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幾人有驚無險,脫身狼冥古道,眼前豁然大路直通永平。
魏元孝神色黯然,方才,嘴上嚴厲苛責、立場鮮明,可此時,心裏卻一直默念着兄長的名字。
十五年,至親杳無音訊,行萬裏跨千山,痛思難斷;十五年,兄長即在眼前,悲歎世事多舛,淚别意亂。
并駕同行的陶三鬥見魏元孝若有所思、心神不甯,便有意挑起别的話題,以此轉移元孝思兄的注意力。
“元孝,你在狼冥道的淩空雁羽镖用的出神,真想不到,三鬥與你初見,便讓我大開了眼界。”
陶三鬥的一聲言語打斷了魏元孝沉沉浮想的思緒,扭過頭忙附聲。
“啊!陶兄,我乃習武之人,通曉幾門武學技藝也無須嗔怪,元孝倒是有些好奇,之前見陶兄與兄長叙話時,一臉快意神态,你與元忠兄長都說了些什麽?”
重情人難脫念兄情愫,本來閑聊的話題卻再一次扯到魏元忠身上,陶三鬥冥想片刻,耳邊突然響起了與元忠臨别前的一句話:“此地暫别,永平再叙”,爲了日後兄弟二人冰釋前嫌,再次聚首,陶三鬥委婉隐晦的回應一句。
“元孝,兄長性烈,心腸耿直,三鬥隻是再三囑托他凡事切忌義氣行事,以免枉受牽連。”
“陶兄,如果兄長能有你這番徹悟,我們兄弟二人怎會反目,唉,也罷,今日得見兄長無恙也便了無牽挂,一切自随他去。”
魏元孝一路唉聲歎氣,陶三鬥時不時善言慰藉。
時至午後申時一刻,幾個人已現身于永平街市。陶三鬥印象中隻有婁縣集市的概貌,永平縣區域面積雖不及婁縣,但街市的熱鬧程度卻絲毫不遜色于婁縣,這與祖沖之口中永平縣人煙稀薄的說辭大相徑庭。
陶三鬥慢駕馬車,左顧右看,心中自語。
“看來師父久不遠足,他記憶中的永平已然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想不到這朝廷昏潰,衆商賈卻遊離于縫隙中自足,不知通商聚賢的策略,師父能否采納施行。”
他正深思冥想,馬車裏的冬靈脆聲召喚。
“阿鬥,這裏便是老爺說的永平縣吧,此時,我有些口渴。”
陶三鬥立刻拉住馬缰繩,轉頭回應。
“靈兒,我們已經來到永平縣城街市,你且稍坐,我去讨碗水來。”
“陶兄,你初來乍到,卻不知永平民風民情,這一碗清水也需十個銅錢才可兌來,你與嫂嫂在此等候,此事交予我。”
魏元孝急忙接過話柄,善意提示陶三鬥。
陶三鬥聞言,驚詫的跳下馬車,表情愕然的說道。
“十個銅錢?一碗水而已,這永平百姓竟然如此黑心。元孝,我去,我不相信單憑口舌讨不回一碗水喝。”
“阿鬥!回來!”馬車裏的冬靈探頭急呼。
元孝跳下馬攔住了陶三鬥的去路。
“陶兄,你難道忘了錦山鎮客棧、忘了狼冥古道?你的脾氣該收斂收斂了,元孝對永平再熟悉不過了,憑你的冒失行事恐怕将無故招惹來事端,還是我去爲好。”
陶三鬥的眼神相繼與冬靈和元孝對視一刹,爾後揮手示意元孝前去讨水。
冬靈見陶三鬥郁郁不樂,開口安慰道。
“阿鬥,元孝說的對,倘若隻有你我二人也便無礙,可眼下還有元孝,還有我們的骁兒,你的倔強脾氣怎麽和在婁縣時一樣,絲毫沒有改掉,還記得你的魯莽換來一痛棍棒嗎?今後你做事定要替我和骁兒着想,萬一你有什麽意外,我們母子該如何是好。”
冬靈苦口婆心相勸,陶三鬥摸了摸下巴,爾後嘿嘿的笑道。
“靈兒,你說的在理,夫婿聽從你的話便是。”
兩個人說話間,魏元孝已将一碗清水遞到冬靈面前,冬靈接過水碗連聲謝過。喝過了水,便忙詢問魏元孝。
“元孝,此處離家師住所還有多遠的路程?”
