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裏鴉雀無聲,所有人都等着看許意和孔晨的笑話。
現在孔晨這麽一站,更是将焦點彙集在他身上,許意不明就裏,也随大流的滿臉詫異盯着孔晨。
老周正要往下走,卻沒想到孔晨會主動站起來。
他對這個靠着走後門進來的學生并沒什麽好感,他走到教室中間的位置,眉一楞,語氣不善,“你有什麽問題。”
“周老師,我是向您道歉的,因爲剛才我看您寫的東西,覺得有些地方寫得太好了,所以就忍不住和許意讨論,沒想到我激動就驚擾了大家,真是對不起。”孔晨滿含真誠的高聲道。
拍馬屁!
幾乎在孔晨話音落下的同時,教室裏其他人的腦子裏都紛紛湧出這三個字。
有些男生更是赤裸裸的給孔晨一個‘說的你好像聽過一樣’的眼神,嘴角微微上瞥,發出沒有聲響的‘切’字。
然而,對于那些崇拜老周文筆的女生來說,孔晨這番話正中她們内心,可對于這樣明目張膽的拍老師馬屁的,她們還是給予嘲笑的眼神。
但畢竟是老周的課,又當着他的面,這些人還是表現的不太明顯。
坐在孔晨旁邊,許意很明顯的感覺到周圍目光火辣辣的往這邊掃射,
其實他也覺得,孔晨這樣明目張膽的拍馬屁太過扯淡。
老周就算有點文筆,但孔晨是誰?
他什麽時候把老周放在眼裏?
别說作文課,就是其他科目,他什麽時候認真聽過?
但不得不說,孔晨這馬匹拍的恰到好處,老周如黑雲般的臉色明顯改善,但他還是用冷淡的目光看着孔晨。
像孔晨這樣的學生,平日裏不聽課,如今能被自己的一篇文章打動,他心裏自然有番驕傲自豪感,可他畢竟在社會上摸爬滾打過來的人,好聽話誰不會說。
“那你來說說,你覺得這篇文章最打動你的是什麽?”老周語氣平和,擺出要探讨的架勢,可眼中卻是滿滿的質疑。
老周這話一出,孔晨就感覺到騎虎難下。
哪兒好?
他怎麽知道哪兒好?
而且剛才那番話他就是順口一說,馬屁而已,老周較什麽勁兒。
見孔晨低頭,周圍那些看熱鬧的同學再也憋不住,紛紛發出幸災樂禍的笑聲。
許意滿臉同情的看着孔晨,雖然他努力想擺出認真的樣子,可孔晨一副視死如歸的表情還是讓他忍俊不禁。
孔晨滿腹委屈,狠狠白了他一眼,低低喝道“笑什麽笑,還不是因爲你。”
老周冷冷的環視周圍,“這有什麽好笑的?你們是在學習,學習最重要的是什麽?是态度!孔子還說,三人行必有我師,你們孔晨同學,看到了好的東西就直言,這就是态度。”轉而又對孔晨和藹的安慰,“别怕,孔晨,你想什麽就說什麽。”
“老師,”許意站起,滿臉的真摯,“孔晨剛才問的是開頭的那段對老爺爺的描寫我們很喜歡,好像真的看到了一個拄着拐杖的老爺爺在訓斥孫子的場景,但因爲我們剛才讨論的太過忘我了,都忘記是第幾段了。”
許意這番話說的極爲到位,即圓了孔晨的謊,又解釋了孔晨沉默的願意,最後還恰到好處的拍了老周的馬屁。
如此清晰的指出自己文章的出彩之處,老周再也不質疑,大步走到講台,把文檔翻在第一頁,“你們剛才說的是哪段?”
許意粗粗的掃了眼,即開口“就是第二自然段,‘爺爺坐在炕上,一手拿着拐杖,兩撇山羊胡子氣的一抖一抖’,我和孔晨覺得這個描寫特别好,寫的很真實。”
孔晨沒想到許意這麽快的答出來,但又想到許意可能是爲了圓謊随便說的段落,也就沒多表示。
和孔晨有相同想法的還有班裏其他同學,許意和孔晨是什麽樣的人他們還不知道?
孔晨就不用說了,平時什麽課都不聽,如果不是後台硬,連副校長都替他說話,A班能容得下他?
而許意自持教師子女,平日裏清高的裝出股文藝範兒,什麽人都不放在眼裏,老周這點文筆他還能真的放在眼裏?
不過就是拍馬屁罷了。
教室裏再次陷入死般的沉寂,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許意身上,一個個臉上都挂着莫名的笑意,坐等許意被打臉。
短暫的沉默後,老周揮了揮手,讓孔晨和許意坐下,“以後上課不要随便讨論,有什麽不懂得,下課問,上課就要有上課的紀律,不要影響别的同學。”
老周言辭裏是責備,但語氣中卻是循循善誘的長者,并沒有什麽追究的意思。
一時間,所有人都不敢相信。
老周是朝晖中學出了名的嚴,别班級上課也就罷了,偶爾說話還能被原諒,但在A班,在他的課上說話就和犯了殺人罪一樣,絕不能饒恕!
許意和孔晨能被饒恕,還是在他展示自己作品的時候,這簡直就是鐵樹開花,千年頭一遭。
孔晨也沒想到自己能被饒恕,可看老周滿臉堆笑,前後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轉彎,完全不像是作假裝出來的要秋後算賬的樣子。
其實,剛才許意站起來的時候,他心裏并沒有多大把握,覺得許意站起來就是憑着義氣,可沒想到幾句話,老周就由陰轉晴。
如果說許意認真聽課,說出這些話也就罷了,但剛才他就坐在自己身邊,埋頭寫東西,老周的東西看都沒看,站起來就能說,簡直就是神功!
孔晨坐下,看着許意的眼神已經充滿了崇拜。
許意擡着頭,沒理會孔晨,更沒理會周圍複雜的目光。
剛才他看似說的随意,可話卻是真心,老周這篇文章這段寫的最用心,也最出彩,前後用了肖像、動作、細節等幾個描寫。
别看數字不多,花的心血卻比别的段落多。
如果這種事落在别人身上,可能很難發現者寥寥數字的玄機,但許意在上一世寫了七年的撲街文。
七年間,他不斷錘煉自己的文筆,鍛造自己的思路,眼力早已毒辣,文章哪裏好哪裏不好,哪裏值得學習,哪裏值得摒棄,他幾眼就看得出。
老周這篇文章他隻需幾眼就看得出。
講台上,老周凝視了電腦幾分鍾,終于擡起頭,自豪的說,“其實這段也正是我想放在下午給大家講的,但現在既然許意提出來,那麽我就給大家講講。”
此言一出,所有人目光皆收回放在多媒體上。
“老實說,這段我寫寫改改了很多遍,也是這篇文章開篇的點睛之筆。”老周語重心長的說,眼睛卻看着許意。
此時老周的目光已經完全沒有以往的淡漠,而是遇知音般的熱切。
雖然他并不喜歡這個踩着分數線進來的‘教師子弟’,但是能被他的文章打動,他很是欣慰。
一股自豪感油然而生。
懷着這樣的心情,他看許意的目光又柔和了不少。
許意擡着頭,聽着老周絮絮叨叨的開始點評自己文章的出彩之處,心裏對老周這番自戀态度不耐煩,可臉上還裝着十分認真的樣子。
一節課在老周的自戀中結束了。
中午放了學,孔晨不容分說的拉着許意進了肯德基,站在點餐台上把菜單往許意面前一推,“老許,甭和哥客氣,想吃啥随便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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