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除冬靈以外的其餘四人齊刷刷的向陶三鬥抛出質疑,晴玥近前一步,半開玩笑說道。
“呆頭,就憑你,手無縛雞之力,憑什麽說你是最合适的人選。”
陶三鬥抿着嘴,詭異的露出兩排整齊的牙齒,不慌不忙從長衫的衣袖當中将藍翎箭牌握在掌心,揚在半空當中。
“就憑這個護身符,王通寶見此牌吓得屁滾尿流,足已見得這藍翎箭牌的震懾力,妹妹放心,在周冠旺的一條命與皇親國戚的威嚴面前,他那經常在皇帝身邊遊說的叔父也無可奈何,斷不會爲難我們。”
危急關頭,陶三鬥有憑有據的一派豪言壯語,頓時讓在場心有餘悸的每一個當事人輕松下來。趙俊源對藍翎箭牌的來曆一無所知,急忙将心中的疑問挂在嘴上。
“陶賢弟,這箭牌對付一個七品縣令尚且靈驗,可當下,我們要面對的是那朝廷裏的三品朝官,況且官官相護,想必這箭牌即出,不會讓周冠旺的叔父信服。”
趙俊源表情嚴肅,一本正經的向陶三鬥發問。
但見陶三鬥高擡一隻手,将手掌對着趙俊源的臉,回複的言辭即刻撲面而去。
“俊源兄,此箭牌爲皇親國戚專屬之物,唯有一種可能,箭牌會失去效力,便是那周冠旺的叔父周鶴天有不臣之心,否則,品級越高的官員,越是懼怕這皇室專有之物。”
“通透,通透,陶賢弟思想周全,我趙俊源心服口服,晴玥妹妹,如今我們大可不必驚慌,待我們用過晚飯後,各自回房休息,若那周冠旺的叔父興師前來,以陶賢弟手中的箭牌也可大事化小、小事化無。”
所有人忐忑不安的心一時間被陶三鬥的三言兩語平複,大家肩并着肩,你一言我一語的向會客廳走去。由于趙府仆人相繼離去,準備晚飯之事便全部落在趙俊源的身上,平日裏自有堂兄堂嫂掌竈,這幾日,适逢他們一家三口返回鄉下的老家探望摯親好友,偌大的府宅隻剩下俊源一人,飯食自然簡單粗陋。可此時,至交知音聚首投足,理應按貴賓檔次備餐,但對于一個還未成家的大老爺們來說,玩兒轉柴米油鹽又談何容易,情急之下,趙俊源身揣銅錢,直奔京城街市,準備買回一些成品飯菜,以盡待客禮術。元孝爲保俊源人身安全,遂步步緊随,而元忠見與兩女一男共處,頗爲尴尬,便随那元孝與俊源一同前往。
此刻,會客廳當中隻剩下晴玥與陶三鬥一家三口,許久不曾表達心聲的冬靈,終于長籲一口氣,沖着晴玥吐了吐舌頭。
“妹妹,這一路走來實在憋悶,若是沒有妹妹相陪,姐姐恐怕早已郁悶至極。”
“诶!姐姐,這呆頭可是個活寶貝,有他在,姐姐還發什麽愁。”
晴玥笑聲漸起,柔聲回應道。
冬靈聽了晴玥的話,一隻纖手捂住了嘴巴,随即呵呵的笑了起來。
“妹妹,自從我們以姐妹相稱以來,你爲何一直稱呼阿鬥爲呆頭,莫非這其中有什麽故事。”
晴玥聽言忙說道。
“姐姐,這呆頭,與他第一次在街頭相遇,就壞了我的好事,呆頭胡亂的揮舞着棒子險些将妹妹傷到,姐姐說,這與呆頭有什麽區别,呵呵,倒是經曆了這麽多事以後,妹妹才發覺呆頭其實并不呆,他可精明透頂,不過,這個稱呼叫得順了嘴,想改也難上加難了。”
一旁喝着茶水,悠閑自得的陶三鬥有一句沒一句的聽着姐妹兩個人的對話,突然聽到自己也被扯進話題當中,随即開了腔。
“妹妹的稱呼顯得親近,我耐聽的很,日後,你盡管直呼便是。”