“嫂嫂,不到十裏,不過,穿過這條街市,道路有些颠簸,你且照顧好令郎,我與陶兄謹慎慢行。”
陶三鬥聽了元孝的話,随口接了一句。
“元孝啊,隻要不再像狼冥道那樣兇險,便吉人天相啊!”
“哈哈……陶兄真會說笑。”
他們穿過永平街市,随即轉到縣郊小路,小路愈加狹窄,兩側草木叢生,路面凸窪不平,正如元孝所說,這路不是一般的颠簸,若在當代,駕車五十邁,估計一路上隻顧着撿那些七散八落的車零件兒了。
陶三鬥趕着馬車且行且走,生怕幼小的骁兒有什麽閃失,趁着馬車停滞的瞬間,他歎氣開言。
“元孝,家師真乃世外高人,連住所的位置都如此隐匿深藏,沒有元孝領路,恐怕我們早已迷失方向。”
魏元孝見馬車先進的速度已近于步行,便撐着馬鞍跳至地面,牽着馬慢步相随。
“陶兄,家師的玄學修爲甚高,之所以隐居于此,也隻想清心寡欲,避于世人,潛心研修,但家師身在此間,卻心系百姓,元孝追随家師多年,自去年開始,他老人家便有廣招賢良之心,這才令元孝四處訪賢,我這一遭不正是說服了陶兄,如陶兄所說,你現在已經入夥,哈哈……”
陶三鬥聽言忙指了指元孝,面帶微笑。
“元孝啊元孝,想不到你取笑人的功力也練就的爐火純青啊。”
兩個人光顧着閑聊打趣,以至于陶三鬥全然忘記了行進路線,跟着魏元孝的步子,七拐八繞,鑽叢林,越雜草,一個多時辰後,幾間破舊的茅草屋出現在陶三鬥的視線當中。
他順手指向茅草屋。“元孝,家師不會住在這裏吧?”
元孝将坐騎拴在茅草屋前方的一株枯樹上面,随即語氣平緩說道。
“陶兄,家師便居于此處,且讓嫂嫂抱着令郎下車,我這便去通秉家師,有貴客盈門。”
說完,元孝的身影踏進了茅草屋的裏間。
陶三鬥再次将目光移到茅屋之上,連聲唉歎:“難道我陶三鬥要帶着妻兒在此處蜷居,唉!本以爲枯木逢春,哪成想空歡喜一場,郁悶郁悶。”
他背過雙手,在茅屋前方左右徘徊,擠眉瞪眼的打量着茅屋外觀。隻見茅屋的門面是一處高聳支立起的草木結構門鬥,門鬥裏側深暗陰郁,時至傍晚,光線不足,無從看清裏面的情形。
陶三鬥索性擡眼望向茅屋的屋頂,聚光的小眼睛即刻便看出這屋頂的建造有些特别,一般民宅居室的建造風格均是前低後陡,而這個茅草屋卻反其道而行,前高後低,而且凸出的幾根主梁柱明顯向後徑直延伸,打眼看去,茅草屋後身若有一處青磚搭砌的偏室。出于好奇,陶三鬥擡起雙腳準備繞過茅屋向後面走去,此時,冬靈抱着骁兒急忙近前。
“阿鬥,你做什麽?”
“靈兒,你說話的語氣不如重一些,你這輕聲慢語的,倒是吓人,尤其在這人迹罕至的叢林深處。我過去瞧一眼,這元孝家師的宅子與諸葛孔明的茅廬有些相像之處,不過這茅屋後方像是還另有玄機。”
冬靈見陶三鬥疑神疑鬼,随口哼了一聲。
“阿鬥,我們來日方長,等我們見過元孝家師以後,随你看個遍,此時你又來了好奇的勁頭,是不是以爲這茅屋後邊還隐藏着金磚,呵呵。”
“去,哪壺不開提哪壺,你和骁兒在此等候,我去去便回。”
沒等冬靈繼續開口,陶三鬥已經跨步走向茅屋的後身。
陶三鬥定睛看去,隻有一個成年人身高的青磚材質的矮宅現于眼前,他朝着矮宅的石門走去,離石門有兩個身位的地方,他忽的停住腳步。
順着石門四周的縫隙,驟然刮出陣陣冷風,吹的陶三鬥全身肌肉緊縮,他緊忙将雙膀抱于前胸,莫名嗔奇走上前,一隻手觸碰到石門的外壁。
“哎呀!我的腳。”突然,一聲凄慘的喊叫從陶三鬥的嘴裏驚爆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