笑:“隻怕你們一時半會兒是比不成了。”
“爲何?”李斌有些疑惑。
空塵看向李斌,說道:“方丈師父找你有急事,讓你趕緊過去一趟。”
“師父找我何事?”李斌有些不解的問道。
“你去了便知。”
李斌也沒辦法,方丈的吩咐他不敢不從,隻好辭去,穿過宏偉的大雄寶殿之後,來到了少林寺後院的一座不起眼的建築前,隻見那房前寫着方丈室三個大字。
方丈室的大門沒關,李斌走到門前,便看到方丈圓渡大師坐在一個蒲團上,閉着眼睛思考着什麽。
李斌剛想請安,便聽到方丈的聲音徐徐傳來:“進來吧。”
李斌也不猶豫,緩緩走到方丈旁邊的一個蒲團上,坐了下來,十分恭敬的說道:“不知師父找弟子來所爲何事?”
圓渡方丈依舊閉着雙眼,好像一直不曾醒來的模樣,良久之後,才聽他道:“李斌,你來寺中有多久了?”
李斌看着方丈那副慈祥的面容,宛若一尊大佛,方丈室裏雖然沒有佛像,但是方丈的身體卻仿佛始終被佛像照耀着一般,透着淡淡的金光。李斌對面前這個老人一直是尊敬的,略微思考了一番後,答道:“已有五年了。”
說完之後,李斌好像想到了些什麽,本來十分放松的他,突然變得有些害怕。
“當初約定的時間也是五年吧?”方丈閉着眼睛,十分平和的說道。
李斌平靜的語氣突然變得有些沉重:“師父,難道您要将弟子趕走麽?”
方丈聽出了李斌的不舍,他那一直閉着的雙眼忽然掙了開,十分慈祥的笑了笑:“不是我不要你,而是你的父母想你了啊!”
聽到方丈這句話,李斌突然想起了遠在渝州的父母,這幾年自己出來修行,倒是忘記了一直關心着自己的父母,心中一絲愧疚之感湧上心頭,雖然這幾年一直能收到他們的來信,但是好久沒見面,他們一定很想念自己吧?
不知不覺,李斌的眼眶變得有些泛紅。
“對不起師父,弟子誤會您了。”李斌意識到了剛剛自己的失态,十分抱歉的說道。
“無妨。”方丈擺了擺手:“收拾收拾,這兩天便下山,回渝州去吧。”
李斌點了點頭,雖然下山的事情來得太突然,但是他也确實有些想念遠在南方的父母了。
“不過這次你回去,倒是有件事情要托你去辦。”方丈突然開口道。
“何事?”李斌對于方丈師父的請求一向是不拒絕的。
“二十天後黑袍幫幫主大壽,這裏有份禮物,你代表我們少林給他送去吧。”方丈将一個十分精緻的木盒遞到了李斌面前。
李斌十分平靜的接過了木盒,關于這黑袍幫,他也是略有耳聞,記得五年他在進入少林之前,黑袍幫還是一個殺人如麻殺手門派,遭天下江湖中人所唾棄,但是近幾年來,黑袍幫廣施善事,幫助了許多孤苦流亡的百姓,還爲許多江湖門派解決了紛争。
一開始江湖中人不知道他們這麽做的目的,有些人依舊下單要求他們殺人,但是黑袍幫卻對外宣布從此不再經營殺手行業。
他們這幾年來也一直廣做善事,漸漸的向名門正派轉型着,江湖中人有目共睹,許多門派也受過他們的幫助,所以黑袍幫幫主這次大壽,也是有許多名門正派前去參加。
但是李斌沒想到,少林居然也準備參與這件事,他有些疑惑的看了方丈一眼。
方丈閉上了雙眼,沒有解釋什麽,隻是淡淡的說道:“苦海無邊,回頭是岸。”
李斌知道這句話暗含的意思,也不再說些什麽,站起身,向方丈鞠了一躬,轉頭準備離開,卻聽方丈說道:“切記,你此次南下,千萬不要惹事生非,也不要去管一些無關緊要的事情,在泉州送完禮之後不要多做停留,立刻離開。此行經過京都,能繞道則繞道而行,不能繞道則直接穿行而過,不要停留,千萬不要生事,否則你此生,難得安甯。”
李斌一怔,雖不知方丈爲何會告訴自己這番話,但是江湖中皆知,少林方丈一身掐算的本領已達極緻,他預測的事情,沒有一件是不準的。
“弟子謹記。”李斌答應了一聲後,便轉頭離開了。
李斌離開後,圓渡方丈睜開了他那雙緊閉的雙眼,看着李斌的背影喃喃道:“孩子,我也就隻能幫你到這了,你的未來會如何,得全靠你自己了,隻有經曆過生死别離,世間滄桑,才能真正的成長,獨當一面。”
……
李斌從方丈室離開後,也沒回去找空相切磋,而是回到了自己的卧房,開始收拾起自己的東西,可是他發現,他根本就沒有什麽東西好收拾的。當時上山的時候,他也就隻是帶了幾件換洗衣物,一枚綠色的小珠子信物和一塊碎玉佩而已,這幾樣東西,李斌不一會兒就将他們全部收拾完了。
收拾完後,李斌也不急着離開,他一一告知師兄們自己要離開的這件事,随後花時間跟各位師兄們聚了聚,第二天一早才要離開。
少林師兄弟們十分熱情,知道李斌要離寺,早早就給他備好了馬和随行的要用的銀子,二師兄空真更是讓他把少林的佛珠帶上,好讓李斌能時時想起他們。
李斌友好的收了下來,來到山門口,看到了守衛山門的十八銅人,李斌對三師兄空相告别:“三師兄,看來我們隻能下次再切磋了。”
三師兄搖了搖那金黃色的腦袋,道:“無礙,我少林寺大門随時爲你敞開,我們這裏随時歡迎你。”
聽到空相這句話,李斌忽然有些感動,卻笑了笑道:“那下次我回來的時候,可不要再布陣把我打個落花流水了啊?”。
“那自然不會,哈哈……”空相拍了拍李斌的肩膀,鄭重道:“一路保重。”
李斌點了點頭,慢慢地走下了山。
晨鍾悠悠,這是少林寺送行的鍾聲,整座嵩山沐浴在這空靈的鍾聲裏,雄偉壯麗的少林寺,随着李斌下山的腳步聲,開始變得越來越遠。李斌不敢回頭,他怕自己一個不小心就會留下淚來,就像當年他外祖父,外祖母離開他那般。
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他知道自己終有一天還會回來,隻是那一天,不知到底何時才會到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