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喙鳥的叫聲,在他們的頭頂繞了一夜,直到天蒙蒙亮的時候,才漸漸散去。被黑衣人用迷藥放倒的人,在那之後也接二連三的醒來。
看見老管家平安無事,蔣如月那顆懸着的心才安定了下來。
上官瑤瑤難得有了點好心情,因爲蔣如月答應她,隻要她進京城之前都聽他的話,即使一個月的期限沒到,也可以放她自由。
蔣如月讓她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去向醒來的衆人解釋這一晚上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
上官瑤瑤問蔣如月爲何要讓自己來做這件事。
蔣如月卻是撂下一句“我困了”,便盤坐在二樓的樓梯口入定了。
剛開始,上官瑤瑤還是有些不樂意。
憑什麽你要休息?老娘卻要給你幹苦工?
她自己也是睡到一半被吵醒的,現在眼皮還在打架。
蔣如月見她猶豫,就站起身來:“哎,本想給你一個機會,好化解這段誤會……好吧,既然你不願意,那我就親自告訴他們,爲啥我身邊突然會多了一個侍女……”看那架勢,便是要去向衆人道明真相。
聽到這話,上官瑤瑤就慌張起來了。
她是個自傲的人,特别愛惜自己的面子。因爲當着巡察使的面,頂撞、誣陷了蔣如月,然後被罰做人家一個月的侍女——這種話,她是無論如何都不想被别人知道的。
更何況跟這些人最少也要再相處十來天,她可不想整天被人在身後指指點點。
“那個……有話好說!有話好說……”
在蔣如月如此“恐吓”一番後,她便立即改變了自己的态度,搶着要去做這解釋的工作了。
很快,她便進入了自己“說書先生”的角色。
蔣如月給“李岩正”的故事裏,爲了隐藏他的秘密,本來就摻了三分假。這下可好,在上官瑤瑤添油加醋下,硬生生的變成了一幕大戲。
什麽“夜黑風高夜,殺人放火天”、“卑鄙強盜襲渝州”、“俠肝義膽救世人”之類的都跑出來了。
上官瑤瑤是當着鴻長豐管家和一群剛剛醒來的仆從的面說的。也許是她太緊張了,沒想好到底怎麽圓這個謊。雖然前面說的八九不離十,到了後面卻成了她如何在數十個強盜的手下拯救蔣如月的故事了。
至于爲什麽她要留在這裏……她實在是編不下去了。
面對着鴻長豐那雙精明的眼睛,她竟然冒出一句:“因爲我看你們家少爺骨骼驚奇,實乃修煉奇才,所以萌發了代師收徒的念頭!這才要相伴左右……”
所有人這才恍然大悟,也許是老管家被那藥物折騰得太累了,竟然稀裏糊塗的就相信了。
隻有煙雨在老管家身後端着茶,抿着嘴,強行忍着那股強烈的笑意——她雖然不知道爲什麽小少爺給自己下“封口令”,也許是爲了照顧這個“上官姑娘”家的面子,也許是爲了少給李岩正前輩添麻煩,但是這上官姑娘吹牛不眨眼的功夫,她可是見識到了。
煙雨認爲,反正小少爺身邊多一個幫手,怎麽看都不會吃虧。
至于接下來的故事,那更是讓上官瑤瑤得意了一把。
一群土包子!沒聽說過靈災吧?沒面對過妖禍吧?
你們不知道昨晚是有多危險吧?外面的城市是怎麽慘遭毀滅的?知道老娘昨晚是怎麽拯救你們的嗎?
