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不大可也聽得清晰入耳,那幾位女弟子便沖着道真走過來,到得近前,人家姑娘們一瞅,噗嗤都樂了,個個便歪歪扭扭,花枝招展開來。
其中有個姑娘便捂着嘴,指着袁道真頭上蓬松,還直楞炸刺挑着個小水草葉子的,又看看道真肩頭的藤繩,地上的倆斑鼈,呵呵了一時。“哎呀,這位俏皮小弟弟,你這是唱的哪出來着?姐姐我倒是聽說過小柳海挖坑抓金蟬的,不想現在這卻遇到俏後生胯下戲雙龜了。啧啧,這麽大的個兒,跟那霞澈湖的也似。”
還有倆膽大的姐妹就用腳踢踢那斑鼈,也是不住的點頭呀,還挺硬呢,師姐說的挺對,跟真的差不了多少啊。還有一倆個便指着袁道真,品頭論足嘀嘀咕咕起來。
袁道真哪裏顧得上許多,便一抱拳,朗聲說道,“各位姐姐,道真有禮了。袁某非爲旁的,乃是打聽一下雲素兒丁香師姐的住處,還請見教則個。”
有個歲數看着大點兒的姑娘一聽,也愣了一下,眨巴了下眼睛,慌忙納福施禮,“本……見過小師叔,請師叔見諒,剛才,我們……”
袁道真一擺手,“那個無妨,還請告知那所在便是了。”
姑娘們醒過神來,也都急着施禮,最先說話的那個便額頭也濕潤了,說話也不利索了,“師叔,師叔還請移步随來,我們姐妹這便頭前帶路。”
袁道真便跟着幾個女弟子走,時間不大,來到寶香閣妙嚴院,正是水觀親傳弟子修行之處。幾位女築基弟子不敢冒然就進去,便上前和守門的個同門說了幾句。
那守門築基弟子聞聽,擡頭瞅了瞅道真還有扯着的倆大包子,不敢怠慢,便給袁道真施了個禮,慌忙進去通傳了。
時間不大,出來個女金丹弟子,卻是丁香姑娘。人家丁香現在心裏也抖起來了,覺着自己眼下也像頭蒜了,走路現在看得稍微高了些都,倒是不怕腳下有沒有石頭土塊的,反正修爲在那擺着呢,一般摔不了跟頭。
丁香便是說道,“何方弟子來我寶香妙嚴,豈不聞見了澹澹煙波水,須防無風漪淪浪?”
袁道真摸了摸腦袋,這眼前的姑娘長得也算行吧,比那凰姐兒強多了,就是說的話比和尚念經還聽不懂啊,看摸樣倒是有點像丁不三的樣子,尤其是那一雙賊亮的三角眼,還有倆尖長的大闆牙,閃着銀光晃眼都,決計錯不了,這肯定是丁香師姐了。
那幾個領路的女弟子慌忙深深納福施禮,師叔長師叔靓的。丁香姑娘心裏那是叫個甚是受用,也不低頭,左手便呼拉下子,沉聲說道“免……禮。”
袁道真抱拳,“下三品觀袁道真見過丁香師姐,師姐一向可好,道真這裏有禮了。”
丁香愣了一下,這才稍微低了下頭,得看看是誰呀,聽那什麽袁道真的怎麽好像有人跟自己曾經說過呢,哦,是不三不四的新來四師兄呀。
這麽一看,心裏忽然便是砰砰砰,眼前的這小後生長得不錯呀,也算初長成了罷,金丹中期修爲和自己一樣,才叫個剛剛好逢真真妙,小郎才配熟女貌。雖然人家頭發亂蓬蓬還挂着個草葉子呢,身上衣服破舊皺糟糟的,還少穿了隻靴子,不過這才叫灑脫不羁啊。
當即便眉眼也彎了些,挂上了副眯眯笑臉兒,往小裏處撅着嘴兒,憋着氣兒膩聲說道,“喲……早起兒來聽得喜鵲叽喳半晌,當是誰呢,不想是真弟大駕屈尊啊,香香姐兒未曾遠迎,真弟還莫要見怪。快往裏請,好讓一盡地主之誼。”
