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盤山揚刀立威大會過後不久,白龜壽醒過來的時候,一切便已經“真相大白”。
金毛獅王謝遜獨闖王盤山,強奪屠龍刀,随後不知所蹤的事,在茶樓小子們的有心助攻之下,短時間内便江湖皆知。
随後更是爆出謝遜往日種種惡行,這假冒其師混元霹靂手作案的事兒,也被揭發。
一時間,謝遜的惡名已是人人唾棄。
茶樓輕松了,顔無策也輕松了,這些年幫謝遜擦屁股的事兒,他可也沒少幹,好歹也算是功德圓滿了。
事情要一件一件來。
拿了這屠龍刀,接下來自然就該倚天劍了。
這倒是比屠龍刀要容易一些,畢竟長久以來,倚天劍一直都在峨眉掌門手中,視爲鎮派之寶。
一陣子忙完,顔無策也想稍稍放松一下。
峨眉是郭襄女俠一手創立,位于中原腹地,大緻就是現在四川一帶。
較之西域而言,峨眉和臨安的距離,倒是近了許多。
索性閑來無事,這趟峨眉之行,顔無策也就由着自己性子,信馬由缰地一路緩行而去。
一席白衫,手無寸鐵,徒步而行,就這麽飄然踏上“江湖路”,說實在話,他的心中還真有那麽幾分自我陶醉的感覺。
……
這一路,去的不疾不徐,見山爬山,見水遊溪,縱情山水之間,不知不覺心境上還真又拓寬了那麽幾分。
有了這樣的理由,顔無策便更加放縱自己,他本就不是個講究的人,走到哪睡到哪,就算是荒郊野外,也别有一番風味。
不知不覺,大半個月就這麽晃了過去。
這一日,已是夕陽傾頹,黃昏猶在。
還沒有感覺到倦意的顔無策,便由着性子沐浴在殘陽的暖意中繼續走了會兒。
這裏不是康莊大道,爲了不被人打擾,更加靜心,他一貫都喜歡走這些偏僻的小路。
一來人迹罕至的地方,原生态的風景更美一些,二來當他做出什麽驚世駭俗的舉動,也不會顯得太過丢人。
天色漸晚,這裏的人煙更加稀少,一片安靜而祥和的氣氛中,一點輕微的聲響便尤爲引人注目。
塵土點點激蕩,大地微微地顫動着,動靜從顔無策身後傳來,雖然相隔甚遠,但如此疾行的馬蹄聲,當然瞞不過顔無策的耳朵。
他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疾行的騎兵,規模還不算小,少說也得有幾十号人。
顔無策沒有什麽種族歧視之類的偏見,也并不會執着地堅持什麽漢人正統,無論是元又或是清,總歸都是華夏泱泱五千年曆史的一部分。
但前提是,首先,你得把漢人當人!
元朝一統中原之後,對于自己的子民,屠村滅族都是司空見慣的事情。
據統計,光是在中國,直接死于屠殺的漢人,至少就有6700萬!
6700萬啊!
說一聲鞑子都還算是擡舉了,與滿清相比,蒙古鞑子根本都不算人。
因此,隻要碰上了,顔無策向來見一個殺一個,不怪他心狠手辣,和他們相比,顔無策自認自己還算是善良的。
騎兵的馬踏聲由遠及近,他駐足等待,不消片刻,一小隊騎兵便已經出現在他的面前。
一行人先是疾行,待看到顔無策的身影後速度漸漸放慢了下來,随後不知爲首的那人嘀咕了一句什麽,不等顔無策動手,一隊騎兵便将他圍了起來。
位列最前面的那個,打着馬圍着她轉了一圈,似乎是評頭論足地端賞了一番,随後叽裏呱啦地不知道和另一人說了什麽,對方應了聲,轉頭對顔無策開口喊道:“漢人?”
