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雲宗,浩雲峰。
浩雲峰是門派主峰,約高千丈,奇峰林立的禹州地界,浩雲峰并不算高。但是怎奈何,浩雲峰離地亦有千丈,整個山體是憑空而立的,懸浮于天地之間。
從半山腰起,浩雲峰上随處可見規模宏大的建築群。
亦是在半山腰,一座天梯從這裏起始,經過不知多少級,直達山頂的白玉牌樓。
白玉牌樓是宗門的象征,上面筆走龍蛇寫着“浩雲峰”三個大字。牌樓後面,是規模宏大的廣場和主殿,是門牌核心所在。
蒼松翠柏的掩映之中,亭台樓閣隐約可見。
梵間袅袅,法相莊嚴。任誰來到于此,莫不生出幾分虔誠。
白玉牌樓之下,約有數十人正在等待。衆人服色各異,分爲三波各自站立。穿華麗黃衫的人等最多,那是門派的書吏和小厮。領頭的黃衫書吏是一敦厚老者,白須及胸,他一手捧着掌門令旨,一手拿着節氣時書,等待着吉時到來。
“黃巾将何在?”黃衫老者一聲令下。
“諾。“兩旁的黃巾武士齊聲道。
“吉時将近,準備開啓登仙門。”黃衫老者高聲道。
“諾。”
“禀令尊。”一黃衫小吏出列道,“尚有一待選修士未至。”
“何人?”
“楊義,仙城人士,仙城巡檢曆練三年,年前戰陣殺敵,獲賞功令。”随着黃衫小吏的話,一衆待選修士議論紛紛。今次記名弟子的拜師禮,總計修士16名。各人的緣法各有不同,但楊義卻是賞功得入的獨一人。
“楊義,我有印象。“
黃衫老者沉吟片刻,走到一青袍修士面前,“王師兄。吉時将近,尚有修士未到。此人楊義,就是他格殺了廣信趙天理。前兩次拜師禮,他亦是報病未到。“
“哦。“
青袍修士面如沉水,淡淡揮手,“如此人物,值得等上一等。吉時未至,且行等待。“
“是。“
青袍修士的話不算大聲,但一衆待選修士都一字不落聽在耳裏。
“賞功得來的令信,恐是平民子弟。“
待選修士爲首的是練氣七層的劉吉。隻見他搖搖頭,向衆人笑說:“我等皆乘飛舟而來,那個楊義大半夜從學宮錄入,被書吏刁難一下,眼下恐還在半山腰呢。“
衆人齊笑,紛紛附和。
“那楊義在巡檢隊厮混就能爲門派殺敵,恐怕是個狠角色。”劉吉拍拍自家的七彩綿袋,取出一小包靈石來,約摸有十來塊,“鄧容,等下楊義上山,你去羞辱他一番,稱一稱他的斤兩。”說着,劉吉把靈石向他所說的鄧容抛去。
衆人齊勸不要。
“劉師兄。我等小同年不過十餘人,還當和睦相處,互相幫襯。”說話的正是淺遊齋的蕭明。他與楊義認識,當下不顧劉吉權威,直言相勸。
内門三年一度,外門九年一開。
與兩者相比,每年若幹次的記名拜師,人數少得可憐,弟子間都戲稱做小同年。
“說得好。我等記名弟子小同年,人數本來就少,隻有團結一緻,才有立足之地。”
劉吉哈哈一笑,一點也不遮掩,當着衆人道,“那楊義憑殺伐入門牆,試想瞧得起我等否?以平民身份等待候選,選了三輪始才有他,試想他能沒有怨氣?我等綿衣玉食,天命優渥,出入修士相随,進走飛舟代步,非洞府不居,非玄法不修,試想那楊義憑什麽與我們平輩論交,試想又憑什麽願意與我們平輩論交?”
衆說紛纭,書生模樣的郭尚言哼了一聲,“大家都是師兄弟,縱不結黨,何苦結仇?”
