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城,月光街。
此街本來無名,乃柳城之富貴地界,青磚綠瓦依林而建,街面寬闊黑石鋪就,街樓上懸着一面鑲玉楠木巨匾,題着蒼勁霸道四字——持道而行,兩側是墨木朱紅垂聯。
上聯:事在人爲,休言萬般都是命;
下聯:境由心生,退後一步自然寬。
月光街乃是廣爲傳道的雅名,另外還有一俗名喚作黑石街,說法由來均是頗有意思。俗稱自然來自柳城百姓,在他們心中,那街匾上面所題并非蒼勁四字‘持道而行’而是滴血三字‘無歸路’,那副對聯更是刻骨八字——寒貧莫往,擅入者死,故才以鋪街黑石爲由戲稱黑石街,免得惹來口舌麻煩。至于雅名月光街則來自文人雅士稱道贊譽,一來因爲街樓上的橫匾對聯甚爲迎合他們的仕途心志,二來亦是源自那鋪街黑石,此石又名月黑石,乃采自深山山體之内,通體墨黑勝似人瞳,卻可吸納日光精華而變得剔透清澈從而将雲天物地映照其中,人行其上猶若凡履踏天,而在夜裏又将日光精華泛射而出,令皎皎月光顯得黯淡寂遠,故而也被柳城外人口口相傳開來——柳城,月光街。
此刻辰時,懶陽慢灑之下,街面上正漸漸褪去墨色,冷昊冷月兄妹,前後跟随已來到街樓前。
“退後一步自然寬,哼哼~~。”冷月冷笑間飛袖直指垂聯,接着說道,“也就哥哥與那幫俗人自知無力前行,才拿心寬聊以自衛,小妹可着實學不會這等高然心境。”
“妹妹說的是,妹妹道心勤勉,哪裏顧得上什麽人命之說。”冷昊轉目笑意接着道,“不知此番入我府邸,又是要哪位小哥的身家性命?哦~~對喽,适才你身旁那位~~~是我記錯了。當日見的是厐公子,哎~都怪我平日裏道心不修,眼拙意懶給弄混了。”
“你~~~!呵呵,如此一來倒也無妨,原本我也玩膩了。”
“那便好,哥哥也就寬心了,哈哈哈哈~~~。”冷昊狂笑中踏上街面,冷月嘴角淺笑随後而入,二人誰也無意欣賞石面風景,直奔月光街深處的冷門府邸。
“少主!哈哈,咱家少主回來了!”不一會兒,左右門丁見冷昊身後冷月緊随而來,便一先一後大聲照應府内衆人道,“恭迎月少主!恭迎月少主!”
“喊什麽喊!昨日喊今日喊,難不成你們以後次次喊?”
“哈哈,少主,這不是...”
“嗯~~~!”冷昊寒眉鼻喝後,見門丁曉意躬身,便緩聲說道,“今後,月少主可随時入府,我已将令牌給她,見令牌即可放行,不得阻攔也無需通報,可聽明白。”
“屬下得令!”
“哈哈哈,也沒那麽蠢嘛,下人管教的不錯,沒給冷家丢人。”冷眼眯着堆笑,經過左右門丁道,“至于阻不阻攔通不通報的,你們随意,啊~~”,說着便撇下冷昊不管,躍過三尺橫木門檻後徑直走往庭院内,“隻要令牌在手,父親設下的結界不加阻攔,你們有那能耐攔我嘛,哈哈哈哈。”
“少主,這~~~。”待冷月身影遠去,門左五大三粗的門丁施禮後問道。
“無妨,一個無腦淫女,你們隻管放行便是,還輪不到你們頭疼...。”
“嘿嘿~~嘿嘿~~”,左右門丁此刻聽懂,這才落井下石的竊笑起來,轉而,門右滿臉橫肉的黝黑門丁又問道,“少主,可府中月少主安插的...。”
“你呀~~咱倆隻管替少主守好府門,其它的自有趙大哥應付周旋...别瞎操心,對吧少主。”
“嘿~你倒拽起文雅來了,‘自有...應付周旋’,我呸!你個趙老三大老粗!”
