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源石莊,本名林源莊,因盛産兩種石礦故取名林源石莊,是鳳鳴縣極爲偏遠的小村。
一座靠小河的土屋内,一位身材矮小,皮膚黝黑,穿着補丁短褲,赤裸着上半身中年男子背負雙手慫着頭來回不停地走動。汗滴如水,時不時地擺動着早已被汗水打濕的雙手。
他身後大多數村民三三兩兩的圍在一起淡天說地。
然而這時,陽光明媚的天空悄然變黑。當炎陽沉淪黑暗,天地驟黑。一抹紅光如穿越時空而來,潛窗入戶投進待産的婦人體内。
嬰兒的哭聲自禁閉的房門傳開,就聽産婆興奮的聲音響起,“順産,男嬰。”
可是并未有多少人爲之歡呼,天地異象驚呆所有村民。
不少村民三步并兩步倉皇出門,隻覺涼風習習變成陰風陣陣。昏暗的天空刹那伸手不見五指,如同掉入黑暗深淵。由于大門寬度僅容二人同時進出,又有青石做門檻,蜂擁而出的村民出現的腳踏事件。
血濺門庭。
恐怖,絕望的情緒快速傳染周圍村民,沖散了因喜迎新生命降臨的歡慶。
當夜宴會之後,百鬼夜行,妖獸襲村。死傷多人。
自此,林源石村多了一種稱呼,多了一個注定不被接受的小孩。
月圓月缺時光遷,花開花落複一年。春去夏來芳菲歇,又是一季炎陽天。
金陽排雲騰霧,自東方的山巒緩緩升起,金色的光彩普照大地,朝霞滿天。歸來的燕子奏響悅耳的歌聲,飛入百姓家。
泥磚堆砌,黛瓦蓋頂的土屋外,石墩之上立着一位膚色黝黑似碳,身穿有多處補丁的布衣纖弱少年。
瘦弱的身子好像一陣風就能刮跑,然而他就像一根釘子穩穩地立足石墩上。蕭瑟的背影看起來很是孤獨。
他叫林墨白,今年七歲。七年裏他有很多外号:白癡,燒火棍,甘蔗根,黑炭,災星……其中叫得最頻繁的便是“災星”。一切源自于他出生的那天,黑色的夜是林源石村大多數人揮之不去的噩夢。
有人被鬼所害,丢了魂魄,變得癡呆。有人被妖獸攻擊,殘缺了身體。還有的死于非命,多達六人。
他目光望向前方,那裏是一條河流,河流的後方是田野,田野的後方是大山。巍峨巨山的兩旁依舊是連綿不斷的青山。
青色的巨山樹立着蒼翠茂密的松竹,藍色的天空飄蕩着自由自在的白雲,眼前是波光粼粼的潺潺流水,一如不染塵埃的美麗山水水墨畫卷。
然而他眼裏渙散的目光寫着迷茫還有一絲不甘。他所處的地方四面環山,如同一隻倒扣的巨碗。更因爲那座山的後面有着深愛他的外公外婆,還有因他而變得瘋癫癡呆的二舅。
可是他不能去看望。
師傅的話萦繞耳邊,“十年内你不得離開村子一裏,否則将是災難的降臨。”他問過師傅爲什麽,卻沒有答案。
尊師重道的他從此沒有詢問過,父母也是緘口不言,隻是告誡他好好練功,日後自會知曉答案。前提是他足夠強,因此林墨白嚴格遵守師傅交給自己練的基本功。
今天是師傅離開村子去遠方第十天,林墨白如往常一般天未亮便起來修煉。太陽剛升起,正是天地陰陽交泰之時,修煉《五星罡》最佳時機。
此法引太陽,太陰,北鬥,南鬥,天罡五星之力入體。
整理思緒,林墨白深吸一口氣,縱身淩躍,弱小身子如同飄絮,輕飄飄地從石墩落到地面。