“衆位師兄弟請了。”
劉吉淡然道,“我劉吉做事,當得了光明磊落四字。沒錯,我是故意折辱楊義。但是,我這麽做是爲了他好。平民子弟出身,不受點大刺激,哪裏來大成就。”
“歪理邪說。”蕭明冷冷道。
“明裏折辱,暗裏相助。這有何不可?”劉吉反問,“在我看來,我們這些記名小同年,今後最有成就的應是楊義。明裏助他,恐他深以爲恥,所以隻能暗裏相助。我與他素未謀面,這麽做當真是爲了小同年的情義。待他日楊義功成名就,諸位師兄弟都是見證。”
“楊義頂不住羞辱,做出不忍言之事,又待如何?”郭尚言有所松動。
“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緣法。”
說話的是鄧容,他替劉吉做了回答。鄧容是個外門的巅峰弟子,經世俗界殺伐曆練,是個果決剛毅的人物。這樣的人物下定決心當狗腿子,同時也是義正言辭,“如果楊義挨不過去,或是挨過去了意志消沉,那也是楊義的緣法。他要抱怨,要記恨,就讓他記住我這個惡師兄吧!“
蕭明歎息一聲。
能把戲耍同門得說光明正大,能把詭計做成陽謀,楊義隻怕要遭受無妄之災了。
蕭明有心相助,但不知從何助起。
……
牛叔片刻也不停歇,直向浩雲峰而去。
禹州之小,地圖上都找不到。但是進到内域,實則并不比億萬人口的大州爲小。禹州實則就是仙門前輩用大法力,大手筆構建的洞天福地。
舉目望去,群山遍布。
天空上一抹紅霞和遠山混合一起,化作華光一片。
濃濃淡淡的雲霧則缭繞绯側,掩着逶迤起伏的群山。群山形态各異,隽秀婀娜,奇峻仿若刀劈斧削。古穆幽深的山嶺,林木繁密,錯落層疊,主色是濃郁的化不開的綠。更有清澈的湖泊,秀麗的山澗随處可見,或爲瀑布急瀉傾挂,騰越呼嘯,激起白茫茫水霧。
遠遠能看到七個主峰,雄渾壯麗,仿佛雲天支柱。主峰之内,最高的便是浩雲峰了。
但見蒼鷹在山間展翅飛翔,長嘯着劃過長空。
“牛叔,飛梭開得不錯。有空跟您學習。“楊義乘着飛梭,漸有長空翺翔的滋味了。
“哪也要你敢坐才行。我家小姐等閑也不敢坐我的飛梭。“牛叔哈哈大笑,“楊義老弟,穿過這裏,就是山門。“
“沖下去!“
“萬衆囑目走下飛舟,哈哈,想想都令人血脈贲漲。“牛叔哈哈一笑,駕着飛梭在空中劃出一道火紅的弧線。不說不說,牛叔還停留在外面弟子拜師的老思維上,想當年他恐怕也是經曆過的,當年他對飛梭進會場的弟子羨慕嫉妒恨,現在他與楊義有交情,于是索性推一手讓楊義威風一把。
“事以至此,沖。“
楊義略略皺眉,随即舒展。駕起飛梭沖會場,貌似有些高調。但不沖,時間又趕不上。既然無法可想,楊義也懶得憂慮。
“是不是擔心太高調。同門不好相處。“牛叔笑了。
“有點。“
楊義無所謂道,”車到山前必有路,先威風完,以後的事再說!“
“我也是過來的人。“
牛叔歎道,“這人啊,高調啊,炫富啊,總是讨人厭的。當年我入門的時候,這種人可不少。但有一個家夥,喜高調,愛炫富卻不讨人厭。因爲他每個同門送了三顆練氣丹。我那年的入門弟子幾千人,啧啧,想想就是大手筆。現在,他也快成就金丹了。”
想想也是這個道理,同學會時候炫富的最讨厭,但要每人送一部Iphone就不同了。
說着話,楊義還在思索,飛梭卻已經下落了。
“正門停車,這是什麽人?“
在衆人驚訝的目光中,楊義自飛梭一掠而出。
“你是楊義?“黃衫老者面色不悅。
“正是。“楊義衆目睽睽之下也不怯場,團團拱手,”諸位師兄師姐好,小弟不熟路途,來遲了,還請大家見諒。“
“你歸隊吧。吉時已至,仙門待啓。“
