優美逶迤的山嶺,蜿蜒盤旋,猶如一條正在酣睡的巨龍。俯瞰足下,雲霧缭繞。
朱恩澤瘦弱的肩膀上背着一捆大大的柴火,艱難地沿着蜿蜒曲折的小路前行,旁邊那些茂林修竹和郁郁蔥蔥的大樹盡收眼底。樹林裏新鮮的空氣,讓人覺得心曠神怡。
這裏的風景到是美不勝收,可朱恩澤已經餓得前胸貼後背,捆柴火的繩子深深地勒進了他瘦弱不堪的肩膀,每走一步都鑽心的疼,雖然此時有點寒冷的初春,但他卻虛汗淋漓,也許是疼的,也許是餓的,或者兩者皆有。
這也是生活所迫,今年才十五歲的朱恩澤父母雙亡,就留下他與妹妹朱立春,朱家可以說是上無片瓦栖身,下無寸土活命,完全是吃了上頓沒有下頓的生活。好在這裏是山區,樹木茂盛,隻要勤勞,依靠賣柴火到也不會餓死。
其實此時的朱恩澤已經不是原來的他了,十幾天前,工科研究生朱恩澤穿越俯身到朱狗娃的身上,父母雙亡的朱狗娃根本就沒有書名,朱恩澤隻好把前世的名字拿來用了。
此時是南宋紹興三十年(1160年),坐在龍庭上的是宋高宗趙構,民族英雄嶽飛已經被秦桧用莫須有的罪名殺害,奸相秦桧也病死,膽小懦弱的趙構,也因爲金國的咄咄逼人而惶惶不可終日。
朱恩澤所在的村寨叫磨盤溝,距離龍門山鎮十裏,龍門山鎮位于成都府與吐蕃的交界處,距離都江堰隻有五十裏,距離成都府一百二十裏。這裏的地理位置可重要了,往西北可到達若爾蓋大草原,往西南可到達吐蕃阿壩大草原。
兩條商路在龍門山鎮彙合,因爲宋金戰争産生了大量的盜匪,他們盤踞在天府之國周圍的群山之中,就讓這兩條商路基本斷絕了,在加上吐蕃那邊也是内亂不止,走商的人搞不好就是人财兩空的下場,十分繁榮的龍門山鎮也逐漸蕭條下去。
“哥哥,等等我……咳咳……。”
立春手裏提着一個破舊的竹籃追了上來,竹籃裏面是裝着她才撿的菌子,野生的菌子在城裏面可是高級美味,在這偏遠的龍門山鎮就極爲便宜了,滿滿一籃菌子如果遇見好心人,大約能給兩三文錢吧!(1文銅錢=0.3元人民币,100斤米賣價八百文左右,戰亂米價能到兩貫。)
朱恩澤看着臉色蒼白,身體瘦小的妹妹,因爲立春跑得太急,身上補丁疊補丁的衣服被虛汗打濕。朱恩澤連忙放下肩頭的柴火,伸手幫妹妹額頭的汗水用衣袖擦掉。
“丫頭,你的病還沒有好,亂跑什麽,把竹籃放下,回家等哥買米回來給你做白米幹飯。”
“白米幹飯啊!可我們還欠張财主三百文呢!”
張财主也住在磨盤溝,磨盤溝本來不多的田地全是他家的,張财主能發家,也是靠着早年走吐蕃商路。朱恩澤爲了給妹妹看病才欠張财主三百文。
張财主這人壞到不是太壞,就是視财如命,對手下的佃戶盤剝尤甚,所以大家都叫他爲“張扒皮”。他已經到朱恩澤的破茅屋催債幾次了,好在張扒皮沒有想着把朱恩澤的妹妹抓去賣錢,如果那樣,朱恩澤怕是半夜要到張扒皮家去殺人放火的。
“沒事,哥每天可以賣兩擔柴火,每擔柴火十文,一個月就能還清張财主的債……聽哥的話,回家去。”
“哥,那你早點回來哦!”