丁香沉聲對着後面幾個築基弟子道,“你幾個還不速速接了繩子,莫不成還要道真師叔拉着那……嗯,你們給運将進來,輕手輕腳些,莫給損傷。”
說罷,便快步移了蓮步,伸出柔荑将道真肩頭繩子握住,交給幾個不開眼的女弟子。
袁道真也很是感動,這丁家的家風肯定甚好,三個姐弟都很是熱情好客。便也沒有客氣,謝過人家姑娘的好意,輾轉一番,便跟着丁香來到一處院落。
丁香指揮着衆女放下那斑鼈在院内,眼睛微擡,那幾女趕緊施禮告辭離開。丁香看人都散了,沒有仔細看看地上到底是什麽玩意兒,人來了就好,比送什麽禮物都強啊。
丁香姑娘便領着道真來到自己閨房之内,看了看屋子收拾的還行,便招呼袁道真坐下,自己也遠遠的坐在床榻之上,不着急呀,慢慢來,這男女之間的距離随時都能拉近的,别一下子把人都吓跑了啊。
袁道真輕易沒有來過人家姑娘們的閨房,也很是好奇,屋子裏面幹淨利落,脂粉香氣馥郁甚是好聞,猛一看賞心悅目的,就是那姑娘身後面的被褥露出來小衣襪子什麽的一角兒。
丁香姑娘站起身來,來到妝台前,将保存了十來年的雀舌兒也狠心倒出來不少,親自取水玉壺泡茶金碗注湯,雙手遞給袁道真一盞,随君意興盡管采撷品味罷。“真弟且慢慢細細品來,此茶第一泡幽蘭寡香,略勾帶來火味。第二泡幽美香揚,方見醇厚體察味美。第三泡水香甘醇,湯濃正岩味顯幽遠甘甜……”
袁道真哪裏懂什麽品茗,喝不喝水啊湯的現在無所謂。不過人家師姐這麽客氣,便端起來呼啦一口飲盡,也沒喝出什麽好兒來,便打算開口說話,還得要去雲素兒那裏呢。
丁香一看,也是偷着樂兒,這袁道真倒真是性情中人,風風火火迫不及待的,便笑着柔聲說道,“真弟莫要如此性急,這茶湯需要細緻品來才好。”
小道真哪裏想那麽多,也沒有細看姑娘,先是在一旁摩挲鬓角,盡顯妩媚,後來卻漸漸耷拉下來的臉色,先是個一口悶,再來上二進宮,然後便三寶鍾。喝完之後,起身說道,“道真謝過丁師姐款待,這便告辭,還要去雲素兒師姐那裏一下。”
丁香扭過臉說道,“八師姐那裏已然有了司馬淳風那厮,你去作甚?莫要讨人嫌,徒招不待見。”
道真一聽,也是,自己看司馬淳風那小子也頗不入眼的。尤其是萬一若有人家妹妹恰巧也在的話,心裏種種顧忌不少的,倒是難以面對佳人。便說道,“如此,便麻煩丁師姐了,外面院内的霞澈湖斑鼈,還請轉交一隻給雲師姐。”
說完,便要往外走,丁香見狀,情知攔那不住,再若強拉硬弓,反爲不美。眼前麽,料也無妨。那鐵杵尚成針,滴水石亦穿,自己過的橋比你小家夥走過路還多,總有一天叫你知道姑娘身段如何。自己容身這淨土宗根基深厚千萬年方積累下來,可不是一天兩日就能蓦地修成大果的。
丁香拿定主意,便笑着送了道真出來,臨别之時,執了兄弟的手,仰頭幽幽說道,“真弟,山遙水遠,來日方長,且一路走好。且記此香幾回濃,不受他人一滴湯。”
道真又是感謝一番,告辭離去,這人太熱情自己受不了呀,渾身雞皮疙瘩起的一層又一層,遂不敢再看人家姑娘手倚身靠房門,眼角眉梢流露深情無限,得趕緊走啊,丁香那眼珠子可千萬别掉下來喽。
袁道真出了寶香妙嚴,趕緊就跑,一隻腳上還沒穿靴子呢,别讓人取笑。自己剛走沒影兒不久,丁曉岚三人帶着不三不四仁伍仁陸從另一處便過來了。
