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暗中算計
主賓雙方言談甚歡,葉護把葛邏祿的軍情辎重等情況一一向岑參與馬璘作了介紹。得知葛邏祿人竟然比高帥的要求還多出了三千骁勇騎兵,岑參甚喜。不過馬璘對多出來的三千騎兵興趣不大。
在選擇行軍路線時,雙方出現了分歧。
葉護指着羊皮上繪制的粗陋地圖,無耐地說道,“岑掌書記,馬将軍,我們現在駐紮在這裏,”葉護在羊皮地圖上的一處重重地點了點,“一直往南,越過碎葉沙漠,就是怛邏斯河,溯河而上,超怛邏斯城,再往前去,就是俱蘭城。走這條路可與高帥軍隊遙相呼應,進可合擊,退則側應。”
馬璘盯着羊皮上的地圖,沉默片刻,問道,“葉護,那爲什麽不選擇這條路呢?”
葉護苦笑道,“馬将軍,這中間可是沙漠,寸草不生,更沒有水源。這上萬人的軍隊隻水一項就足可拖垮我們這支隊伍。若是在秋冬季,不妨一試。而現在,即使能帶足夠十天人馬飲用的水,不消三天,這水也馊了,不能飲用了。”
岑參一直沒有說話,軍事上的事情不是他的專長,聽兩人僵住了,插話道,“葉護,某也聽聞過碎葉沙漠,并非鳥獸盡絕的地方。若有熟悉地形的向導,選路線最窄的線路,五六天的時間也可渡過了吧。”
“岑掌書記,葉護選的這個地方正是碎葉沙漠最窄的地方,多礫石灘,碎葉的一條支流曾經流進過沙漠,隻是現在已經消失不見。沿舊河道,草料可以源源不斷地運送上去。隻是這水,”
葉護看了看兩人,漫不經意地問道,“兩位上使能确定高帥要攻打怛邏斯城嗎?”
岑參與馬璘對視一眼,岑參道,“是不是進軍怛邏斯尚不明确,我們确定路線後,派信使把我們的情況上禀高帥,由高帥指示下一步的行止。”
葉護欣然道,“這樣也好。”
馬璘注視着地圖,思索片刻道,“若有一隊人馬渡過大漠,在怛邏斯河取水,不就可以解決用水問題了嗎?”
葉護略一沉吟,“好,就按馬将軍的意思去做。我這就吩咐下去。隻是這樣的話,大軍要分批行進了。”
幾人又商量了一些行軍細節,這才散了各自回營。
葉護待岑參與馬璘離去之後,在大帳裏踱步不止。倏又停下,喚過那斯訇來,“那斯訇,看護好小兄弟,不準許任何外人與他相見。去吧。”
“是,葉護。若他想見呢?”
葉護瞪了那斯訇一眼,“笨蛋,有區别嗎?把熾俟與踏實力請過來。”
那斯訇退出大帳,等在大帳外并沒有遠去的熾俟踏實力很快又走進了葉護大帳。
一進大帳,熾俟很不悅地看着葉護,“葉護,今天你不是長他人志氣滅我們的威風嗎?”
葉護一擺手,“威風豈是可以随便說滅就滅的嗎?先不說這些,你們的意見呢?”
“還什麽意見?我們與大食人已經約好,豈能想改就改的?”
踏實力看看兩人,“是不是再核計核計,大唐人勢在必得啊。”
“哪又怎樣?大唐人再次在河中地區确立優勢後,他們會交給我們嗎?我們出了力連口湯也喝不上,爲他人做嫁衣的事兒,我們不做了。”
“我們與大食人接觸比較少,對他們的了解也是一知半解,若事後他們反悔,我們有反擊之力嗎?看大唐的軍勢,就是我們暗中作亂,也不見得能撼動唐軍。到那時,這西域,金山南北,蔥嶺内外還有我們的立錐之地嗎?”
熾俟不屑地哼了一聲,“膽小鬼。縮頭是一刀,伸頭還是一刀,有什麽可怕的。大食人來河中地區時間短根基淺,要想穩定河中地區,大食就要依靠我們這些本土勢力,哪像大唐,從漢以來他們就在這裏施行統治。若不是漢人少,西域早就沒有我們生存的空間了。如果我們再不去争奪我們的生存空間,早晚這西域就成了大唐的牧場,我們就是想給他們放馬,他們也不見得看得上呢。”
葉護微微颔首,“熾俟說的有道理。在西域不能出現一家獨大的局面,也不能出現兩強并立的對峙。最好是兩弱并存。”
熾俟喜道,“兩弱并存?兩弱并存,就是這個理。不管怎麽說,大唐是打定的了。”
踏實力擔憂地道,“即便我們與大食人聯手打敗了大唐,大食人在這裏是否一定能立住腳,再者大唐會不會報複我們,我們的背後還有一個北庭都護府呢。”
“所以我們下手一定要狠,把大唐打殘打廢,至少兩三年内沒有力量對付我們。有了兩三年的時間,我們的勢力就會擴大。大唐再想動我們時,也要好好掂量掂量。”
現在踏實力也不由得點點頭。
熾俟摩擦着雙掌,興奮得兩眼放光,恨不得現在就跨馬揮刀屠戮唐軍一番。
踏實力又想起一事,“葉護,進軍的路線?”
