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後的郝永德又成了衆人手中的“捧月”、眼中的“夜明珠”了。
祖父郝興富早已經耳聾眼花的了。他和郝永德奶奶郝劉氏一直對媳婦肚皮不争氣心懷不滿,郝劉氏在責怪媳婦不争氣的同時壓根兒就沒想過自己也才生了郝再來這麽一個兒子。郝興富的幾個小妾生的都是女兒。老兩口多次鼓動郝再來納妾,可是因爲郝許氏娘家勢力強大,郝再來有心卻沒有膽。郝興富老老口一直在背後罵兒子沒出息。
那年郝再來夫婦偷偷摸摸地把兒子送到日本去讀書,更讓老倆口不滿。在他們看來,像他們這樣的家庭隻有先生上門來教還差不多,那還用得着送到這麽遠的地方去?還不讓他們知道?連給孫子送個行都不能?老倆口一直對此耿耿于懷。
郝再來夫婦懶得跟他們解釋,每次老倆口想孫子了,責怪他們,夫婦倆隻好低頭哈腰任憑他們責罵、發洩一通。
現如今孫子回來了,那還不把兩個老家夥給樂開了懷!他們這回恨不得把孫子用根繩子串在身邊。想到孫子回來了,那就要趕緊娶孫媳婦,然後才能有個曾孫子,這樣就四代同堂了,于是兩個老家夥又催促起兒子媳婦張羅給孫子相親了,如果曾孫子有了,那麽自己百年之後,送葬的隊伍當中,不光有披麻戴孝的兒子兒媳、戴黃帽子孝帽的孫子還會有戴紅帽子孝帽的曾孫子,這份榮耀幾人能有?老爺子想着想着會突然笑出聲來。他在心裏盤算着那家親戚朋友或熟人家的女兒配得上自己的孫子。
爺爺郝興富做着美夢的同時,郝永德也在想着娶妻生子這件事情。不過他先想知道王小雅到底怎麽樣了?他現在明白這輩子他是無法明媒正娶王小雅的了。他已過了青澀之年,自己的爺爺讨了幾個小老婆,他又經過兩段刻骨銘心的感情,他覺得男人擁有三妻四妾挺好的,能滿足男人對各種品味女人的渴望,特别像他自己。但是此刻,他還是對王小雅心懷向往,特别是踏上故土的那一刻,他對王小雅的記憶随着熟悉景色的變換撲面而來,對王小雅的思念也随之深切起來,他的心仿佛又回到了那個青澀的十八歲。
第二天他一大早悄悄起來獨自一人前往棚戶區。阿森和阿川去往自己隔壁村的家探望父母家人去了。沒有他們跟着,他有點不習慣。但他不想讓别的仆人知道他來了棚戶區找王小雅。
三輪車拉着郝永德來到了王老漢父女居住的棚戶區,王小雅帶他來過一次,就是那一次讓他們偷吃了**。他依稀記得王小雅家低矮的門庭前有一棵香樟樹。王小雅還曾把香樟樹的葉子摘下來給他聞呢!還問他香不香?其實香樟樹在他們家的院子裏種了好幾棵呢!到了夏天傭人們常常會把香樟樹鋸幾截下來劈開曬幹,然後把曬幹的香樟樹片放入皮毛大衣裏,這樣昂貴的皮毛大衣就不會長蟲子了。當王小雅問他“香不香”時,他故意湊過去,深深地吸了口氣,連聲說“香、香”,還借機往小雅的身上靠了靠,吻了小雅的頭發一下!
郝永德在他認爲是王小雅的家門前下了三輪車,讓三輪車夫旁邊等着。他弓着腰正要推開虛掩的籬笆門,這時“吱呀”一聲,一個佝偻着身子六七十歲的老頭推門出來了,四目交彙,雙方都“啊”了一聲。郝永德雖然在大街上見到過王老漢的背影,但是面對突然出現的王老漢,他還是大吃一驚。王老漢衰老的非常厲害,才六十幾歲看上去卻像七十出頭,滿臉的皺紋如同核桃一樣,生活的一次次打擊讓這位可憐的老人背更駝了,臉上縱橫交錯的皺紋更深了。郝永德的突然出現,像一道閃電把他的靈魂激冷了一下,身上好像卸掉了千斤重擔一樣,他的腰一下子挺直了許多。
“永德,你可回來了!”王老漢叫着郝永德的名字,一邊已是泣不成聲了,但卻忘記了讓他進去。郝永德心裏“咯噔”一下,他對小雅的牽挂忽然像火山噴發的泥漿一樣,噴湧而出。
他一把推開王老漢,擡腳進入低矮的房子,拉開簾子,一個蓬散着頭發的女子背朝外坐在炕沿上,懷裏抱着個枕頭,身子一搖一擺的,嘴裏不知哼着什麽小曲。他扭頭探詢地看看跟在身後的王老漢,王老漢含着眼淚點了點頭。坐在炕沿上正在哄“孩子”的王小雅聽到動靜轉過身來,好奇地看着郝永德,突然,她尖叫一聲,把枕頭扔到一邊,雙目圓睜,口裏喊着“永德”,随後又傻笑着搖了搖頭,重新抱起被她扔到一邊的枕頭,背對着他們又去唱她的小曲兒哄她的“孩子”去了。
郝永德什麽都明白了:他們有過孩子,孩子沒了,小雅瘋了!
