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節



自打葉春正式被高俅應聘爲造船總管之後,他做的第一件事并不是要一個專門的辦公地點,而是趁着高太尉離開,向知府大人借了十貫錢,結果知府大人念在其爲自己争了臉,拔了闖,别說借,特地賞賜了他三百貫錢。這個數字,看的葉春當時眼都直了,這可是他做夢也不會想到自己會擁有的數字啊。

在短暫的沐浴更衣之後,他立即帶着府衙裏的幾個巡捕,又回到了街邊那個肮髒的力市,然後在衆人的驚訝的目光中,回到了今天他今天早晨還在窩身的地方,見到自己的恩人,也就是陶宗旺之後,深深的施了一個大禮。此時的老陶正在和金毛犬吃完飯,一壺燒酒和一盤炸花生米還有兩屜包子就是他們的晚餐。當他們看到葉春打扮的人模狗樣的站在自己面前的時候,心裏一下子忍不住興奮起來。這樣的表現在葉春眼裏是極爲正常的,他以爲這二人是爲自己救了貴人而高興,其實他不知道的是,這倆人是爲了能完成任務而激動。

葉春先拿出了十貫錢送給了段景住,算是雙倍還了他介紹費。然後又拿出了整整一百貫錢,雙手捧給了老陶,眼含着熱淚說道:“這一點點小小的銀錢不及恩人救我的萬中之一。”這一下,令老陶也有些眼潤,不過讓他想落淚的不是因爲感恩,而是因爲這麽單純的人,自己怎麽還舍得坑人家呢?就當他逐漸将陷入一種自己營造的哀傷之中時,段景住及時的在他屁股上踢了一腳,讓他一下子又從裏面醒了過來。

光有錢是沒用的,葉春當即就表示要雇傭此二人進自己的造船隊幹活,還許願饷銀當然是高高的。對于這個邀請,老陶同意了,葉春很高興,金毛犬沒答應,葉春也沒勉強,他都以爲這是很自然的結果,其實他不知道的是這些反應其實是他倆剛才商議好的結果。

轉過天來,葉春就領着陶宗旺來到碼頭開工了。由于高俅的充分信任,前者在這裏享有極大的權利,這其中也包括這裏的人事任免權。所以當他第一次站到這裏,望着台下成百上千的造船工人木匠的時候,首先的一個任命就是讓陶宗旺做了進料的工頭,列爲看官,從字面上理解您就可以知道,這可是一個油水大大的活計啊。就這樣,肚子裏根本就沒有多少油水的陶宗旺,竟然一下子成了一群賬房先生的頭領,他每天的任務也由刨土吃飯轉變成了采木算計。對此,我們隻能說,人生的際遇啊,有時候實在是太神奇了。

當以上的情況經由白勝提供到宋江等梁山高層領導面前之時,你可以想象他們當時的模樣是有多麽的驚訝。宋江連同吳用包括盧俊義朱武林沖等等,好半天都在面面相觑,那眼神分明的就是在問着:這難道是真的嗎?

終于宋江清了清嗓子,算是結束了這種不可思議的狀态,不過他還是有些沒忍住的笑出聲來,強忍之下咳嗽了兩聲說道:“難不成我們埋沒人才了?”這一句話,令在座的十幾個頭領一下子都哈哈大笑起來。很快,宋江有用一個下壓的手勢将大夥的聲音安靜下來,“别笑了啊,人家這也算是求賢若渴吧。”然後他努力的抑制着自己的激動,轉身又對幾個先生問道:“咱們下一步做什麽啊?”

吳用攆着自己的胡須看了一眼公孫道爺,又看了一下朱武,慢慢的回答道:“既然是驕兵必敗,那我們有必須讓他們真的驕起來才行啊。”

“吳學究這是何意啊?”

朱武在旁邊繼續說道:“就是說,他們既然看不起我們,那就讓他更加看不上一些。”

“行啊,軍師請做安排吧。”宋江心說既然你們有打算,那就幹脆讓你們布置吧,這樣我也省心。

“既然哥哥有令,那小弟就當仁不讓了,”朱武進入角色很迅速:“花榮聽令。”

“末将在。”

“茲令你明日帶領一千精兵下山,前往高俅寨前讨敵罵陣,記住許敗不許勝!如有違抗,定斬不饒!”

“領命!”

“關勝聽令!”

“末将在。”

“茲令你兩日後帶領一千精兵下山,前往高俅寨前讨敵罵陣,記住許敗不許勝!如有違抗,定斬不饒!”

“得令!”

“林沖聽令!”

“末将在。”

“茲令你五日後帶領一千精兵下山,前往高俅寨前讨敵罵陣,記住許敗不許勝!如有違抗,定斬不饒!”