黃衫老者看了一眼青袍修士,見其未說話,于是也未再多言。但是很明顯,廣場衆人皆盡不悅。大家都是乘飛梭來的,沒錯,但你能不停正門口麽,廣場如此之大,挪開幾百米輕而易舉。哪想,牛叔是故意把面子做足,即不露面,也不挪走。反正他要等楊義來着,總不能讓楊義走回去。
楊義的到來,待選修士這邊都忍不住笑了。
先前劉吉的平民子弟激勵論,言猶在耳,卻沒想人家楊義是也是乘着飛梭來的。大家都是行家,看樣子都知道,那絕對是領先大部分人的頂級烈火飛梭。
“看他那瑟樣子,像是隻有他有飛梭似的。”劉吉哼了一聲。
“吉少爺,看楊義的飛梭弧線,就知道他是高手。煉氣初階,裝出來的。懂得扮豬吃老虎,這家夥點子很硬啊。”鄧容擔心地說,“如果再有幾樣厲害法寶,恐怕我也對付不了。”
“給他得意。”
劉吉和鄧容正在私聊,卻沒想楊義熱情迎了過來,“兩位師兄,恭喜,恭喜。”
“喜從何來?”
“我等今日一齊拜入師門,豈不大喜。”
“如此,同喜。”劉吉點點頭,擠出一絲笑來。
楊義拱手,向衆人笑說:“在這大喜日子,我準備了些儀金爲賀。都是些零碎銀子,大家不要嫌少。”
“多謝,多謝。”
劉吉接過錦帶,一摸裏面是一枚靈石,也不以爲意,随手接過了。
衆人見楊義有心如此,于是也都收下了。
禮尚往來是必須的,人家楊義恭喜你入門,你不得也恭喜人楊義不是?楊義也是這麽想的,有靈石的盡管回禮,沒靈石的回少一點,楊義散靈石的心思也到了。所以,楊義包的是一枚中品靈。
“來,來……楊義……”
劉吉大咧咧拿出一小包靈石,約有十餘枚,向楊義抛将過去,“這是回禮,且收下了。”
“咦,中品靈?”
就在這時,鄧容恰到好處的驚呼起來。
“什麽中品靈?”劉吉隐約感到不妙。
“吉少爺,你看。”鄧容半掩住楊義送的錦袋,示意劉吉來看。
劉吉僵在當場。
搞什麽嘛,儀金竟然包的是中品靈?
“這位是劉吉劉師兄。”蕭明與楊義點點頭,主動爲他引介,“劉家可是門派世家,一門七仙。劉師兄的族爺爺,乃是玉稀峰的劉真人。”
“劉師兄客氣了。”
“不妨事,不妨事。”劉吉苦笑,“改明爲兄做東,請楊師弟一聚。”
“那就愆燴軒吧,我們頂層開個包廂,請師兄弟們同去。”楊義直接開宰,搞什麽嘛,明明就是仙二代,回禮回得少就罷了,十幾靈石都敢拿出來。
“好,沒問題。”劉吉爲了挽回面子,果斷答應,“愆燴軒好熟得很,就那了。”
衆師兄弟一齊叫好。
“這位是大楚的慧明公主。”蕭明繼續介紹。
“久仰,久仰。”
“這位是南閣峰王真人的内侄郭尚言。”
“久仰,久仰。”
有了之前插曲,衆人都熱情與他楊義相見。
不比外門弟子的同年一共用成千上萬人,這一期小同年就16人,所以大家也格外珍惜這份人脈。劉吉也是如此。除了開始略尴尬,但是很快就談笑風生了。
楊義認識了衆人,越想越覺牛叔跟不上時代。
丫的,這裏每個人都可以開飛梭店了,在大家面前開飛梭很牛麽?
明白讓楊義擔心,還送了圈禮。
楊義注意到,衆人多少都回了禮,不少都是原封不動奉還的。
除了那個叫鄧容的外門巅峰弟子,楊義一直在看他的神情,見他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沒有回禮。當然,言語裏對楊義也格外熱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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