“嗯”
立春非常聽話的,沒有堅持跟着朱恩澤去龍門山鎮。朱恩澤看着妹妹瘦小的背景,不由得在心裏哀歎:
“别人穿越成王公貴族,自己穿越成上無片瓦栖身,下無寸土活命,還時時刻刻在生死的邊緣掙紮,還是餓死的那種……真是該死的賊老天。”
龍門山鎮就是依山而建的一座關城,這裏是防止吐蕃人進入四川盆地的重要關隘,所以龍門山鎮絕對不會太小,差不多和一個下等縣城的規模一樣。
朱恩澤扛着一大捆柴火來到城門,守門的兵丁則在大聲地吆喝着:
“進城費每人一文,如果有敢當不交的,小心老子手中的鋼刀不長眼睛……”
人勢比人強,哪怕朱恩澤是穿越來的,就憑他現在的身份和極弱的身體,也隻能乖乖地交進城費。
龍門山鎮駐守着一個都司的人馬(100人),朱恩澤能每天往都司營地送柴火,就是都頭李敖的照顧,到不是李敖與朱恩澤有什麽親戚關系,而是李敖看朱恩澤順眼。
“狗蛋,又送柴火來了啊!放到柴房去吧!”
“好勒……齊叔,看你今天心情不錯,該不會是有什麽喜事吧!”
齊老頭是火頭軍伍長,在這龍門山都司煮了一輩子的飯,朱恩澤這伢子很讨他喜歡,用齊老頭的話說:“這伢子人窮志不短,能吃苦耐勞。”
“老子就是一個無兒無女的賊配軍,那有什麽喜事,老子看到你伢子那股堅忍不拔的勁兒,就心情大好,不行嗎。”
朱恩澤對着滿臉皺紋的齊老頭“呵呵”一笑,就扛着柴火往柴房走去,朱恩澤的心裏嘀咕着:“什麽人啊!看小子活得比你還艱難,你心裏就安逸了是不是。”
“齊叔,這是小子孝敬給你的一點菌子,不成敬意,還請你老一定要收下。”
齊老頭頓時眉花眼笑起來,這一竹籃菌子,也就幾文錢的小事兒,孤家寡人的齊老頭在乎的是朱恩澤對他的那一份親情和關愛。
“難得你小子心裏還想着老叔,今天你的工錢全結給你。”
一擔柴火的賬面價格是二十文,到齊老頭這裏就十二文去了,到朱恩澤的手上的就十文了,真是一群雁過拔毛的一群丘八。
“謝謝齊叔,你老一定長命百歲。”
“就你伢子嘴甜。”
朱恩澤每天往都司送兩擔柴火,齊老頭給朱恩澤的結賬方式是一半糙米和一半銅錢。其實齊老頭對朱恩澤真的不錯,他給都司送柴火才幾天的時間,而齊老頭每次給朱恩澤的糙米總要多那麽一點點。
而這次齊老頭更是給朱恩澤裝了兩斤糙米,外加十二文銅錢。從現代穿越而來的朱恩澤可不是傻蛋,他立即拿起多餘的兩文錢放到齊老頭滿是老繭的手上:
“齊叔,你老已經很照顧小子我了,這兩文錢還是攢着喝口酒吧!”
“你這伢子……”齊老頭一張臉笑得如同花兒一樣。
朱恩澤已經拿着糙米袋子笑盈盈跑了,邊跑邊回頭對齊老頭說道:
“齊叔,别再叫我狗蛋了,我叫朱恩澤,狗蛋這名字難聽死了。”
“嘿,你伢子長脾氣了啊!我就叫你狗蛋咋啦!狗蛋……狗蛋……”
【狗蛋——像狗一樣容易養活,又像雞蛋一樣,滾一下就是一年,蛋在這裏指順利長大的意思。千萬不要理解爲狗下的蛋或者是狗胯下的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