她完全不在意自己這些話是從蔣如月那裏現學現賣的,幾乎一字不差。
屋裏,上官瑤瑤講得津津有味。驚恐的衆人通過窗子和門縫向外探視,也驗證了少女所言不虛。
屋外的走廊裏,蔣如月也是咧着嘴巴偷笑,一副“計劃通過”的表情。在他的誘導下,上官瑤瑤還是成功幫他做了一次“嘴巴”。
有些見識和功勞,不是他這樣一個半大少年應該“擁有”的。
有這上官瑤瑤給他當擋箭牌,自然是會少很多麻煩。
“代師收徒……這種理由,真虧你想得出來……既然如此,我也不客氣了……”上官瑤瑤的話語被他聽了個一清二楚,上官瑤瑤還不知道,雖然她在那兒說的很爽,自己卻已經被蔣如月列入了下一個計劃之中了。
歌舞升平的渝州城,在一夜之間變成一座廢墟,任誰在這種情況下醒來都會情緒失控。蔣家的仆從們還好,在得知一切後,隻是有些擔心安全問題,邊關和蠻族的戰事不斷,危險對于他們隻是家常便飯。
福來客棧的掌櫃可就沒那麽淡定了,一開大門,所見之處,皆爲廢土,遠處還遊蕩着三三兩兩的妖獸。幾個店小二更是捶地痛哭,因爲在他們面前,毀滅的是他們的家園。
一覺醒來,家沒了,媳婦不見了,孩子生死未仆!
這事兒攤在誰的頭上都不會好過。
蔣如月借着自己腿腳不便的借口,想要讓大家在這福來客棧休整幾天,養養身子,等這些妖獸逐漸散去,準備充足,再做打算……
可那掌櫃的和店小二們,和他們終究不是一路人。
在感謝了蔣家的“救命之恩”之後,他們義無反顧地離開了福來客棧。
蔣如月隻是勸說了兩句,在發現沒有什麽效果之後,便什麽也不說了。
就這樣又過了那麽半天,快到傍晚的時候,蔣如月把上官瑤瑤叫到身邊,叽裏咕噜地對她說了一堆話。
上官瑤瑤現在對蔣如月這個“萬事通”的話已經是“甯可信其有不會信其無”,蔣如月的話先是把她吓了個半死,臉上一萬個不願意,嘴裏一口個“我可是名門正派”在拒絕他,但經過蔣如月一番解釋,她卻沉默了。
在考慮了半個時辰後,她便找上了鴻長豐,把蔣如月告訴她的話又轉告給他聽。
鴻長豐先是不信,跑到福來客棧外面轉了片刻,盯着那天空不知道看個什麽勁,等到他回來後,臉色卻是陰沉得可怕,一個勁地搖頭,嘴裏喃喃着:“怎麽會這樣呢。”
随後他立即和上官瑤瑤商議了一番,太陽落山後,二人便帶着武器和幾個空包袱,急急忙忙地出了客棧。
一時間,“風言風語”便在留下的仆從間傳開了。
說是什麽老管家和那女俠突然一起不見了!
有人說,他們這是被抛棄了,如今靈災出現,天下大亂,這是大亂臨頭各自飛呀!
有人說,這是那些所謂的“高手”嫌棄他們這些凝氣境的“累贅”。
一群人仆人都跑來蔣如月門前打小報告,平日裏對管家的不滿也瞬間爆發了出來。
有的人還算隻是來吐苦水,像是什麽:“小少爺,我們打小就就入了将軍府,這生是将軍府的人,死是将軍府的鬼……雖然我們不像他鴻長豐那般可以保護小少爺您的周全,卻會誓死相随!”
“沒想到啊!沒想到啊!那鴻某人竟然是這樣的人!”
“老爺真是瞎了眼了,怎麽會把你交給這樣的人照顧……”
這好歹是來表忠心的……
讓蔣如月稍微有些意外的是,這随從裏竟然真的有那麽幾個讓人意外的家夥跳了出來。
“蔣少爺,我們是來辭行的……”帶頭的是個叫文遠的男人,眼角有道刀疤。
蔣如月擡頭一看,這五個人連行李都準備好了,背上挂着包袱,整裝待發,顯然是來交代“散夥”事宜的。
蔣如月這一下午都在練功,沒空去管這些下人。在這種時候聽到這樣的話,心裏卻是一寒。
上官瑤瑤和鴻長豐是出去替自己辦事的,雖然沒和他們這些下人交代……這才多久,就直接翻臉了?
蔣如月是感覺可悲又可笑。
兩個鍛骨境的高人不見了,沒了庇護,便要散夥?真是“忠心耿耿”呀!
還是怕自己這個“腿腳不靈光”的少爺拖累他們?
“我知道了……你們走吧!”沒有絲毫的感情波動,也沒有先前福來客棧掌櫃離開時的挽留。
這幾個下人倒是有些意外,他們以爲多少會挨上幾句咒罵,結果蔣如月這裏答應的卻是格外的幹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