玄素他們哥幾個昨日和四個師弟商議好了,今日一塊前來,卻是沒有找到袁道真,也顧不了許多了。丁曉岚幾個就做了準備,萬一道真去不了的話,就将自己的禮物多湊出來兩份也就是了。
跟守門的說了下子,很是順利便來到丁香住處。丁香聽見兄弟叫喚之後,便收了心思,來給開門引了衆人進了院中。
丁不三給大家引薦一番,得認識一下啊,客氣了半天,也知道兄弟袁道真剛走了不久。玄素哥幾個早瞅着旁邊的斑鼈好奇的不行呢,便走過去好好看看。
很快就發現那斑鼈還能偶爾動彈那麽一小下呢,所有在場之人就是吃驚不小,好家夥,還真是霞澈湖裏的大活王八啊。道真的膽子也忒大了些,運氣也好的沒邊兒了,這應該是頭倆個逮了上岸的斑鼈吧,以前從來沒聽說過,光知道多少人挨了王八咬,喪身湖底的。
大家也是唏噓不已,丁香更是喜上眉梢,這份兒情意袁道真獨有啊,自己還能人前顯弄的。就是雲素兒那得給送去一隻,不過也沒啥事,那是有了主的。
丁曉岚想了下,便和玄素賴子昌告辭,扯了一隻斑鼈就走,去雲素兒師姐那裏,留下不三不四兄弟還有仁伍仁陸哥倆,好幫着處理下那王八的,不能讓丁香自己下手掏刀子的吧。瞅那斑鼈估計活不了幾天的,最好趁現在有人手,趕緊給宰了,該吃的吃,能用的用,那可是好玩意兒,尤其是這麽大個兒的。
玄素三個來到雲素兒那裏道賀一番,略顯尴尬,果然司馬淳風聞風也早早前來,可兒姑娘亦是到了。衆人各種心思先且放下,都将注意力暫時放在那道真送來的斑鼈身上,這玩意兒都聽說過,親自見到實在是太不容易啊,自己是想都不敢想的。
賴子昌皺下眉頭,這宰王八的活兒看來非自己莫屬,這到底是命好還是命苦啊。找了一大片家把式後,取出長劍便将斑鼈給解剖了。鼈甲什麽的材料小心别給糟踐了,除了内髒什麽的,都是寶啊。
足足折騰了快一個時辰,最後才完活兒。玄素一邊當下手兒,一邊直誇賴子昌收拾王八手藝挺好的。丁曉岚幾個便在旁邊看,順便念叨幾句,咱佛寬恕,殺生也是無奈,誰讓這斑鼈離開霞澈湖底兒呢,還讓道真兄弟給揍了個蔫死蔫活的,即便放了估計也生不了了,就隻能将之給超度到食腸之内了,也算這王八的一場功德。
讓大家好奇的是,這斑鼈肚子裏面竟然還有隻靴子呢,也不知道是誰的。賴子昌收拾的差不多了,接下來的事情就交給雲素兒來處理,總不能替人家姑娘吃了吧,便将沒用的裝到一隻大木桶之内,就要開口說話。
雲可兒忽然擡頭說道,“善哉,此間已然無它事,便由吾将之埋了去罷。”說完,不容衆人分說,白裙輕閃蓮足晃動,便伸出玉手,徑自提了那大桶出去,找了個山清水秀之地,挖了個坑,将那廢棄之物給埋了進去,自己盤坐在地,低頭口誦佛語不止。
雲素兒他們幾個面面相觑,也都不好阻攔,愣了一時,才各懷心思該幹嘛幹嘛去。
丁曉岚三個也沒空手走,也甚是不好意思的取了些肉,大大方方的裝到袋子裏,路上可不能被旁人看到啊,别招惹飛來事端,才告辭回返下三品觀下輩生想,去找兄弟道真共享暫且不提。
當日,水觀親傳弟子居住的寶香妙嚴那叫個熱鬧非凡,連趙允娘都驚動了,接訊趕來,見狀便通知好姐妹冷芳菲也前來,召集兩觀長老們,大家團團圍坐,守着一大火鍋兒,一塊好好研究探讨下,這霞澈斑鼈往生此生來生之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