“孩子呢?”他急切地問王老漢,他現在非常想知道他的孩子到哪裏去了?是男孩還是女孩?
郝永德急促的問話聲讓王老漢悲從中來。他爲郝永德不先關心“小雅爲什麽成了這副樣子了”而感到難過!
郝永德意識到了自己的不當,趕緊又緩聲補充了一句:“這是怎麽回事?”
王老漢長歎一聲:一言難盡啊……
聽了王老漢絮絮叨叨、翻來覆去、颠來倒去的描述,郝永德總算明白是怎麽回事了。他爲自己的兒子這麽小卻死于非命,心疼不已!他也爲小雅感到難過。他有點怨恨母親!也怨恨小雅送了他們孩子的命,雖然他知道小雅不是故意的;他也怨恨王老漢爲什麽不在孩子出生時就把孩子送到他家去?他的骨血他的父母一定會接受的。
他本來想着不能明媒正娶小雅,先把她安置在外面,以後等自己力量強大了、不用依靠家裏了再弄進家去做二房!現在他感到小雅有點活該了。但他卻沒想過小雅爲什麽會遭受刺激?他又對小雅負過什麽責?!
雖然這麽想着,他還是把身上所有的錢拿出來放到王老漢的手裏。他低垂着頭坐上了返家的三輪車裏,腦子裏揮之不去的是小雅蒼白卻仍然姣好的面容,她的一頭亂發披散着,讓她看上去瘦了許多!他也感到内疚,感到對不起小雅,好好的一個女孩因爲錯愛了他而喪失了心智!雖然他不想,但皆因他而起!自己今後能做的隻能是讓這對父女不餓死了。
他像沒事人一樣悄悄地返回了家,郝再來夫婦早就知道他是去看王小雅的。他們本來以爲如果王小雅生的是兒子的話,就把她接過來另置院落安排住下,給兒子做二房。所以,算了算日子,王小雅該臨盆了,郝許氏讓人出去打聽。沒成想剛剛讓家裏的仆人打聽回來準備去接的時候,悲劇卻發生了,郝許氏好一頓哭!好好的一個大胖孫子沒了,她把怨氣全部撒在王家父女身上。孫子都沒了,還會去管王小雅的長短?本來王小雅就不可能登入他們郝家的大門。
匆匆幾月又過去了,郝永德帶着阿森和阿川不停地考察自己家的産業:有旅館、飯店、煤礦、當鋪、商号等等。他對自己家的田地、房産登記歸檔、核算盈虧,對各負責人進行重新評估審核,該升的升,該降的降。一經發現有貪污的立即開除。他要打造自己的财力王國,雄厚的資金實力是他通向政界的敲門磚!中村良子的父母看不起他的社會地位,那好,他要讓他們以後仰着頭看他。在這個忙碌的過程中,他時不時地會想起小雅和良子。
郝再來夫婦緊鑼密鼓地爲他物色對象,隻有他看不上人家的,沒有那一個姑娘不喜歡他的。他隻有一個要求:家裏一定要當官的。這正合了郝再來夫婦的意。本來夫婦倆以爲郝永德會跟他們大吵大鬧,會要求把瘋小雅娶進門,夫婦倆那是絕對不會允許兒子這麽做的,所以,正在苦思對策如何抵消兒子的這個瘋狂的想法。沒想到兒子提都沒有提起王小雅,反而隻提新媳婦娘家的條件,這正中郝再來夫婦的下懷。
很快,郝再來夫婦把兒子結婚的對象和日子确定下來了,娶的是吉林市财政廳廳長的女兒劉婉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