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家兄妹三人此時心灰意冷,卻不畏死,六隻手緊緊相握,神色黯然,卻是不見懼色,“要打要殺,悉聽尊便,然要我等作那燒山毀寨之事,卻也是萬萬不能。”
饒是道真聰明伶俐,聽了那兄妹之言,一時也是束手無策。靈慧雖小,卻護到那兄妹三人身前,“靈慧不讓道真哥哥傷了他們。”
道心眨巴眨巴眼睛,計上心來,“道真,我們不防聽聽他們還有什麽說的,爲何要占山爲王,攔路搶劫?”
道真一想也是,便與那高家兄妹說道,“三位,你們爲什麽要嘯聚山林與人爲惡?就不怕招來官府前來平山毀寨麽?”
高從龍聞言卻是長歎一聲,“誰願意天生甘願做匪?誰願意此世與官爲敵?誰不想平平安安度日?誰不想家人其樂融融?”
高美鳳倒是心思冷靜一些,便上來福了一福說道,“少俠,此地風大已近晚間,還請山寨之内說話,聽完我兄妹之言再做任意處置。”
道心看看天色,想着靈慧身體單薄,那高美鳳說的也是,看那兄妹三人真不像那奸猾之輩,便當下同意。道真依舊下山趕了驢車上來,道心靈慧還坐到車廂之内,那高家兄妹三人指揮手下連拉帶推,不久衆人便到了山寨之中。
夜色降臨,山風吹動旗幟剌剌作響,燈火通明之處正是山寨議事大廳。小靈慧坐在上首虎皮交椅之上輕輕打着瞌睡,道心道真推辭沒有落座,高家兄妹自然也不能入座,便大家都站着說話。
高從龍口打哎聲,細細将前因後果一一道來。原來高家兄妹本是距此千裏之外高家鎮之人,父親高世勳身爲鎮長,高家家大業大在鎮上說一不二。卻是鎮裏尚有李家氏族與高家素來不和,明争暗鬥,那李家後來有一女子給蒲松縣裏縣官做小,頗受寵愛,便床榻之機說了高家百般壞話,李家又送了真金白銀頗巨。那縣官大人自然一一收下,便污良爲匪,定了高世勳匪盜殺人之罪,派了縣兵将其捉拿,上報州郡,不日斬首示衆,又抄家滅門,單隻跑了兄妹三人。可憐高家上下三百口,十四歲以上男子枭首,女眷充奴,小孩子們發配至邊關苦地。李家從此鸠占鵲巢,在高家鎮威風不可一世,遂改名爲李家鎮。那高家兄妹自小具皆酷愛武藝,請了武師來家常年指點授藝。不想值此慘禍,乃殺出一條生路,遠走黑雲嶺,技壓群雄,殺了前寨主隻因爲那厮爲人殘暴多行不義之事天怒人怨。衆匪寇便推高家兄妹做了寨主,自此後平時多有劫富濟貧除暴安良,在這一附近口風尚好。高家兄妹韬光養晦,治理山寨井井有條,以期壯大勢力,日後能夠滅了李家殺了贓官爲高家報仇雪恨。
道真聽了連連點頭,這兄妹三人也是無奈之舉啊。道心有些疑惑道,“既如此,爲何那胡老三等人卻搶了過路幾輛馬車?偏生還不知足,又搶到小爺頭上來?”