見夫婿快意搭讪,冬靈瞅了一眼陶三鬥,撇撇嘴。
“哼!妹妹,你瞧他那得意忘形的樣子,有人誇贊兩句,便不知東南西北。不過回想這段時間發生的事,姐姐還多虧了這呆頭日夜相伴,若不然,我與骁兒恐怕早已命喪惡人之手。”
晴玥出于好奇,一邊豎起耳朵靜靜聆聽,一邊追問道。
“姐姐,正巧此時我們幾個說話方便,無人打擾,說說你與呆頭發生的事,妹妹聽得真切。”
“呵呵,妹妹,我與阿鬥當初在婁縣栖蓮古寺拜堂成親,當日爲躲避惡霸追趕,便匆忙逃離婁縣,錦山小鎮巧遇元孝,碰到黑心客棧掌櫃,狼冥道遇險,爾後,經過元孝引薦與景公相識,再後來發生之事,妹妹與我一同親身所曆,若無阿鬥的機智勇敢,幾次化險爲夷,我和骁兒也無法全身而退,想起這些經曆,此時依然心有餘悸。唉!原本來到京城,心中思忖着,便可過上安生日子,想不到又招惹上朝廷的官員,看來我們一家三口身帶兇煞,到哪裏,哪裏便不得安甯。”
隻片刻時間,冬靈便将壓抑在心中許久的苦楚傾倒出來,一時間讓旁邊的陶三鬥心神不甯,他還是頭一回聽到自己的愛人有此想法和顧慮,他沒有想到,平日裏機靈活潑的冬靈,居然也有偏激過頭的時候。他皺了皺眉頭,用心開解道。
“靈兒偏執,即便你我不曾在這世上,惡霸沈天修也自然不會生得善人血統、狼冥道的山豬也會與他人獠牙相向、永平知縣王通寶斷然不會卸甲歸田、告老還鄉、無賴周冠旺還會繼續仗勢欺人,這些人與事的因果斷然與你我沒有任何幹系,何來兇煞,這隻是靈兒疲憊奔波,沒有安身之處,便私下裏胡亂臆想,斷了這些念頭,正如這俊源府門前懸挂的大紅燈籠一樣,我們的來到定會帶來吉兆之運。靈兒自當寬心,夫婿左右相伴,一不會讓骁兒逢難,二不會讓靈兒孤單。”
陶三鬥語重心長開導着已作沉思狀的冬靈,聽夫婿推心置腹,诠釋此中微妙,冬靈未曾開口,晴玥忍不住先行出了聲音。
“姐姐,呆頭有時不急不躁,其實他心中早已有了應對的策略,方才,呆頭的一席掏心話已讓妹妹好生羨慕姐姐的福氣,聽呆頭一句,凡事有個盡頭,我們經曆了這些險難,也即将雲開霧散。”
陶三鬥借着晴玥的話,繼續補充了一句。
“呵呵,靈兒,苦難經得多,福氣自然享不盡,笑一笑,你笑起來着實迷人。”
說着話,陶三鬥伸過手去,掐了掐冬靈水嫩的臉蛋兒,冬靈的臉蛋兒騰的泛起了紅暈,忙低下頭,抿着嘴兒羞答答的笑不露齒。
兩口子的親昵勁兒讓晴玥的雙眼逮個正着,眼見酸溜溜的場面盡收眼底,晴玥祝福夫妻二人的同時,将傾慕、仰視的目光随即投向陶三鬥,這一刻,晴玥的心髒也跟着快節奏的迸跳開來。
随着趙俊源一行人等大踏步的走進會客廳,會客廳暖人靜谧的氣氛立馬被打破。陶三鬥幹咳幾聲,直接轉換角色,與魏氏兄弟和俊源無拘無束的叨叨兩句,不多時,所有人便紛紛落座,在京城趙俊源府上痛快淋漓的大吃二喝起來。
酒過三旬,天色已晚,此刻離周冠旺死去的時間足足過去了五個鍾頭,可趙府内一直風平浪靜,沒有任何異動。
陶三鬥與冬靈來到卧室,趙俊源府上的居室寬敞通透、閑适氣舒,卧室的地面紫紅條紋絨毯平鋪,雙腳踏過,綿軟身輕,床前的幾案之上,兩盞紅燭,冉冉徐光,點襯得整個居室浪漫基調十足,陶三鬥索性褪去鞋襪,與冬靈小聲耳語。
“靈兒,借此雅居,趁此良宵,且讓骁兒睡于床榻,你我二人栖地而眠,以免同歡之聲驚擾骁兒,斷了雅興。”