“得令,不過軍師,你這葫蘆裏賣的什麽藥啊。”

“後悔藥,吃了就讓他們以後後悔。”

也許是高俅害怕水泊梁山的人回來搞破壞,于是他在造船的地方建了一個木質的水寨城樓。第二天當九尾龜陶宗旺站在城樓上面看底下的工人在來回搬擡木頭的時候,突然發現遠處快速煙塵漫漫的跑來了一隊規模不大的人馬,當他定睛一瞧,領頭的竟然是小李廣花榮。這不禁讓他先是一愣,然後緊接着害怕起來,因爲他非常明白在這水寨城樓中間藏了多少人馬,最少兩萬,外加戰将十幾員。這一旦打起來,花榮非吃虧不可。

還沒來得及讓他多想,花榮就一臉笑容的策馬揚鞭指着守門的小軍叫罵道:“裏面的人聽着,快讓高俅老賊前來受死。”在他們過來之時,門口把手的小軍早已将寨門禁閉,此時有小軍在裏面隔着栅欄門對着外面高喊:“來将通一下姓名吧。”

“水泊梁山馬軍八骠騎之首,小李廣花榮爺爺!”聽完花榮報名,那小軍立即轉身向裏面跑去。

此時樓上的陶宗旺已經開始着急了,因爲他看到水寨之内的大軍已經開始集結,每個人都是全副武裝,似乎就等着有人一聲令下,沖出去就會将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梁山賊寇給碎屍萬段。同時還有無數的弓箭手,一個個端起弓弩圍上城樓,引弓搭箭似滿月的對着下面的衆人,那箭頭一個個透着冰冷的光芒,讓他總感覺有些不寒而栗。

他找到了一個合适的地方和角度,将頭伸出,确保花榮能夠看到自己,然後擠眉弄眼的想讓他離開,告訴他,這裏有自己,你們不必這麽心急的。可那花榮卻好似沒看到他一般,隻是伫立着馬頭站在原地。好半天,城門終于打開了,從中間分奔而出一匹戰馬,馬上端坐一員看歲數在四十歲左右的戰将,頭戴銅盔,身披銅甲,手扶着自己的一縷長髯,眼神蔑視的問道:“來将通名,某家槍下不死無名之鬼。”

“小李廣花榮。你是何人!”

“原來是清風寨的叛賊!我乃河北河南節度使王煥!今日你落在某家手中我看你往哪裏走!”說罷,王煥就催馬朝華榮沖去,後者也不讓步,擺起兵器就與他戰在一處。

兩人混戰了能有四十多個回合,花榮突然虛晃一槍,然後拉了敗事就喊到:“此賊甚是厲害,我不能敵,小的們快些随我撤啊!”說罷,就領着小軍一溜煙的跑回去了。身後的王煥也并不追,隻是在後面把自己的長槍當空一橫,意思是窮寇莫追,然後就轉身帶着人馬返回去了。

“呼!~”這下子陶宗旺才敢在城樓上長長的出了一口氣,心說:幸好跑得快,要不被追上就麻煩了。其實老陶剛才早已想好了,如果小李廣一旦出事,那他這卧底和采購總管也不做了,當即奪一把刀就下去搶人救命。

萬幸的是,花榮還是全身而退了,不過,在這虛汗淋淋之後,老陶還挺有些不服氣,怎麽剛才這個叫王煥的竟然有這麽厲害?我看他連呂方都打不過,怎麽還赢了花榮。回頭自己做内應,需要殺人放火的時候,第一個就去偷襲他,倒要看看他有幾分真本事。

晚上高俅大排筵宴,陶宗旺打聽說是爲了慶賀王煥旗開得勝,所有有銜有職的人員都有一壇酒,一隻燒雞,而小軍隻有一壇酒。葉春還作爲造船的總管被請進了高俅大帳,與太尉等衆官員一起豪飲。他臨行之前,還特意跑過來要求自己的恩人與他一起前去,不料老陶白手拒絕了這事,葉春以爲他這是腼腆,其實老陶有自己的打算,正好趁着這水寨的人松懈之時,溜到門外将自己知道的事情發送出去。

等水寨的一衆人等陷入了一場爲勝利而進行的狂歡之後,老陶獨自的來到寨門,從東倒西歪的小軍身上,蹑手蹑腳的邁了出去。來到和段景住約定的地方,老陶首先将今天看到花榮來罵寨的消息告訴了對方,最末還不忘說一聲:“花榮兄弟這是怎麽了?才帶一千人馬來滅對方威風,萬一被人抓到怎麽辦。你回去告訴他,再這樣弄下去我可救不了他。”

“好啦,看你吓那樣子,還有點梁山好漢的模樣嗎?”

“反正你把話傳回去就是了。”

“那還有别的事情嗎?”

