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一隻小金桷



“梓墨,你真混蛋!”

“哈哈哈哈~~~~~”

“我一直當你天真無邪的小孩兒,真沒想到...”

霎時,那震林呷嗚,歸于平靜,二人随之噤聲視下。

巨樹之下,桷尾獸已傾巢而出,十二隊混雜難分,錯落散布在樹間石面上,将成年樹蚓圍在正中,合力輪番撲咬着,盡管幾番強攻下來,未損樹蚓分毫,卻是一波未落一波又起,隻隻奮力而全無退意。

樹蚓原被纏做一團,痛醒之際發飙狂甩,卻是短時間掙脫不開,白白被群湧而上的桷尾獸們撲咬着。

不過,多番下來,倒也幫它将卡在一起的小樹蓬沖散開來,漸漸由一團變作一條。

不過半刻,樹蚓已舒展開龐壯身軀,更是有恃無恐,直當尖刺利齒的衆桷尾獸如柔弱蝼蟻,僅一番貼地周轉,甩身靈活,便輕輕松松掃飛正撲上近前的四面獸波,聲聲慘叫中墜落百步外,或在遠處水坑、落葉地面僥幸存活,或在周旁樹幹上摔個粉身碎骨。

樹蚓仍覺不過瘾,不等餘下桷尾獸群攻來,就地展身左翻右滾,不消兩個來回,将躲閃不及的隻隻桷尾獸,要麽卡在棵棵小樹蓬中,要麽陷入在厚厚的黏土裏,掙紮中無從脫身。

縱使如此,樹蚓接着翻轉十幾次,将身上的桷尾獸深陷在黏土樹蓬,困個實實在在後,才停轉下來,前後身軀,如鞭甩打,落在石面,聲聲沉悶。

直至石面上,已是血迹斑斑;

直至周身間,再無獸聲呷嗚。

待樹蚓收拾落停,懶洋得意地躬起肉身,緩緩爬向桷樹,所過之處拭去斑斑血迹,在石面上留下一簾暗色粘濕,不知是體液外排還是汗液揮灑,将森林燥熱中,又舔一股子腥烈異味。

“陸哥哥,好戲要開始了......”

“梓墨...”,陸彥突然豎指唇邊,暗扯一下梓墨袖口,而後微微飄目向右。

梓墨笑意回望一瞬,察覺陸彥眉宇間謹慎之狀,絕非與他兒戲,而此刻微目所指,正示意着‘右側相隔的巨樹之内,暗藏着什麽危險’。

梓墨向陸彥抛了眼色在先,而後明處假意高聲,“哈哈,大哥哥,不是怕了吧”,卻在暗地裏馭行道息,悄悄探尋而去。

十丈之外,巨樹身半處,梓墨察覺到熟悉的惡意,正是半路上所遇的,而這惡意微弱,似乎并未直指他們所在,而是意在樹下,不因他道識試探而增現殺氣。道息轉回,看向陸彥時,正口型開合,無聲表意着‘樹裏有人’。

梓墨輕拍陸彥肩膀說道,“走,下去近些看”,便拉住陸彥攀爬往下,同時耳語道‘等下再說’。

說話間,二人落下數丈,藏身密枝樹幹,梓墨耳語問起陸彥。

“那惡意确是來自一人,陸哥哥,你何時發現的?”

“就在剛剛,發覺袋中葉雀恐懼,我便留意四周,看到那棵樹身中藏着人影”,其實,陸彥乃是借靈葉先覺,而後尋蹤而知,不過葉雀之事并未撒謊,那時如意袋中,葉雀的确同一時間因恐顫身,埋頭羽下,縮成了一團肉球。

“人影?”

“就在樹幹之中,很模糊”,危機當前,陸彥不願隐藏過多,隻不提靈葉之事便可。

“奇怪...”

“别廢話,快說。”

“依我看,并非針對我們,而意在樹下某處,葉雀怎麽怕成那慫樣?”

“不是針對我們?”陸彥先前也有此感覺,隻是不敢确定,經梓墨一說,轉念耳語道,“或許,跟你目的一樣”。

“我也這麽想。待會兒,咱們先别出手,免得被占了便宜。”

“對了,剛剛的吼叫,一定是很大隻的桷尾獸吧,你真混蛋,一直在騙我。”

“嘿嘿”,梓墨天真笑着,心裏卻到現在都納悶,‘明明毫無道息,卻不但能提前察覺惡意,而且看到我看不到的樹中人影’。

“來了~”

梓墨聞聲看去,樹蚓剛剛爬到桷樹近前,估計是剛才甩的興起,用力有些過了,此刻渾身酸痛麻木,才會爬得這麽慢。而在此時,灰白石面上,離樹蚓不遠,一隻同樣灰白體色的桷尾獸,體型隻與‘傷疤’相當,正貼身石面,合颚收尾,移足無聲,接近樹蚓腰身正中。