“看你一臉的壞相,就知道你早就蠢蠢欲動了。”
冬靈腼腆回應,然後将骁兒輕手放在床鋪之上,解開腰間束身錦帶,脫去外衣,正要與陶三鬥席地同眠。突然間,門外吵雜聲沸起,陶三鬥聞聲急忙穿好鞋襪,嘀嘀咕咕。
“靈兒,有人故意來打擾我們的好夢了,早不來晚不來,挨千刀的。”
他一邊罵罵咧咧,一邊推開房門,放眼望去,此時的趙府院牆外,火光四散,天色被映襯的驟然豁亮,府門外,清晰的聽見有人砸門嘶喊。
“裏邊的人聽着,我家老爺在此,知趣的速速出來送死,免得我們老爺親自動手。”
喊聲連續不斷,魏氏兄弟、晴玥與趙俊源聞聲疾步來到院落中心,注視着陶三鬥的一舉一動。
陶三鬥雙腿岔開,擺出一副老練沉穩的架勢,沖魏氏兄弟說道。
“元忠、元孝,你們打頭陣先去打開府門,然後并肩站在門口,無須作聲,随後之事盡交予我便是。”
陶三鬥似戰場之上的征讨大将軍,有模有樣的向元忠和元孝發号施令,魏氏兄弟并無異心,應聲點頭,便向府門奔去。
二人打開府門,遵從陶三鬥的吩咐,并肩站在一起,将府門堵個嚴嚴實實。
府門外興師動衆前來滋擾的帶頭之人正是周冠旺的叔父周鶴天,不過,出于謹慎考慮,周鶴天一身素裝現身,手下官兵也未着官服,生怕引人耳目,給自己帶來不必要的麻煩。
見府門大開,周鶴天背着手,從人群中慢步近前,隻見周鶴天生得一副冷面,眉毛打卷上揚,雙眼鼓出眼眶半邊,方方正正的臉型,近觀則肅然生畏,他沖着魏氏兄弟冷語相向。
“是誰殺死了我的侄兒,即刻獻出首級,否則這府宅内,不論男女老幼,盡數誅殺。”
已經做好了充足準備的陶三鬥,不慌不躁,整理了頭上的發髻,抻了抻衣衫上的浮褶,踱着方步向魏氏兄弟的背影走去,與二人近在咫尺之時,陶三鬥猛然張開雙手搭在魏氏兄弟的肩頭,順勢借着手力,将并肩的二人慢慢分離,元忠與元孝的身體與身體之間緩緩露出一個身位的距離,陶三鬥收回雙手,背于身後,右手掌心已将藍翎箭牌緊裹,當他與周鶴天四目對視時,陶三鬥拉長了聲音,高亢有力的喊道。
“周鶴天,深夜不予深宮行事,私出惡意滋事,你該當何罪?”
陶三鬥話音落下之時,快速将藍翎箭牌呈現在周鶴天面前,借着火把的紅光,周鶴天看得真真切切,驚呆的不知如何是好,兩隻腿瞬間變得酥軟,撲通一聲,跪倒在地,結結巴巴說道。
“小人知罪,小人知罪,請大人從輕發落……從輕發落。”
周鶴天的突然舉動直令趙府内的所有人興奮異常,晴玥忍不住與冬靈小聲言語。
“姐姐,呆頭這護身符真乃神器。”
陶三鬥心中得意,眼睛眯成一條縫,斜了斜周鶴天,險些笑出聲來,穩了穩陣腳,他急忙俯視周鶴天,力道十足的發起号令。
“周鶴天,我且交予你三件事,如敢違抗,誅你九族。”
周鶴天頭也不敢擡,嘴唇泛紫,快速回應道。
“小人不敢……小人不敢,請大人吩咐。”
“第一,釋放周冠旺淩辱的所有婦孺,并賞以銀兩,足夠其撐起家用;第二,不可将此事聲張,不得在宮内傳揚;第三,明日起,你須派五名仆人,居于趙府,以供我等差遣調用。此三件事,你可依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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