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酒桌上，我爲了多打聽些趕屍人的行當内幕，就請鍾奎喝了一杯酒，還給他點了一桌子硬菜。”</p>
“鍾奎人很健談，就跟我講了他家裏一些故事。”</p>
“故事發生在2002年冬天。”</p>
“衆所周知，2002年的第一場雪，來得比以往都要晚一些。”</p>
“鍾奎當時隻有八歲，就已經在深山老林跟着爺爺一起打獵了。”</p>
“趕屍人這一行，并不是隻學趕屍這一件手藝就可以的！”</p>
“根據鍾奎的說法，他們家族，世世代代，要結果祖祖輩輩手藝人的下一代，都必須會各種技能。”</p>
“獵術、騎術、術數、趕屍術、背屍術、畫符、盤山，等等等等。”</p>
“鍾奎從小就要學十幾項技能，也正因如此，才沒有辦法去讀書。”</p>
“那年冬天，山裏下了一整夜的雪，爺爺覺得之前放在樹林裏某處的陷阱應該有所收獲了，就帶着小鍾奎去查看情況。”</p>
“果然發現了一隻野豬，正奄奄一息地倒在鍾奎爺爺設置的陷阱裏，身體被削尖了的竹子刺穿，血流一地。”</p>
“因爲第二天爺孫倆就要一起去趕一趟屍，所以爺爺打算臨走前帶鍾奎吃頓好的。”</p>
“當天晚上爺孫倆就在山裏的樹林，整了一頓烤野豬吃。”</p>
“夜裏，爺爺讓鍾奎休息了三四個鍾頭，等鍾奎睡醒的時候，就看見他爺爺已經引着二十幾隻僵屍一蹦一跳地出現在眼前了。”</p>
“鍾奎心裏犯怵，架不住爺爺的棍棒教育，隻好硬着頭皮上，小心翼翼的跟在爺爺身旁，一雙小手使勁攥着爺爺的衣袖。”</p>
“那就是鍾奎的第一次趕屍。”</p>
“開始的時候，鍾老爺子隻是輕輕搖晃手中的銅鈴，帶着鍾奎走在隊伍的最前頭，時不時的回頭望一眼。”</p>
“那群僵屍就很聽話的一直跟在鍾老爺子身後，蹦蹦跳跳，極有秩序。”</p>
“後來出了樹林，來到了山間小路，鍾老爺子就開始收起銅鈴，轉而換上了一口大鑼鼓。”</p>
“他一邊‘當當當’地敲打鑼鼓，一邊嘴裏大聲念着一段祖傳的趕屍口訣。”</p>
“開通天庭，使人長生，三魂七魄，回神反嬰，三魂居左，七魄居右，靜聽神令，也察不詳，行亦無人見，坐亦無人知，急急如律令！”</p>
“小鍾奎聽着爺爺念的口訣，覺得很有意思，也就跟着念叨。”</p>
“鍾老爺子臉上着才露出了寵溺的笑容，覺得鍾家後繼有人了，還專門從包袱裏摸出一塊燒餅賞給小鍾奎吃。”</p>
“鍾奎吃完了燒餅，就問鍾老爺子：爺爺爺爺，爲什麽先前在樹林裏面的時候，你隻是搖晃銅鈴不打鼓，但是現在出了樹林卻開始打鼓了呢。”</p>
“鍾老爺子笑着說道：傻孩子，這你就不知道了吧。先前咱們在人煙罕至的山路上面，這又是半夜三更，大雪封山的情況，基本都遇不到什麽人。”</p>
“可是現在走上了山裏的小路，這裏時常有人出現，雖然是夜晚，但是一旦被活人接近，沾了陽氣，影響了咱們趕屍，那多不好啊。”</p>
“所以爺爺才要一邊敲鑼打鼓，讓凡人退避，一邊口中念口訣，控制着身後的僵屍大隊跟上我，保持隊形不亂。”</p>
“小鍾奎聽見爺爺講故事，心裏面的恐懼減少了不少，一邊抱着燒餅吃得津津有味，一邊時不時回過頭去看身後那些僵屍。”</p>
“這不看不要緊，一看，還真就給小鍾奎看見了點不得了的東西。”</p>
“隻見二十多号僵屍的隊伍裏，不知什麽時候混入了一個年輕女人，她戴着面具，穿着一身夜行服，鬼鬼祟祟地，從僵屍隊伍裏穿來穿去，不曉得在幹些什麽勾當。”</p>
“小鍾奎童言無忌啊，就跟爺爺說道：爺爺爺爺，有個姐姐跟着咱們诶！”</p>
“鍾老爺子心頭猛然一震，當即停下敲鑼打鼓，轉頭向隊列裏一看。”</p>
