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人還要惡人治
吳雙着急地問誰的電話怎麽回事，唐少龍解釋，是剛離開苗寨到B市時好心替我辦了身份證收留過肖紅的女警官鍾明打來的電話，說她小姨鍾醫生收了一個急診腦出血老年患者，家屬沒交齊住院費的情況下鍾醫生就按原則安排了搶救治療，終因出血量過大病情嚴重患者死亡。家屬不但不補交住院費還把病房門窗砸得稀爛，打了鍾醫生和護士幾個耳光。
現在打人砸物的家屬跑了，警察一時難以抓到，其他家屬和一些社會上閑散人員抱着死者遺像在醫院門診前二十四小時輪流靜坐，打着“醫院草菅人命，還我父親！”的黑字白布橫幅，鍾醫生幾天茶飯不思精神快崩潰了。在我窮困潦倒時鍾醫生給我免費做過昂貴的CT、彩超、核磁共振等檢查，這事我不能袖手旁觀。
吳雙知道他決定的事難以更改，叮囑注意安全。唐少龍回答，一群醫鬧我還沒放在眼裏，放心，傷不了我皮毛。
一輛挂着軍牌的奔馳車飛駛在高速公路上，唐少龍開車，前記者劉方在後排座位上用手提電腦搜集全國發生的醫鬧事件資料及查看網上有關B市中心醫院的帖子。
在賓館和鍾明碰面，唐少龍迫不及待問鍾娴情況。鍾明說剛打安眠針睡了，她男朋友在旁邊守候。
“男朋友對她還好吧？”唐少龍問，莫名其妙有些失落。
“那家夥一點不象個男人！他陪着小姨值晚班膩歪，事發時就在現場，居然吓得渾身發抖話不敢說一句。小姨對我說當時要是你在，絕對會把兇手打個半死！”鍾明一臉憤然，“死者兒子周東海知道侄兒周雲打人砸物把事情鬧大了，被我警告後本來不敢再吵事的，但經不起混混頭目餘南山的蠱惑想在醫院撈一筆，便聽從他的安排。餘南山是社會上老油條吃'了難'飯的，他隻指使混混和家屬吵事，從不在醫院露面，沒違法證據警察也不好抓他，據說周雲也是跟他混的。現在衛生局給醫院施加壓力說穩定大于一切，醫院領導正在考慮和家屬協商賠償金額。小姨挨打醫院沒做錯還要賠錢，這錢按醫院規矩小姨和科室也要出一部分，氣死我了！”
唐少龍思考了一會說：“把餘南山電話号碼給我，相信我，一定會給小姨出氣。”
“行！”鍾明道，“現在最棘手的是家屬和混混在醫院門口打着橫幅抱着遺像靜坐，影響極壞。”
“我今晚就要那幫人劇終人散！放心，我不會做違法之事，打點擦邊球也不會留下把柄。”
“那好，也許惡人要靠惡人治，隻要不搞出人命，有事我給你擔着。小姨經常給患者捐款治療，每年到血站獻幾次血，節假日幾乎沒休息過一心撲在病人身上竟然還要挨病人家屬打，爲她我豁出去了！”
“你待在警局什麽也不用做，才提了分局副局長要避嫌注意影響，爲了你和小姨我來做惡人就可以了。”
白雲賓館麻将包房，四杆煙槍将室内熏得雲霧缭繞，餘南山一手揉着馬子胸部一手摸麻将，手機鈴聲響起。
“餘老闆吧，久聞大名，有一筆先付定金穩賺不虧的生意想和你談，不知有興趣沒有？”
“請等一下。”餘南山手捂住電話對馬子說，“抽屜裏有幾千元，給我挑土(代替打牌)，我有點事要談。”出門後松開手問，“喂，哪位，什麽生意？”
“我是誰不重要，生意有點見不得光不好在電話裏說，還是面談吧。爲表示誠意隻要你接活，我當場付五萬定金，接頭地點你定。”
“那好，來白雲賓館我開的818房吧。”在自己地盤自己訂的房間餘南山沒啥好擔心的，見不得光的生意他不怕，做的就是這種生意。
半個多小時後門鈴聲響起，餘南山打開門，唐少龍戴着墨鏡出現在門口，身旁的劉方一邊拉開手中黑皮包拉鏈一邊鬼鬼祟祟四處張望象是怕被人發現，皮包豁口露出五紮現鈔。
“請進！”餘南山看到現金眼睛發亮，熱情招呼。
唐少龍關門前在門外拉手上挂了張“請勿打擾”紙牌，進屋後坐在沙發上說：“咱們都忙，開門見山吧，本人姓龍，常在省内做點無本生意。得知中心醫院想盡快了結這次醫療糾紛，便通過關系找到院領導拍胸保證盡量少花錢把事情擺平，你懂的，醫院領導不便與社會上人直接打交道。我通過渠道了解清楚了，現在這事能作主的不是死者家屬是你餘老闆，請多關照，希望你我都能賺錢。”使個眼色，劉方立即把五紮現鈔雙手奉上。
