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二嫂張着嘴一時都忘了合上。</p>
程大山清了清嗓子。</p>
屋裏人所有的目光都看向了他。</p>
程大山：“……說得對。”</p>
老子還在呢，這家怎麽就成了你們這些兔崽子的了？</p>
“二弟妹的意思是……”程大嫂梗着脖子道，“村裏的規矩都是父母跟長子住，由長子繼承家裏的老屋。既然日後叔和嬸是跟着我們住的，我對于家裏屋子的分配總有些發言權吧？</p>
“别的不說，我家可有三個孩子，現在還能擠在一起住，等他們再大一些，不得讓他們自己住？要是沒有房間騰出來，他們住哪？”</p>
程大山想了想，看林蓁：“老三家的，你大嫂說得也有些道理。”</p>
“那好吧。”林蓁一臉遺憾，“那我們想辦法盡快搬。”</p>
主要你們先認了兩老跟長子住就行。</p>
黎春花：“第二樣要分的是——”</p>
“等等！”林蓁忽然打斷，“我記得村裏人分家都請大隊長作見證，分完後落實到白紙黑字上，以後誰也别反悔……我們家怎麽沒請大隊長？”</p>
黎春花沒好氣地剜林蓁一眼：“這不是打算一家人先商量好了，再把人請來，省得費人家太多時間？”</p>
其實是爲了避免家醜外揚。這分家要是一碗水端平就算了，要是偏向哪個兒子一些，吃了虧的兒子能服氣？不得争論幾句？到時在外人面前不就丢臉了嗎？</p>
“還是請吧，讓大隊長旁聽完就把分家文書也能準備妥當了，免得到時還要再重新說一遍。”林蓁打了個呵欠，“正好我也困了，有點集中不了精神，幹脆明天請大隊長來家吃晚飯，吃完之後再繼續分。”</p>
看黎春花面上的表情不是很情願的樣子，林蓁就跟秦崝說：“崝哥明天去找大隊長說一下吧，這見證是不是請一個不夠？那你到時問下大隊長，還應該請誰一起請了回來吃飯。”</p>
“請一個還不夠？還要請多少個？”程大嫂氣壞了，“吃的不是你的口糧你不心疼是吧？”</p>
林蓁一臉詫異：“這口糧不是還沒分？”</p>
“口糧？你還想分口糧？家裏的口糧都是用我們掙的工分換的！哪有你們的份？”</p>
林蓁沒理會這話，隻一邊往外走一邊跟秦崝說：“所以我說還是要請大隊長過來吧？”</p>
他們身後，黎春花突然淩厲的眼神把程大嫂給瞪得消了聲。</p>
程二嫂也伸手拽住程大嫂的手臂，看她還不服氣的樣子，小聲跟她說：“要照你這麽說，口糧是我們掙的工分換的就不給他們分，那老三先前掙了交給家裏的錢，是不是也不用給我們分？”</p>
程大嫂：“啊？”</p>
程大嫂和黎春花同時朝她翻了個白眼。</p>
程大嫂看着她們：“那怎麽辦？”她是錢想要，口糧她也不想分。</p>
黎春花瞪她一眼：“少說話！”</p>
程大嫂下意識想回嘴，想說以爲她是那種逆來順受的那你可錯了，話快出口了想起錢和糧，硬生生地把話咽了回去。</p>
第二天是暗潮湧動的一天。</p>
到了下午，不用林蓁和秦崝做什麽，程大哥竟然把家裏的一隻雞殺了，程大嫂和程二嫂提早回來整治飯菜。</p>
吃飯的時候，程大嫂和程二嫂還不斷地暗示，雞是他們殺的，也是她們炖的，就差明說吃了這雞要偏向他們了。</p>
大隊長是什麽人，村裏有什麽狗屁倒竈的事情鬧得不可收拾了，最後都跑來找他主持公道，對于這些套路已經熟到不能再熟。聽到那些話表面笑笑，心裏直翻白眼：家裏的雞你家老三兩口子就沒份？</p>
誰動手殺了雞就算誰的？</p>
你們家有的人怎麽這麽能異想天開呢？</p>
當然啦，這一年也沒能吃多少回肉，讓他吃肉他肯定不會推讓客氣的。</p>
吃完了，嘴一抹，大隊長連同村裏的會計一起，被招呼進了廳屋去喝茶，程大嫂和程二嫂積極而快速地洗完碗，人齊了就開始繼續分家。</p>
因爲大隊長和會計要根據程家商量出來的結果立文書的，昨天分宅基地的話黎春花又重複了一遍。</p>
不過這次就沒有什麽通情達理、新房建好前林蓁兩口子都可以在現在的屋子住的場面話了，變成了分家後繼續住的話每個月付三塊錢。</p>
大隊長和會計對視了一眼，見林蓁和秦崝都沒有說什麽，就也暫時沒出聲。</p>
“第二樣要分的是家裏的口糧。”黎春花說到這裏的時候下意識看了眼林蓁，昨天就是說到這個問題的時候被打斷的。</p>
林蓁微垂着眼睑沒說話。</p>
黎春花就繼續道，“大隊長，這個真不是我偏心，實在是家裏的口糧都是根據家裏人去年的工分分下來的。以往程皓很少回家，一年才回來個十天左右，我們一人省一口就能省出來他的口糧，但是現在他們兩個成年人……</p>
“要是把口糧分出來，那家裏人肯定得餓肚子了，反正都是要買，那就索性口糧不分了，到時他們多買些。”</p>
大隊長想了想，覺得也有道理，就跟會計說：“先記下來。”</p>
不過他以爲黎春花這樣說，是會在接下來分家裏的錢時把口糧錢另外劃出來給秦崝他們，誰知道接知道說到錢時，黎春花是這樣說的：“家裏的錢，除了我和大山兩口子掙的分紅外，另外的都是讓程晖三兄弟按收入的三分之二交上來，這錢就相當于是他們孝順父母的，我們兩口子還在呢，就不分了。”</p>
大隊長：“……”</p>
會計正在奮筆疾書的手也頓住了。</p>
林蓁和秦崝對視一眼，倒是沒什麽特别的表情。</p>
黎春花：“沒意見的話繼續說下面的了。家裏的鍋碗瓢盆之類的，都是家裏這邊用習慣了的，而且沒有多餘的……反正都是要買，老三你們手裏也不是沒錢，幹脆就置辦一整套新的好了。”</p>
大隊長看着她滔滔不絕，心道你倒是給個空頓時間讓人表達意見啊？</p>
口糧讓老三自己買，鍋碗瓢盆讓老三自己買，錢一分不給老三分，這哪裏是分家？分給人什麽了？這是把這個兒子趕出家門吧？！</p>
大隊長把會計根據黎春花意思草拟出來的分家文書大緻浏覽了一遍，他這個旁觀者看了都氣得手抖了下，忍了忍實在沒忍住：“你們這樣，什麽都不給程皓分，是以後不用他給養老了？以前他在省城上班時給的錢就當是養老錢了？”</p>
黎春花還一副理直氣壯的樣子：“怎麽就什麽都沒有分給他了？這不是他賣了工作的一千五百塊還在他手上？”</p>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