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家眼傳!紫鶴傳承!
草床之上,陸彥已然揣測到,紫鶴傳承乃是道家眼傳,無法以心念揣測,隻可跟随着感覺親身體會,但卻沒有料到,第一步身法動作竟如此不協調,他才剛剛踏出半步,便失去平衡栽向床面,鼻子卡進根草縫隙時,雙臂還在做着振翅的姿态。
而在冥冥之中,體内的紫鶴傳承,依舊在告誡他,踏步之後身體理應淩空停滞一瞬,繼而浮空周轉,再飛沖天,随後劃落地面,隻有如此,方可一步兩迹,一迹在地,是爲踏痕,一迹在空,是爲劃痕。
可是,鶴有翎羽翅膀,而人隻有無毛臂膀,怎麽做到淩空周轉而後再沖飛天?且不說動作銜接的不協調感,隻說讓人憑空借力,便是不合常理的。
再說,白羽也并未~浮~空~周轉啊?!人家還是宗修子弟,禹步還沒踏出,便有‘青裳未動而和風已至’的本事,而我才還未入道,怎麽可能浮空...不着急,細細想...先學會白羽的本事。
“青裳未動...而...和風已至?身體不動卻哪裏來的風呢?”陸彥沉靜冥想之時,默默念叨着的繞口作心的話。
人未動而風已至...
風已至而人未動...
明明應該是,人先動...然後,風跟着動。
“想不明白,那便親身體會!”陸彥爬起來站定,想學白羽卻發覺自己動作太慢,無奈又體會紫鶴傳承,剛一騰空便像是被拔光羽毛的裸鶴,一個倒栽蔥撞向床面,不由得來了脾氣。
再來!
......栽落的姿勢變了,然而結果沒變。
再來!
......栽落的姿勢,倒是沒變,然而結果,同樣沒變。
再來!...
再來!...
再來!...
再來!...
再來!...
三番五次,有的隻是各種奇葩姿勢,在他栽落之時,非但不求自保,反而頻頻扇動雙臂想飛,也不知旁人看見會作何感想,反正他已犯橫,跟紫鶴傳承杠上了。
再...來...!
“咿~~~?!”剛覺一刹的橫空飛意,卻是一不小心栽下,且不得不說運氣極佳,正撞上根草尖銳的地方,大概栽的次數多了,面部也撞的麻木,直到起身之時,才察覺一滴血紅滑離眼角,穿過根草縫隙,落入床底黑暗之中。
陸彥這才拿手摸摸,知道臉變胖變厚了,看着手指上沾着的血迹,忽的突發奇想,取來本命如意敷面止血,不是滴血生契嗎?多給你一些。而後,對比着白羽的踏行禹步,尴尬回憶起剛剛的獻身行動,期待着從中找出一絲領悟——怎麽才能淩空旋轉,并且之後還能借力沖天?
白羽踏行禹步時,人未動而和風已至,而後腳尖輕點地面,但也沒有完全離開,在看似一瞬的浮空中,便已踏完禹步身法的第一步,根本不像紫鶴傳承的那樣不合常理,硬要離地後浮空片刻,然後淩空周轉,再而借力沖天,待去勢消盡時劃落地面。
看似一瞬的浮空?
人未動而和風至?
爲何我隻有在踏出之時,才會帶動空氣生風,而且落地時也栽的那般幹脆,絲毫沒有一瞬的浮空之感,最多隻有剛剛的橫空飛意,不合理太不合理了!
......
剛剛我說什麽來着...不合理?!
陸彥自覺似乎抓住一線關鍵,雖然還說不清楚,但卻有了切入的思路,那就是——紫鶴傳承的鶴步身法不合理,且白羽的‘人未動而和風至’的禹步身法同樣不合理,既然都不合理,那便就是合理了,因爲鶴步與禹步本就該同源同理。
或許,禹步乃是經人推演而創,再加上白羽的修行尚淺,所以才顯得似乎合乎人理,而紫鶴傳承并非人創,且遠古鶴步就該是不合人理而先于人理,因而,入道修煉之人,若能參悟那不合人理的道法玄妙,便可得道修仙與常人不同,不但可以斷煩惱越生死,而且可以入境修煉窺探古道。
莫非...古道本源,也是先于人道,并且不合人道?......我是不是想的太多了,一個還未入道的小子,倒探究起紫鶴傳承與古道本源來了......還是想想白羽怎麽‘人未動而和風已至’吧,至少禹步經人推演至今,還是可以言傳和意會的,朝着‘不合理’去想應該沒錯。
人未動而和風已至...
嗯~~~如何想才能不合理?合乎人理的是,人先動而風後至,那麽...不合理的便是,風先動而人後至。
風先動而人後至......?
不着急不着急,好好想仔細...那個時候,白羽初踏禹步之時,先是原處靜立...深呼屏息,而後...拈手取上如若展翅,柔身蓄勢似要騰空,靜待片刻間...
冥想至此,陸彥刹那想起,白羽在那一刻,不但眼眉柔意不似凡塵,更是姿态顔色忽現空靈,原本以爲是自己沒能抵抗住美色,現在細細想來并非僅僅如此,至少不隻是因爲她的美貌。
“空靈...卻并未踏出第一步,就能令我感到似有似無的和風拂面而來,絲絲滲在周身肌膚,貫入寒毛微孔内時是一種柔和之感,似乎...似乎在那一刻,周身寒毛似乎在無風...搖動着,卻不是随風彎腰!”