“再沒啥了。反正葉春說了,兩個月就能把船造出來。”

金毛犬拿手掐算了一下,然後說到:“不行,哥哥說了最少也得三個月,要不水溫會把水軍那些兄弟凍壞的。”

老陶低下頭想了一下,好半天才擡起頭回答道:“中!回頭俺去辦。”

但三天之後,陶宗旺沒等來報消息的金毛犬,卻又在城頭上前來挑戰的關勝。這次他首先懷疑的是段景住的辦事能力,心急之餘覺得這事還是有必要自己回去說一下,可反過來又怕暴露身份。當他再一次爲自己山上的頭領捏一把汗的時候,這邊又是河北河南節度使王煥拍馬搖槍從城門中帶領一隊人馬閃了出來。兩将見面之後并沒答話,就根本原因來說,他們也沒什麽好講的,開口還不是那些奸賊反賊之間的字面差别罷了。又是不到五十個回合之後,關勝顯得好像一個不小心,在躲一槍之時明顯的打了一個趔趄,好懸沒從馬上摔下來,最後勉強躲開王煥的緻命一擊,嘴裏值得唉歎一聲:“好個王煥,我不能敵,咱們後會有期!”說罷,駁馬就像後面跑了回去。王煥這次拍馬想追,可惜城頭上這時響起了鳴金的聲響,扭頭望去,原來是高俅對這樣的結果已經很滿意,他站在城頭上面帶喜色的對着王煥喊道:“将軍辛苦了,窮寇莫追,待我們船建好之時,自有将軍殺敵之時。”說罷,便帶頭下了城樓,回到了行營大帳之内。

這一日,又是全營大宴,犒賞三軍。就在大夥一片喜色的時候,老陶獨自拿了一根雞爪子在造船的工地上來回的走着,心裏空空的,也不知道該想些什麽了。

終于,第二天下午,在約定之地,老陶見到了帶着任務回來的段景住,在确定身前身後都沒有尾巴之後,老陶有些迫不及待的問段景住自己的消息有沒有帶回山上,爲什麽關勝這次又來挑戰,“這是很危險的,這水寨裏現在已經有三萬大軍了,這邊要是追出去,那他們就跑不了了。”

“這我都說了。”

“那頭領和軍師怎麽說的?”

“他們說自有安排,讓我們不必擔心就是了。”

這下陶宗旺不說話了,因爲這種關系到家國天下的大事,不是他這樣的粗人能懂的,算了吧。

“不過我有另外的消息告訴你。”說罷,段景住從懷裏拿出了一張紙:“這上面寫的是你要的那些不靠譜倒爺的鋪子。”原來是老陶托段景住打聽另一件事情。

自從知道宋江要求至少将造船周期延長至三個月之後,老陶就添了心思,對于他這樣的實誠人來說,睜着眼睛說瞎話之類的事情他做不了,暗地裏搞破壞的事情吧,他就害怕笨手笨腳的暴漏自己,想來想去也就隻能從自己現在負責的工作下手。

“要不然就找一些不靠譜的店家,木料隻要來的遲一些,那日期不就很正常的拖了嗎?”想罷,他立即找到了梁山安排在濟州城裏的一個聯絡點,也就是笑面虎朱富開的酒店。在和對方商議過之後,朱富也認爲他說的是個很棒的主意。于是在他離開之後,就由笑面虎親自出面,憑着老關系,當天下午聯系到了本城最出名的幾個奸商。然後在他将所牽涉的買賣擺在這些人面前之後,這些平時就缺肝少肺的雜碎好懸沒當時就跪在朱富面前叫親爹,他們明白這可是油水大大的俏活啊。

這些黑心店家的買賣之所以能潇灑的活到現在最大的原因就是他們做的總是公家的買賣,而且無論是誰拍闆用了他們的原料,那回扣賄賂也肯定是高到令對方害怕的地步。朱富心裏很明白這一點,于是他開篇就很直白的點題說明自己身後那位的要價可不低。果然,這種濁者自濁的開場白立即就受到了在場各位的理解和擁護,他們毫不懷疑這種人爲财死鳥爲食亡的生存哲學,于是在一陣雞飛狗跳的精算之後,爲首的客升木材鋪的金大掌櫃怯生生的向他伸出了四根手指,并爲難的表示這已經是極限了。笑面虎笑了,他明白這個數字一旦出來,那就說明除了對方還要掙一些之外,等官府拿到手的木材可能都要被蟲蟻啃過不知幾遍了。也好,淹死了總比自己動手省事的多。

朱富可不像老陶那麽實誠,即使心裏願意的很,臉上也作出了一副爲難的神色,唉聲歎氣了半天才糾結的和衆奸商說道:“我回去商議一下吧,成不成的,就要看我們家爺的态度了,大夥也知道,這次可是汴梁下來的人,咱這點錢,還不知道人家看不看得上呢。”

“那就有勞朱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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