餘南山檢驗一番見是真币心裏暗喜表面裝出一副爲難樣子，“龍老闆做事爽快我很欣賞，隻是每天我派了不少人出去開銷很大……”
“這我會考慮進成本的，不讓你吃虧。在B市的第一單開張生意我少賺些無所謂，隻當是送你點拜碼頭錢，交個朋友，來日方長，以後好見面，反正羊毛出在羊身上。餘老闆，準備找醫院要多少透個底，我好操作。”
“你與醫院領導接觸過，知不知道他們的底線？”
“他們有個屁的底線，自然是越少越好，當官的隻想保住烏紗帽早點息事甯人錢無所謂，反正不是私人掏腰包。對咱們來說醫院賠的越多越好，不賺白不賺。”
“說的也是，那就湊個整數一百萬吧，你我三七開。”
“你太善良了，一條人命鬧了這麽久怎麽也不止這點錢，何況醫院肯定要還價的。這麽辦，和醫院協商時你一口咬定三百萬，我壓價爲一百萬，咱們吵得不可開交，最後互相妥協把價格定爲一百五十萬，你拿一百萬，零頭歸我，行不？”
“成交，還是龍老弟會做生意。”餘南山想着一百萬最多給死者家屬周東海打發二十萬，沒有自己他一分錢也撈不到，這幾天的開銷還得他出！不由一臉笑得稀爛。
“餘老闆，今天的五萬元是我私人墊付的，算是孝敬你的茶錢和拜師費，希望你教教小弟怎麽把事鬧這麽大的？”
“行，你大方我也不小氣，就教你幾招。首先是武打戲，管他醫院有錯沒錯，要人裝出死了親人喪失理智打人砸物，反正人進醫院時是活的，的确死在醫院，警察法院有時也出于同情抓了人會輕判。何況我早有準備，讓周雲打了人就跑。第二場是悲情戲，要家屬抱着死者遺像打着醫院草菅人命的橫幅在醫院門口哭泣靜坐，不再打人毀物警察沒辦法制止，圍觀看熱鬧群衆會越來越多。影響鬧出來後再搞輿論攻勢，在網上發帖自然有人跟，這年頭對醫生不滿者、唯恐天下不亂者大有人在，病人及家屬多于醫生，後者有理說不清。上級領導要保穩定維和諧會給醫院施加壓力，醫院領導隻能賠錢了難，接下來便是賠多陪少的談判了。”
“哪來那麽多的家屬靜坐？中心醫院好象去了幾十人。”
“這好辦，社會上閑散人員下崗職工多的是，每人每天一百元包盒飯可以大把請到。完事後再結帳，免得他們中途開溜，我隻派了兩個手下混在其中監督，找周東海要的三萬元定金我現在僅花出幾千元盒飯錢……”
唐少龍朝劉方瞟了一眼，見後者打出OK手勢立即出手如電，突然将餘南山一掌砍暈，捏碎幾片阿普唑侖藥塞進口内，打開一瓶茅台酒灌入大半瓶送服，将酒瓶塞在他手裏。
“奇怪，怎麽沒有聞到茅台的醬香味？”唐少龍問。
劉方紅着臉回答：“好酒怎麽能讓這家夥糟蹋，我把酒瓶裏換了五元一斤的二鍋頭。第一次和你出來做這種事，我得不時喝兩口茅台壯膽。”邊說邊利索地把五紮現鈔裝回包裏，關掉錄音機針孔攝像頭，将餘南山身上的手機、錢包洗劫一空。
“要不要在他身上留點記号？”劉方問。
“不用，自然有人會收拾他。”唐少龍回答。
周雲打醫生後在鄉下躲了幾天，接到餘南山手機發來的短信：“在郊區廢棄化工廠倉庫碰面。”不疑有假，立即騎上電動單車趕往目的地，身上錢揮霍光了，正好向老闆再讨要點。
推開倉庫門剛走幾步，周雲腦袋被人用化肥袋子套住踹翻在地，挨了一頓暴打。
唐少龍變着嗓音問：“說，誰指使你在醫院打人砸東西的！”
話剛落音，喝了幾口酒的劉方雙手亂棍齊下，地上人被打得鬼哭狼嚎。
比挨打更恐怖的是眼睛被化肥袋蒙住不知棍棒何時落下，落在身體哪個部位，小混混周雲哪經曆過這樣的陣勢，吓得屁滾尿流交代出所知道的一切。
劉方把他手腳捆牢，唐少龍往他打人的右手用銀針紮了幾個穴位，整條右臂頓時癱瘓。劉方用餘南山的手機報警，說發現郊區廢棄化工廠有人打鬥，好象是黑吃黑。然後取出手機芯片，把空手機扔進草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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