葉護點點頭,“一切按計劃行事。先頭部隊由踏實力領軍。到達怛邏斯河後,先派人與大食人取得聯系,告訴大食人希望他們不要反悔。否則我們會有自己的選擇。”
葉護又對熾俟道,“熾俟你負責後軍,督運糧草。沿舊河道沿途設立供應點,明天就開始。”
熾俟剛要說話。
葉護又道,“你隻可比我們晚一天時間到達怛邏斯河,到時聽我的号令,務必把大唐軍趕出蔥嶺外。你這支生力軍一出現,不管哪一方都要看我們的眼色行事了。哈哈,這就是唐人說的螳螂捕蟬黃雀在後。我們就作那隻黃雀。”
熾俟嘿嘿一笑,“現在放心了,我還擔心葉護下不了決心呢。就依葉護的安排。哈哈,現在看我們葛邏祿人的手段了。隻是唐使團,”
“一百人的隊伍,翻不起浪花來。若他們有什麽異動,就别怪我們的刀快。他們與我一起行動。若他們要求與踏實力同行,隻可讓他們分兵,到達怛邏斯河後,踏實力你不必約束他們的行動。”
兩人一齊點頭,再沒有什麽事,熾俟與踏實力離開了葉護大帳。
岑參與馬璘回到葉護給他們安排的臨時駐地,大帳外早有一人在等待。馬璘一見,正是派去調查藍柯仁的斥候,三人魚貫進入大帳。
“說吧。”岑參與馬璘坐定後,馬璘吩咐道。
斥候習慣地看看左右,這才躬身施禮,“這個小孩子的事情在葛邏祿人這裏算不得秘密,屬下用一雙耳朵就掃聽到了。葉護在行軍途中路過一處山谷,搶掠屠殺一番後發現了這個孩子。隻是這個孩子是一個啞子,葛邏祿人也不知道這個孩子叫什麽。葉護對這個孩子似乎很是看重,還專門派了一夥侍衛一路護衛。”
岑參與馬璘對視了一眼,斥候所說與葉護所講毫無一緻,看來葉護說與這孩子一見投緣也未嘗是搪塞之言。馬璘正要揮手讓斥候退下。
斥候又禀到,“屬下還聽到幾個有趣的事情。有人說葉護隻所以對這個孩子另眼相待,是因爲這是一個殺不死的孩子,”
“殺不死的孩子?葛邏祿人還真會胡扯。”馬璘不屑地一笑。
岑參卻上了心,“噢?”怎麽個殺不死?
“是這樣。剛發現這個孩子後,葉護本想要殺死他的。誰知道葉護手下的第一勇士叫多彌幹的,有三次機會可以殺死這個孩子,竟然匪夷所思地被這個孩子躲開了,後來這個孩子反擊,多彌幹忽然就瘋癲了。”
岑參側首看向馬璘,“馬将軍,那個孩子會武嗎?”
馬璘搖搖頭,“不會。多彌幹怎麽會瘋癫呢,後來呢?”
“是。後來多彌幹被葉護派人看護治療。葛邏祿人說這個孩子是巴克塞神,多彌幹觸犯了他,他才對多彌幹略施薄懲。”
“噢,是這樣。”岑參恍然大悟,“若如此說來,葛邏祿人敬重他也說得過去了。隻是鬼神隻說,也就這些人會真的奉若神明。”
斥候看了一眼岑參,又把目光移向馬璘。馬璘一見,問道,“還有麽?”
“是。就在今天上午,多彌幹與這個孩子又打了一架。”
“又打了一架?葛邏祿人既然把這孩子當成巴克塞神,理應不會再去觸犯他,怎麽多彌幹又跟他打了起來。結果呢?”
“起因聽說是葉護早宴,多彌幹的妹妹以舞助興,後來多彌幹的妹妹就跑出了大帳,然後多彌幹與這個孩子就打了起來。兩人打了個旗鼓相當。葉護就終止了兩人比武。”
“噢?”這次連馬璘也奇怪了起來,“你沒聽錯?他們鬥了個旗鼓相當?”
“是,屬下對一些細節也沒有放過。多彌幹既然有第一勇士之稱,手底下一定硬朗的很,那個孩子屬下也是見過的,橫豎不過十三四歲,即使得高人傳授,天姿聰穎,限于經驗等也難與多彌幹一較高下。但事實卻是如此。”
“你說,葉護舉行過早宴,這是爲何,可探聽出什麽原因嗎?”岑參問道。
斥候不動聲色,“聽說大食人來過。”
“确切嗎?”馬璘追問道。
“确切。大食人來時,葉護親自迎出營門,并沒有遮掩。很多葛邏祿人還看到了大食人的使者。隻是沒有看到大食人離開。”
“這是發生在哪一天的事情?”
“就在昨天。”
“昨天?”岑參與馬璘對視一眼。馬璘揮揮手,斥候悄無聲息地退出帳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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