腳一點地,遊走如龍。林墨白每踏一步揮出一拳,緩慢中有着一股意蘊,随着步法拳勁展開,宛如一道微風,拳出隐隐有風聲呼嘯。
《五星罡》即是步法要訣,也是煉體法訣。練到極深處揮出的拳風附帶五星特性。如太陽的剛猛,太陰的陰柔,天罡的鋒利,南鬥的玄奧,北鬥的綿長。
“兩極玄罡掌”
林墨白打出十幾拳後,額頭隐現汗水,随即腳尖點地,身子旋轉如風卷,右手太陽左手太陰。擊在空處,熱風呼呼間涼風習習。
此掌法他已經練習了四年,春夏秋冬從未間斷過。左手可化太陽,右手能化太陰。如行雲流水,出神入化。他能察覺到外面有着一絲絲熱流和陰氣通過四肢百骸流轉全身。
“兩極焰風拳”
他猛然雙掌握成拳狀,骨骼發出噼裏啪啦地鞭炮齊鳴聲。汗水揮灑如雨,拳風熱浪沸騰。同時外界一股更強的熱流灌注體内。
“兩極風霜指”
拳風再變,并指成劍,指間缭繞着陰冷的鋒利,刺空帶起陣陣尖銳的風聲。
“第一遍,第二遍,第三遍……二十四遍。”一招一式,林墨白反複演練,仿佛不知疲倦。他體内剛衍生的涓涓細流在他無法察覺的情況下全部湧入其腦海,很快便消散一空。一個時辰後,他有些癱瘓的半跪地面,汗水濕遍衣衫。
他上次的極限是二十遍,現在突破四遍。腦海再次響起師傅聲音,“墨白,修行的突破,就是精氣神合一的升華。”
“精爲骨是體魄,氣是經脈禦元氣,神爲識主思想。”
喝!林墨白猛然爆喝一聲,眼中神光迸發,半彎曲的膝蓋拉伸,彈跳而起。再度遊走八卦步伐,掌,拳,指變幻成風。在他忘我的修煉中,太陽不覺高升,地上的人影晃蕩,分出不同影子。
半響一聲急促的聲音傳來,林墨白停止身形,好不容易凝聚的氣流憑空散去。“又失敗了。”
這是三百三十四次引氣入體失敗。
“師傅常說稍有天賦者兩年便可引氣入體,儲存陽氣,然而我修煉半年就能引氣入體,兩年了,爲何還不能儲存陽氣。”
林墨白有些沮喪,任誰失敗這麽多次多會心灰意冷,何況一位七歲小孩。
引氣入體而後儲存陽氣,方能邁入引氣期。目前他還不算是修道士。
“不,我不能放棄!”林墨白心裏歇斯底裏的怒吼,雙拳猛捶地面,血順着開裂的皮膚滴落。這些年隻要一停下修煉,他腦海就能浮現“災星”的詞語。
父親恨鐵不成鋼的态度,母親唉聲歎氣的無力感,還有妹妹的遭受排擠的怨恨……如一根根鋼針插入腦海。
累了,他沒有立即坐到地上,而是慢動作地練習。緩慢的動作好似步履蹒跚的老者運動一樣。
逝者如斯夫不舍晝夜,修養一宿的村民陸續起床迎來新一天的忙碌。
清晨的涼風吹動着炎熱的夏季,有着絲絲涼爽,勤奮的村民一一起床。男人忙于耕種,女人們提着水桶,手拿棒槌一歪一扭。她們或兩人成隊或三人成群,走到河邊洗衣。
下方早有灰色的群鴨戲水嘎嘎叫,惹來旁邊栓着的水牛煩躁的晃動。咚咚地水響時常驚起群鴨們惶恐,傳來一片嘩啦啦地劃水聲。
亦不乏頑劣孩童成群結隊,手裏攥着木條,将石頭,瓶蓋投擲河底激起片片水花。
“咦!那雷生家的災星又在發什麽神經病。”路過的一位婦女說道。
林墨白不用看,聽聲音也知道那是隔壁家的寡婦李貴飛。她身子黝黑瘦小,有些白發,丈夫是在七年前被妖獸攻擊,死于非命。