高從龍就是大眼瞪小眼,慌忙言道,“攔搶過路馬車,此事我并不知曉,傳那胡老三上來一問便知。”那胡老三被揪來之後,跪倒在地,就是痛哭流涕,“那是小的大哥胡老大一時鬼迷心竅,覺得山寨清苦,便帶了一些手下出來尋覓财路,見那車轍甚深,便攔了下來,搶的金銀數箱,男的押入水牢,還有一年輕女眷給送到大哥房中。自己看的眼饞,便帶了些人也想效仿,不想被大俠捉住,如是這般,這般如此。”
高從龍大怒,點指胡老三,“胡老三,你不顧寨規,饒你不得,來啊,還不将其拿下。劉志遠兄弟何在,速去捉了那胡老大前來,問明之後,挨個都砍了腦袋,懸于寨門之上示衆三天。另外再前去水牢中将人放出,胡老大處将被搶女眷救來。”
不到半個時辰,劉志遠帶了七八人進來向高從龍禀報,“回大寨主,水牢之人已然盡數在此,可胡老大卻是已然聽得消息,挾了那女眷與心腹二人,一個時辰之前便逃離了山寨。屬下也已派了人手前去追拿。”
高從龍氣怒之下,當即将胡老三等犯賤作惡之輩推出寨門,斬首示衆,首級挂于寨門之上。并加派人馬,高從虎親自帶隊前去捉拿胡老大。
高從龍處理了這些事情,便來到道真兄弟二人跟前,跪下請罪。道心忙攔住,事已至此,高從龍處置并無不妥,豈能不問青紅皂白?
高從龍來到那胡老大搶來衆人面前,深施一禮,“高某對不住各位了,那胡老大裹挾女眷逃跑,高某已然派人追趕,待追回之後,必護送女眷回家,還請稍放寬心,高某這便送你等和被搶金銀下山。”那被搶衆人自是千恩萬謝,不住鞠躬去了。
道心兄弟一看此間事了,也不好留下,便向高家兄妹言道“我兄妹三人在貴寨借宿一宿,明日便下山,多有叨擾,還請勿怪才是。”
高從龍也動了自己的心思,便和高美鳳極力挽留,問道心等有何去處将來作何打算。道心眨巴了幾下眼睛,不知道怎麽開口說,自己三人還真沒有個固定目标可以投奔容身。那高從龍也是聰明人,一看便知,便說道“我黑雲嶺雖然偏僻簡陋,倒也還能安身,看你們兄弟那小妹身體力薄,不宜遠行,就在此山寨住下便是。”
道心道真隻能推辭,心裏卻道這也是個辦法。待得後來,高從龍和高美鳳事出無奈,便都跪下不起來,“我黑雲寨願奉你兄妹三人爲首,高某兄妹甘願輔佐效命。少俠如若不應,我兄妹就長跪不起。”其他土匪一看,也跟着呼啦跪下一大片,“願奉大俠兄妹爲黑雲寨主。”
道心兄弟哪裏經過這些,不由手忙腳亂,扶了這個跪下了那個,拽起那個這個又跪下了,腦袋都大了三圈,最後一發昏,道心說“好吧,我們就做寨主,你們趕緊都起來吧。”高從龍心内大喜,“我等參見三位寨主,恭喜寨主,賀喜寨主......”衆人方才都慢慢起來。好嘛,剿匪大俠卻成了強盜頭子,這世上之事那叫個亂,非三言兩語所能一概而論之。
第二日,高從龍召集了大小頭目齊聚大殿,正式給大家介紹新寨主。道心,黑雲寨大寨主;道真,黑雲寨二寨主;馬靈慧,黑雲寨三寨主。高從龍便成了四寨主,以此類推。整個山寨結燈挂彩,鼓樂連天,惹得那毛驢也昂昂叫個沒完,一派喜慶。
過了幾日,高從虎帶人回來,卻是找尋胡老大不見,山寨衆人不能光天化日之下離開的太遠,大肆搜捕,隻能暗暗查訪。高從虎對于山寨變化倒沒意見,一切聽大哥高從龍的安排準沒錯兒。
道心發布第一道山寨令,整肅寨規,嚴查不法之徒,罪行嚴重的斬首,罪行較低的鞭笞五十,趕出山寨,以儆效尤。若是有人不願繼續留在山寨,無劣迹者發給盤纏路費自找出路。當然這都是高從龍給出的主意,道心道真靈慧哪裏想得到許多,便做了甩手寨主,大事小情全由那高從龍等人前去處理,其實這也正是高家兄妹心中所願。
靈慧有了高美鳳共處一室照顧,倒是便宜多了。道心專心練習小乘劍法,道真卻是閉門修煉天池功法。這一日,道心無事和高從龍閑談,無意間提及了高從龍那日祭出的旗子,“我看那旗子不像善類,高大哥從何得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