“呵呵,少主請進!”趙有四呵呵笑着,與那黝黑的哥哥趙有三一旁迎着冷昊入府,一旁想着大哥趙丁天又會如何與那冷丫頭周旋,想想冷月豐盈身段下的騷勁兒,心裏不禁一股子寒戰,比當年冬日深山之行還要來的入骨猛烈。說來,他們三人乃是親兄弟,趙家家貧住在高山雪線之上,全靠在人迹罕見的雪地裏打獵過日子,因爲那裏雪線内四季冷寒,父母怕孩子養不活,便給第一個娃兒起名丁天,祈禱上天降福趙家人丁,後來趙丁天出落的身壯如熊且頗爲英俊,老兩口開心的不得了,便想着既然能養活便多生他幾個,以緻于急不可耐,給第二個娃子起名趙有三——醜是醜了點兒将來強壯就行,将來趙家還有第三個男娃,沒過兩年又給第三個娃子起名趙有四——黑是黑了點兒将來強壯就行,趙家還會有第四個娃子,卻沒成想...那一年冬日暴雪引來滔天雪洪,便那些傲雪猛獸不得殘活,更别說趙家五口。虧得趙當家的發現的早,才拼死拼活将母子救出,然而逃命途中又逢連日大霧,母親王氏舊疾複發而病逝在渭城腳下。兄弟三人悲痛之下,正爲賣身葬母争執不休時,遇到尚是幼童的冷昊随父母遊玩路過,這才被良善童心搭救,自此跟随入了冷門府邸,發誓願爲冷昊赴湯蹈火,直到如今。
而此刻,身在府内的趙丁天,已然聽到門口高聲照應,正急忙找地方躲避,卻恰好被冷月逮住,“真是急糊塗,她有眼線,我哪有的躲嘛”,便順勢迎上前去,甩手彈衣跪禮道,“丁天恭迎月少主!”
隻見那冷月舔唇美笑中走來,也不做聲‘起來吧’,隻管讓趙丁天單膝跪着,而拿纖纖手指隔着衣服,輕輕撫着他肩背上一塊塊強健肌肉,好一會兒才幽幽道來,“丁天哥哥,這些日子裏,你心裏面可想着我嗎?”
“宗主當年救過我們兄弟三人,而您是宗主掌上明珠,如今還是屬下的月少主,屬下當然時時刻刻想着”,趙丁天輕緩口氣,自懷中取出一個玲珑白玉瓶接着道,“上回月少主托我去尋百花蕊,屬下辦事不利心中有愧,便自己急馬奔行回到家鄉,求來極難得的雪玉膏一瓶獻于少主,嘿嘿,願少主青春永駐就跟那飛落天山的仙女兒一樣。”
“哼,冷昊調教的個個都是死闆模樣,真沒勁兒!那便趕緊去後院的假山石窟候着吧,我的人說冷昊找你有急事,等你們說完,你再來找我,我也邀你有事吩咐。”冷月拎來雪玉膏,随手扔進廊前池水中,便自顧離去。
“謝過月少主!”趙丁天暫不去想待會如何應付冷月的邀請,直奔家山石窟而去,“看來以後與少主說話商議,又要換地方了,怎麽又被發現了,算了,趕緊去見少主說明此事。”嘚嘚~~嘚嘚~~敲門聲起,傳來怯怯之聲,“少主,是女婢甜兒。”
“何事?”冷昊正坐在内室暗閣,細看易冷從焚香齋權貴訪客口中聽得的各種傳聞,聽到甜兒話音便出來,閑坐道桌旁開口問道。
“月少主,命奴婢送來茶葉,說是少主兒時最喜愛的土~~土茶。”
“拿進來吧。”
身穿灰色仆衣的甜兒,戰戰兢兢地推門而入,正要放在牆邊桌上時,便被冷昊上前接過裝茶葉的百花盒,“你回吧。”
“是。”
“這是幹什麽?她的回禮嗎?但是她怎會...”冷昊謹慎打開後,發現盒内确實是他幼年時候愛喝的土茶,雖覺奇怪卻也不多想,“莫非父親已回宗門,她才從父親那裏問得的,管她!隻要推脫隐世修行一事她不告訴父親便可。”
卻不過片刻,門外又傳來甜兒的怯怯聲音,“少主,月少主命甜兒來送水。”
“水?”
“說是少主家鄉之水,與先前的土茶極配,因敬兄妹情深,故請少主廖以寬解思鄉之情。”
“莫名其妙!送進來吧。”
“是。”甜兒推門後彎腰進入,雕木托盤上放着一個青竹花紋的小瓷瓶,讓冷昊霎時想起幼年情形,平聲問道,“還有其它嗎?”
“奴婢不知。”
“下去吧,若有其它,便不需送了,随便扔了就行。另外,告知一幹人等,今日勿來打擾。”
“是。”
同一時間,後院四面環水的假山石窟前,趙丁天踏波而至,見隐蔽處現出隻容一個側身而過的縫隙,便迅速閃入其中,随後石縫無聲融合,即便外人站在近前也難看出究竟。
“少主,屬下趙丁天拜見!”趙丁天見冷昊背身揮手,便走向近前欲要禀報此地暴漏之事,不料迎面灑來點滴水花,一時莫名未曾躲避,卻在漸已模糊的意識中聽到冷月絕豔回繞的笑聲。
“丁天哥哥~~~哈哈~~~丁天哥哥~~~這些日子裏,你在心裏想着我嗎?”
“想~~心裏想着呢~~當年宗主搭救我們...”趙丁天心中暗罵卻已馭力難支,不等說完便昏迷倒下。
不知多久過去,趙丁天頭痛醒來,發現自己正赤身裸體被綁在石壁上,忽循着笑聲看去,冷月正衣衫不整地斜躺在不遠處的床榻之上,四目相對一刻綿綿秋波中情意正濃,“适才若雨晴姐姐有幸旁觀,定能受益匪淺,哈哈哈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