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繼在縣老爺回來之前将一衆人的審問供詞簽字畫押後都準備完畢。
這次花船事件的對外脈絡也變的清晰起來,玲珑花船自船塢交船後,整整五年未曾養護修理,造出船底不堪重負,船身入水處之前曾被人破壞,花船花魁大賽船上往來人員太多,船身不堪重負,以至于當晚船沉如江。
金陵府夫子學堂甯無雙之前因與藍家二公子藍柄春争奪花魁潇潇,心生怨恨,于三月初七晚跟蹤藍柄春到逍遙客棧,将其亂棒打死。
昨晚抓捕甯無雙,其仆人出手阻攔與衙門捕快發生沖突,出現打鬥,緻使幾名差役受傷。
已近黃昏,夕陽西下。
殘陽入江水,斑駁餘晖灑在了花船桅帆上,曾幾何時,滿載着朝氣十足、豔名遠播的花魁四處巡蕩,此刻卻永遠的沉在了吳江。
張繼身軀挺直的站在吳江邊,身穿一件蒼藍色的勁裝,外面披着一件深紫色蜀錦綢衫,面前是一條通往城門的大道。
他一臉平靜的等待着,等着縣衙老爺笑顔返回,等着江面現身一船鐵甲,或是等着被解押進城。
期間他摸了摸腰間黑色系袋裏的油紙包,那是他計劃失敗需要走的一步,滿滿的“食人草”可以頃刻間斃人性命。爲了他的親人、朋友、兄弟,必要時他不怕将它送給任何一個對手。
忽然,一陣勁風自一側襲來,張繼想閃開已來不及,心想這幫細作看來還沒走,來的俱是高手啊。既然躲不了,那便應戰吧。
說時遲那時快,張繼雙手握拳,趕緊提臂運氣,剛想揮拳打出,一個犀利的眼神已到了自己面前,好快的速度,好淩厲的身法。
隻見來人國字臉,星目劍眉平視着自己,五官誇張般的深陷在臉上,嚴肅是唯一的形容詞。一身豹紋黑袍披在身上,黑發仿佛很久沒有修理擺脫頭罩甩出幾根黑絲,雙手後擺下垂,白色的蠶絲手套顯得奪目。
張繼沒有動,似乎也動不了,目前局勢唯有他一直在做的等待。眼前人無疑是個高手,而且有機會誅殺自己,既然不下殺手必然有其中的原因,似乎自己還有用。
想到這張繼似乎找到了放松的理由,戰略上藐視對手,一臉不在乎的看着對方,等待着不明身份高手的賜教。
“你是張繼?”來人開口道,一股悶聲似乎來自于腹腔。
“對,請教閣下是?”張繼回聲問道。
“某是誰你就不要問了,這個你可認得?”來人将頭罩拿下,從腰間取出一隻橢圓形鑲金邊的黑色腰牌,上面寫着“黑衣使”三個大字!
張繼認識這三個字,更知道這三個字的意思。黑衣使者,百年前先帝始建,直接受命于帝,主往來,聽言視變,覽四方之事,軍中之情。
可是已經很久沒有聽到這三個字了,自他在職以來,沒有見過,更沒聽人提起過。
“屬下自然知道,使者有何吩咐?”稍一思量,張繼便趕緊回禮,沒見過不等于沒有,這都是天子近臣,可不能得罪了。
“劉啓典史通過驿站傳出的消息,昨晚到的紹興府,某湊巧在通判馬伯祿大人處,聽來有趣,便打聽了下..”
“得知張捕頭是經辦人,後又打聽到你的經曆,覺得你很不錯。某來此,一則對細作的事有些興趣,二來便是問問你的意願..”
“不瞞你說,某奉命來紹興府的任務之一便是尋找合适的人來做黑衣使者…”黑衣人娓娓道來他的來意,仿佛沒有一點行事的保密性。
張繼聽到這一陣頭皮發麻,一則不了解黑衣使者,二來就是黑衣人仿佛不怕他會洩密,要麽就是事情不重要,根本無需擔心,要麽就是對他十分信任,鐵了心會答應他。
如果是後者,那麽自己可能會因爲拒絕而失去性命或者被要挾。這種事情怎麽會這麽突兀呢,難道就沒有什麽選拔機制嗎,張繼心裏一陣嘀咕。
“你或許會很疑問,爲什麽會我會這麽坦白。我可以很明确的告訴你,不是黑衣使者現在不行了,以後你會明白的。我敢肯定你會答應的,對嗎,聰明人?”黑衣人深陷五官的臉上現出一副駭人的笑意,顯得有點猙獰,或許他天生就不适合發出笑容。
“如果是朝廷的命令,我一定遵守”張繼說的嚴謹而官方,他之前在保密部門沒少用了官方的說法。
“我剛才說的就是朝廷的命令,黑衣使者令朝廷文書随後也會給你送來。因爲細作事事發突然,我身有要事回京城,所以隻得倉促些..”
“其實我來紹興府之前就看過了所有刑房大小官員的資料,而你也在其中。隻不過細作的事,加速了我們見面的日程..”
聽到這張繼知道事情隻能接着了,朝廷文書都有了,還能怎樣。
“黑衣使者張繼聽令”黑衣人突然嚴肅命令道,仿佛之前的解釋耗費了他僅有的耐心。
“屬下在”張繼應聲。
“命你繼續查清細作案,有進展及時上報,黑衣身份對外保密。”
“是!”
“關于黑衣使者的其他事情,很快會有人來告訴你,你傳信的渠道通過驿站就好,隻需将黑衣令牌示出。保重!”黑衣人說完,轉身就消失在風中飄搖的柳樹林裏,讓張繼一臉的疑惑。
這就成黑衣使者了?摸不着頭腦的張繼,一副在我詢問的樣子,不過容不得他多想,因爲城門的看守都站了起來,列隊道路兩邊。
這個待遇在會稽縣隻有一個人才能有,那就是縣老爺韓壽亭!
張繼也扮作一副慌張張的樣子匆匆趕到了大道上,與得到消息前來等待的衆人一起等待着韓老爺下轎。
話說縣令韓壽亭有個癖好,從城外歸來必須要在城門處下轎,聚集附近百姓,問寒慰暖,少不了要來一出就職演講。
爲此,衙門工房特意在城門不遠處督造了一處高台,平時不用租給跑南闖北的戲班,也算是業餘的娛樂廣場了。這不,戲台剛剛被清掃幹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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