至于墨白的災星光環是在下方村子杜家莊的産婆汪氏口中傳開,聯想他出生時天狗食月的異象,一傳十,十傳百,林墨白的災星之名以風暴一般的速度傳遍附近村落。
所有村民對他可是深惡痛絕,避之如瘟神,尤其是那晚家破人亡的家庭。
林墨白揮舞的拳頭一滞繼續練拳,他沒有去看,沒有辯駁,也無法去辯解。
李貴飛見林墨白無動于衷,心裏越加來氣,“像這種災星又沒有禮貌的小孩,就不配活在世上。看那烏龜般的動作,呆頭呆腦,就知道愚蠢,真搞不明白鴻爺爲啥會選中那個白癡災星做弟子。”
另一婦人幫腔道,“的确,還不如你家的仁斌。你們是不曉得,自從這災星從竹園回來,我這幾天老是做噩夢,夢見有鬼出來禍害鄉裏。也不知是有什麽禍事要發生。”
說完她擡起黝黑的手拍着有些幹癟的胸脯,不規則的黃臉一陣抽搐。
當下又有一位婦人瞄了林墨白一眼,“前些天,我親眼看見源叔去縣城了。那白發掉的都沒幾根,瘦的皮包骨似的,眼窩裏啊都沒神了,慢吞吞走路的樣子不僅急死人,看上去随時會摔倒斷氣。”
她小聲地湊到人群裏,側面看可見她幹裂的嘴唇有些刻薄,“估計是那災星晦氣給害的。”
婦人們議論紛紛,邊走邊說朝河流上遊走去,聲音漸行漸遠,弱不可聞。
墨白眼中光芒閃爍,“師傅去了縣城做什麽?”
“你們猜猜那白癡在那裏瞎比劃幹嘛?猜對了有獎勵哦!”
嘲諷的聲音傳來,墨白下意識地看去。隻見下遊走出一群同齡小孩,當前的人比他高出一個頭,衣服算不上華麗卻也幹淨整齊,皮膚白皙,高昂着頭,有些鶴立雞群。
他手裏拿着一袋零食,對着身後一群六七歲的小孩炫耀。後面跟随的人則露出興奮表情。那些人都有一個特點,就是面黃肌瘦。
此人林墨白不陌生,他就是下方村莊杜家村産婆之孫杜平。産婆受林宗真之邀接生林墨白後的第四年,口裏念叨着“災星”瘋癫而亡。
聽到林墨白離開竹園,得到風聲的杜平便以零食誘惑林源石村的小孩,隔三差五地找林墨白麻煩。
這已經是第三次。
第一次杜平直接出手,林墨白不與糾纏,躲了過去。第二次,他聚結四個小孩圍困,林墨白巧施身法,不顯山不露水地閃避,他們連其衣角都碰不到,杜平铩羽而歸。這是第三次,杜平後面尾随的小孩由四人變成了十三人。甚至還有一位十歲男孩——林仁壽。
林墨白靜靜地看着一群不懷好意的同村同齡人,就聽林仁壽道,“災星,讓平哥痛扁一頓,學聲狗叫,我就不爲難你。”
杜平哈哈大笑,非常享受這句稱呼。他今年八歲,林仁壽十歲,而對方反而稱呼他爲平哥。尤其是看到林仁壽那較爲魁梧的身材,一股自豪感油然而生。
“阿壽,這包方便面給你了。”杜平随手遞給林仁壽一包方便面,立即引起一片羨慕聲。
“哇!那是五毛錢一包的方便面啊。”
“杜少爺家裏真有錢,出手好大方。”
“跟着杜少爺對付災星,又有好吃的,一舉兩得,劃算!”
一群小孩心思活絡起來,看向林墨白的目光越加不善。
“災星啞巴了,找打!”得到好處的林仁壽快步走出人群,淩空一腳踢向林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