“難道...世間萬物都可以...于無風時,禦風自動?隻是它們,都如寒毛那樣極其細微,甚至比呼吸更要輕柔,而不被人遲鈍的六感所察覺?”
呼吸?!
記得白羽曾說,散修世家的服氣‘息’法,便以禹步心齋推演而得,禹步心齋一動一靜,動則禹步,感應天地之‘息’,靜則心齋,參悟道法玄妙,而欲入心齋,需要處身自然之地,講究忘乎所以,經身、心、意三層緻靜之後,便可于修行提升中,逐漸察覺口鼻假‘息’、七竅真‘息’、周身靈‘息’,再後來入築基境之時,便是無形道‘息’落入丹田,久而久之煉就有形‘丹氣’,最後鑄成實體丹器,不但可以丹器生‘息’,還可以憑自身道法修行,從丹器之中煉就‘本命法寶’。
其中,反反複複提到的便是‘息’,‘息’乃無形,風亦無形。
然而,俗世凡人隻可察覺有風,卻不可察覺天地間的靈‘息’,隻有入道修行之人才可以......莫非,‘息’是止息?
若息動,便和同一處,從而生風?
若風靜,則四散開來,歸爲止息?
若真如此!那麽,浮空之感,便應該是周身肌膚寒毛處的息動!隻有如此,才會那麽難以察覺,轉瞬即逝!
“原來,先前是我太急于踏行,而沒有靜身感受那天地間無處不在的止息!”
此刻,陸彥開心之餘,閉目靜身而立,意識聚在眼眸深處,一次次感受着紫鶴踏行前那一瞬的姿态,隻見那眼中留下的紫鶴身影在站立之時,甚是灑脫的揮展開翅膀,不帶一絲一毫的柔美,紫色羽毛間黑白之氣在流轉,漸漸的...能看到它的根根紫羽之上,無盡纖細如絲的毫毛無風自動,毫毛之間藏着靈動之息,而此刻左右雙翅間,好似裹着萬毫和風,隻待飛天!
意識回歸一刻,陸彥同樣灑脫的展開兩臂,絕不似先前那般拖泥帶水,可能是因爲初次意會,一炷香時候後,口鼻假息才漸漸輕柔,忽而,癢癢的感覺到幾處寒毛無聲搖晃,其間恍惚有星星點點的止息在漂浮;
須臾,意識散開周身,尋着癢意而去,能清晰察覺在額頭正中一處,左側小臂臂彎一處,右手手心手背各一處,雙腿内側各有兩處,八處寒毛搖擺中撩動止息,憑空生出細微和風,吹散毛尖滲出的汗滴;
而後長短不知的等待中,陸彥刻意分神别處,不去理會那八處漸漸濃烈的癢意,雖隻半柱香不到,各處汗水已然浸流而出,好似有一群又一群的螞蟻列隊叮咬而過,一波又一波蟻群輪番光顧着寒毛叢林,奇癢難當下,隻得輕咬着牙面,體味着時間的漫長與煎熬,感受着體内漸漸散發出的溫熱,感受着汗水浸染之處的陣陣涼意,而在冷熱之間,根根寒毛愈加搖曳猛烈。
突然間,無盡癢意襲遍全身,隻覺寒毛間似有迅雷流閃,肌膚上如同墨染宣紙,陸彥還來不及打個哆嗦,那八處和風早已連成一片将他包裹其中,霎時癢意頓消,隻剩下溫暖體表的禦風清爽之感,感應着每一根毫毛的靈動。
此時不發,更待何時!
陸彥一步踏出,無需刻意借力,隻在腳尖離地一刻,便可輕身躍起,展臂淩空之時,隻覺得雙臂之外,似有形若翅膀的和風,一瞬間浮空橫飄,繼而振臂揮袖,如鳥兒一般旋身高飛,快要撞上房頂前去勢頓消,轉兒劃向床邊地面,再不是先前那樣的重重栽下,而是單腳點地之時收臂緩落。
正所謂,事非經過不知難!
腳點地面前刻,陸然便已轉頭,看到身後兩迹很是模糊,也不忙着歡喜,更不貪心去學第二步,而是回到床上原處,靜身停立後繼續熟練第一步身法,連番不知多少次後,那身後兩迹漸漸清晰,而他也疲憊至極,全身各處都是爲了适應不協調感所帶來疼痛。
于是,自懷中取出心齋口訣,爛熟在心以後,便想着以逸待勞,雙目微閉坐定在床,繼續修行心齋。
靜坐之初,與鶴步靜立一樣,周身處處癢意撩騷,呼吸吐納時更是氣粗而沉,深淺不一且難調長短,直到長久忍耐之後,癢意轉柔,心安神定,雙耳無擾已可聽息,隻三番調息後,已是呼長而吸短,三短一長交替反複着,漸漸的口鼻假息若存若亡,而此刻的陸彥,已如那紫羽仙鶴一般盤身垂頭安靜睡去,不知道天地靈息正進入他的身體,先是口鼻進出,接着是七竅同入,直到鑽入周身外某些寒毛貫入,某些在踏行鶴步時搖曳猛烈的寒毛。
靈息入體,貫行周身,落在丹田。
天快亮的時候,在他丹田之内,未有一絲化做霧狀丹氣....而是一個肉眼可見的球狀顆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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