說的的确是漢語,顔無策聽得懂,便點了點頭,他也想看看鞑子們到底想玩什麽花招。
那人回頭怪叫一聲,引得一團哄笑,回過來繼續用漢語說道:“留下買命的錢财,大爺們高興,便放你一馬。”
顔無策衣着考究,一身白袍皆是用料非凡,清爽整潔,乍一看,俨然一副富家公子的打扮,這也難怪鞑子們想從這個斯斯文文的小白羊身上撈上一筆油水。
鞑子們似乎還在爲自己的“善舉”而感到開懷大笑,顔無策卻是面若冰霜,目光一凝,殺心驟起。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闖進來。
他心下再無半點猶豫,手掌一伸,真氣流轉,氣息鼓蕩之下,帶的衣袖都呼呼作響,轉眼就要拍出去。
但偏偏就在這時,一陣淩厲的破風之聲響起,随後漫天銀光乍現,一片針雨灑在元兵陣中,鞑子們猝不及防之下,頓時一片鬼哭狼嚎。
一個人影閃了進來,一手搭在顔無策肩膀上,拉着他便抽身向後飛退而去。
來人身形纖細,雖然天色已晚,但以顔無策的眼光,還是能看清對方的樣貌。
一席素衣白衫,倒是和他如出一轍,上面披上一層淡紫色輕紗,頭發挽起,額前一枚朱紅色的守宮砂輕點正中。
年紀尚輕,大約隻有雙十左右,鵝蛋般的臉蛋上不施粉黛,卻也顯得清麗可人。
她将顔無策帶出人堆,道了一句:“公子小心。”便又轉身殺回陣中。
出劍淩厲,顯然是有名家指點,但在顔無策眼中,卻是差了三分,就算青兒不精劍術,也比她要強上許多。
但好在這位姑娘體态、面貌均是上佳,舞起劍來也算是風姿怡然,顔無策便耐着性子駐足看了片刻。
女子劍術不弱,起初應付這數十元兵也還算占得上風,間或出劍精妙一刻,也能斬殺一兩個元兵。
但畢竟内功修爲不深,再加上隻是占得出其不意之功,待到元兵反應過來,相鬥時間一久,她便有些左拙右支。
幾十個鞑子,對她來說,也确實多了點。
不過很快她便驚喜地發現,元兵們似乎也是體力消耗過大,樣子比她都還要狼狽幾分,過招片刻,有幾個鞑子,更是自己撞到她的劍尖上來。
這樣一來,她壓力大減,沒等多久,便已經将一衆元兵收拾幹淨,雖然自己也累得不輕,但還是勉強維持姿态,走到顔無策身前。
顔無策手掌一翻,悄悄将手中捏碎的石塊丢掉,不動聲色地朝那姑娘拱了拱手,道了句:“多謝。”
對方一出手,他便認出來,正是峨眉的三十六路劍法,待對方報出名号,自然也印證了這一點——
“峨眉派紀曉芙。”
竟然是她!
顔無策愣了一下,直直盯着紀曉芙看了一會兒,弄得對方有些不知所措地檢查了一下自身,發現雪白長衫之上染了點點血迹,的确不大好看。
“顔無策,一介書生。”
這樣的介紹的确比較符合他在紀曉芙心中的印象。
身材修長消瘦,手掌光鮮,皮膚白皙瑩潤,竟然能與自己媲美,要說是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倒也貼切。
就是這臉長得有些太過俊美,尤其一雙眼睛,燦若星辰,讓紀曉芙都有些不敢直視。
又看了一會兒,直到紀曉芙快要被那怪異的眼神惹惱,顔無策這才再一拱手:
“青山不改,綠水長流,就此别過,後會有期。”
他這回是上峨眉找茬的,自然不想多和峨眉弟子有什麽交集。
隻是這一弄,卻讓紀曉芙感到有些不痛快。
雖說鞑子殘害百姓,人人得而誅之,并不圖回報,但好歹也是救命之恩,被一句多謝打發回去,确實沒有多少誠意。
“你這人……哎!”
紀曉芙到底還是心地太過善良,眼見這荒郊野嶺的,又天色已晚,他一個書生,指不定便在這平白無故丢了性命,一表人才也是可惜。
想到這兒,責怪的話也說不出口,她話鋒一轉便問道:“顔公子這是要上哪去?”
“峨眉——”顔無策并未有半分隐瞞,坦率地回答道。
“在下正是峨眉弟子,不知公子尋訪我峨眉派有什麽事?”
一聽此話,紀曉芙也是來了興趣,畢竟事關自己門派之事,自然要多問兩句。
顔無策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接口道:
“誰說去峨眉就一定要尋訪你們峨眉派?蜀中多仙山,峨眉邈難匹,難道我去遊山玩水不行麽?還是說這峨眉山除了你們峨眉弟子,其他人便踏足不得。”
這話說的甚是嗆人,紀曉芙這溫婉的性子,也被他弄得面色一慚,尴尬地笑了笑:“我峨眉派自然沒那麽霸道。”
紀曉芙見顔無策相貌堂堂、談吐不凡,本就惜他之才,又是自己救下的人,不明不白地死了那自己不是白費這麽大工夫。
更何況看着他涉世未深,不知天高地厚的樣子,這位中正善良的峨眉女俠,自然認爲自己有義務教導教導他什麽是江湖險惡。
“我也正要回峨眉向師傅複命,既是同路,不若公子與我同行如何?也好有個照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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