且不論‘灰白’吼聲震懾之後,自何時、從何處爬上石面,僅是眼前所見,若不是他們高處視野開闊,且近處目光緊随,定是絕難察覺。

片刻不到,二人注目一蟲一獸間,禁不住拳心浸汗,眼簾乏累強支着,不敢移開分毫。

先前,石面之上。

樹蚓呼吸輕緩,每每躬行一步,便會左盼右顧,而‘灰白’緊貼石面,并非時刻潛行,隻在樹蚓躬身一刻,才會同步潛行,停下時便靜同石身。

此刻,桷樹近前。

樹蚓翹起的前肢,已可貼抓樹皮,但卻并未攀爬,一直翹首高舉着,而距樹蚓三丈處,‘灰白’依舊安若死石。

二人屏息,隻覺得一瞬漫長。

眨眼未半,樹蚓前肢攀樹,正欲躬起腰身,‘灰白’見機突進,撲至樹蚓腰身正中,兩根桷尾閃進閃出,随之順勢翻騰而去,閃過樹蚓甩頭一擊,着地後藏身石面低凹處,任由樹蚓吃痛中,胡亂甩打着近旁。

那樹蚓甩打一通後,急欲逃竄樹上,卻又在躬身之時,被‘灰白’突襲刺中腰身,一時間發狂不休,在石面上四處翻滾。

“好厲害”,陸彥目不轉睛,直歎服灰白的心機狠辣,看準樹蚓腰身正中,無法全力甩打的弱點,先是潛行近身,後找準時機突襲,且絕不戀戰猛攻,而是慢慢消弱着體形巨大的獵物。

石面之上,樹蚓轉守爲攻,于翻滾掃蕩中,夾雜着狂亂甩打,雖礙于灰白藏身低凹,隻可偶爾擊中鱗皮,卻也做死地求生之搏,轉而想想自己,雖同爲狩獵果腹,但卻‘旁觀獸蟲相争,坐等不勞而獲’,比起灰白更爲狠毒。

不免唏噓感歎‘天道生存,萬物無别’,聯想起古栾皇城二次落榜時,傷遊九重臻意閣時的徹悟,“皇城所在,豈會延續所有夢想,兩載經山曆水的趕考征途,到最後仍是别人的襯托,倒不如觀景的遊客,賞心悅目樂聚而歸。”。

一時間,思緒呆滞,往生現世的諸多回憶接踵而至。

“陸哥哥,那人還在嗎?”

“在~~~還在原處”,陸彥話聲未落,忽見明眸秀眉自樹中現出,盈盈笑意看來。

正值陸彥心思雜亂,突被梓墨扯回,不及開口,又被噓聲壓下,順指看向石面時,怎奈錯愕不已。

隻轉身間,在灰白後背上,不知何時,多出一雙金黃桷尾,仔細看去,卻不是它的。

石面另一處,一條深青色大蟲急爬不停,身後拖出粘濕體液,連着正在下癟的金色蟲殼,和更遠處的一地黏土斷枝。

目光回顧時,金黃色自雙尾漫開,如墨水浸染宣紙一般,漸漸現出一隻身長半丈的金色桷尾獸,而同一時間,如意袋中的肉球,愈加抖動起來。

“原來...怕的是它!”

“金桷!趕緊閃!”梓墨頓生退意,馭行如意袋一刻,瞬間腦補完父親所言,“桷皮桷角之珍貴,源在道家破凡境的相輔丹藥......所謂金桷......”,不禁自責‘難怪葉雀怕成那樣,遇到天敵不怕才怪,我怎麽早沒想到呢’。

“呵呵呵~~”,二人轉身未半,輕柔俏音入耳,視野餘光中,一縷白影無聲飄過,悄然落在石台正中,背對二人亭立。

呷嗚~~~~而那金桷已然察覺,踏足轉身後,一聲狂吼。

事出陡然,梓墨猶豫片刻後,回身原處,高聲喊道,“漂亮姐姐,我們不跟你搶,就看看熱鬧,說謊是小狗”。

隻是,那女孩兒毫不理睬,正輕咬右手手指,口唇開合間,以指爲筆,在左手手掌間寥寥勾勒,而後雙手拍合再展開,動作之快,陸彥着實看不清楚,隻看到在女孩兒雙手間,一根白色羽毛乍現。

仔細看去,那并非真物,乃是狀若根羽的瑩瑩白光。

“好厲害!看來,金桷真要歸她了。就是不知道,她要不要死掉的那隻...”

“那是什麽?”陸彥定睛白羽不動,輕聲問着梓墨。

“根器”,梓墨說完,發現陸彥依舊不解,于是接着說,“根器是道息之源,而道息是道法修煉的根基,陸哥哥身無道息,當然不...”,卻表意未全,被金桷叫聲吸引。

眼前,白羽初現,金桷便踏足震石,肆意吼叫起來,桷尾高舉之時,周身細鱗片片炸立,遠遠緩行将女孩兒圈在正中,在這其間,一直眯着獸目,緊盯獵物不放。

“不再隐匿石面,伺機偷襲?看來這家夥已生靈智,懂得臨陣變換套路,窺看起對手虛實,有意思...”

繞行三圈後,金桷于女孩身後停住,而女孩自始至終,不轉身不尋看,一副胸有成竹的态勢。

“不過,它輸定了”,梓墨自言解說,語氣間隐約患得患失之意。

無奈一刻過去,局面僵持如故,十多棵桷樹周遭,陷入死寂的等待。而此刻果腹林外,那位華衣少年,正踏枝穿林而行,心中直罵着“小娘們兒,竟敢搶老子的東西,給老子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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