“果真發現那個年輕女人，正從一隻僵屍的手腕上掰扯着什麽東西。”</p>
“鍾老爺子大聲驚呼道：女娃子，使不得！”</p>
“然而鍾老爺子出聲已晚了。”</p>
“那年輕女人見到自己暴露，便狠了心，一咬牙，猛地用力，将那隻僵屍手腕上的玉镯子‘啪’一下給弄了下來。”</p>
“半夜潛入趕屍隊伍，原來是膽大求财而來。”</p>
“鍾老爺子急忙跑過去，阻止那女人奪走镯子，并囑咐道：女娃子！屍體的陪葬品動不得，不然必遭災厄，你聽老頭子一句勸，把東西先還回來，我給你想辦法避災！”</p>
“然而那年輕女人一心求财，哪還顧得上鍾老爺子的囑咐，一溜煙兒地跑沒影了。”</p>
“鍾老爺子是會趕屍，可是當真跑起來，哪能追得上年輕人呢？”</p>
“再加上他也不放心自己的小孫子，就這麽單獨跟僵屍群待在一起。”</p>
“鍾家自古以來，有一條家規，就是一脈單傳，無論男女。”</p>
“所以鍾奎就是全家人的心頭寶，容不得他出半點閃失。”</p>
“那枚玉镯子被偷，對于鍾家來說，并沒有什麽損失，頂多是賠給屍體的主人家屬相差無幾的錢，這事兒就算這麽過去了。”</p>
“然而對那個偷了玉镯子的女娃子來說，可就不得了了。”</p>
“偷盜屍體的陪葬品，這種事情天怒人怨，且不論時間有沒有一種冥冥之中注定的所謂‘因果’。”</p>
“單就僵屍主人的亡魂這一關，那女娃子就讨不了半點好。”</p>
“換句話來說，你要是死了，好不容易要被引着回家入土爲安，身上就帶着那麽點家人留下的念想。”</p>
“結果倒好，走到半途給人家偷了去，你氣不氣？”</p>
“這亡魂一生氣啊，那就要報仇。”</p>
“當時鍾老爺子手底下這批僵屍，有的體内已經沒魂兒了，全憑一口‘氣’吊着。”</p>
“有的呢，體内還有魂，被鍾老爺子的符紙給鎮着。”</p>
“等到他們的肉身歸鄉，入土爲安了，那麽這些僵屍體内的亡魂也就可以順理成章的轉世投胎。”</p>
“通常情況下啊，鍾老爺子幾十年的畫符功力，是肯定能穩穩當當地把這些僵屍體内的亡魂給鎮住的。”</p>
“然而那女娃子偷走了一個亡魂身上的玉镯子，就導緻這個亡魂，他不安逸了。”</p>
“整個人頭上的符紙開始随風飄舞，結果那風一吹，就給符紙吹落到地。”</p>
“鍾老爺子暗叫不好，剛從包裏摸出一張備用的鎮魂符，結果那僵屍身子靈活，幾個蹦跳就消失在鍾老爺子的視線裏了。”</p>
“他又趕緊搖銅鈴，念咒語，可是就是拗不過那頭僵屍亡魂的主觀意識。”</p>
“不能放着鍾奎和屍群不管，鍾老爺子也不能放任那隻僵屍去禍害人，于是就想了一個辦法。”</p>
“他隻好讓鍾奎爬到樹上，手裏拿着銅鈴，一直搖晃。”</p>
“這樣這群僵屍就會暫時聽小鍾奎的話，不會亂跑。”</p>
“他們分不清搖鈴的人是誰，他們隻知道聽着銅鈴的聲音，然後跟着銅鈴走。”</p>
“時間緊迫，鍾老爺子隻能出此下策，他把小鍾奎抱上樹，又從包袱裏取出專門捆僵屍的‘捆屍繩’，把二十幾隻僵屍全都捆到一起，又将繩子緊緊纏繞在一株成年人雙手環抱都抱不住的粗壯樹幹上。”</p>
“鍾老爺子想着，銅鈴+捆屍繩+上小孫子在樹子上躲着，三重保險，應該沒沒問題了。”</p>
“他這才放心地前去追那年輕女人和脫離控制的僵屍。”</p>
“而鍾奎，則手握着鈴铛，站在樹上輕輕搖鈴。”</p>
“可衆所周知，計劃總是趕不上變化，而且事情總會比意料之中……更不順利。”</p>
“八歲的小鍾奎很快就遇到了第一個麻煩……”</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