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沒轉上志願兵,老班長也不打算在部隊苦熬了,所以一應手續辦的很快。1條麻袋,是他超期服役的全部家當,1行歪歪扭扭的毛筆字是他親手寫的,小郭想替他,不讓。寫字的時候,手明顯在發抖,淚水悄悄灑落,男兒有淚不輕彈,隻是未到傷心時。軍挎裏裝着的是1副留作紀念的領章帽徽,文書來催,被小郭攆走了,老兵追上文書,交上了多餘領章帽徽,回到農村,也沒啥用,還讓文書爲難。
一上午托運行李、買車票等,因爲他是單獨走,所以,一切手續都得他自己辦。
晚上,小郭給老班長踐行。
1碟鹽爆花生米,是小郭親自操刀在豬食鍋裏炒的,1盒魚罐頭、1瓶大連黃桃罐頭是小郭去軍人服務社買的,嫂子說别收錢了,小蘿莉也在,小郭說這是送别老兵的,嫂子一聽便明白了,這才收了錢,還打了折。擺完酒菜之後一掃,桌上是3個菜。東北人忌諱菜出單,隻有喪事才是單。小郭去了炊事班,技術開鎖進去,找來1大碗腌黃瓜。
踐行嘛,酒才是重頭戲,他準備了4瓶稻香春。
草綠色的牙具缸成了酒杯,演習的時候還用洗臉盆子(也洗腳)裝菜、盛飯呢,照樣吃的香。軍人嘛,一打起仗來,命都要沒了,還窮講究個啥,不幹不淨吃了沒病。不過小郭還是把缸子用開水消了毒,又反複刷了好一會才放到桌子上,有了燒開水的條件,懶人才不講衛生呢。老班長看着他笑,心想,這小子這麽愛幹淨,還過來幹喂豬的活,簡直是個奇葩。
1缸子倒滿,正好半瓶酒。
一股濃濃的酒香飄蕩在屋内,殘破的桌子上點了4根蠟燭,這是小郭的全部了,再不買,就得摸下黑了。
“這杯酒我先提吧,”說着端起了缸子,“來到部隊之後,我聽到最多的一句話就是鐵打的營盤流水的兵,是啊,這一晃我都來部隊小半年了,3年時間也是一晃就會過去的。多餘的不說了,都是廢話,就說一句祝福的話,祝班長回家之後找個漂亮的嫂子,再生個大胖小子。如果我還在這個部隊,我們還能聯系上,我一定會去參加你的婚禮,哪怕是私自離隊我也去,這是一個軍人也是一個男人的承諾,稀罕不稀罕我去?”
“嘿嘿,你小子,不愧是文化人,敬杯酒還說的這麽煽情,班長當然盼着你去了,咱那嘎達講究人脈,人越多越有面子。家裏人少的,哭喪都雇人哭,哦,對不起,老哥還沒喝就醉了,說起了胡話。”老班長借着端缸子的機會,擦掉了眼裏盈着的淚。“來,喝!”
缸子撞在一起,發出當的一聲。
“先幹了。”小郭缸子沾唇,一口飲盡,動作罕見的豪爽。
“好。”老班長也毫不猶豫地一飲而盡,并将缸子倒過來,以示喝幹淨了。
酒是好酒,但也上頭。
小郭沒感覺上頭,一張漂亮的臉蛋,滿是紅暈,他呼了一口氣。今晚這場酒他并沒有用内功,他隻想謀一醉,爲前世今生,爲曾經的生離死别,如今的軍人情懷,爲那些默默無聞還在無私奉獻的像老班長一樣的戰士。老班長說,部隊或者說部隊上的某些人對不起我,但我不能對不起部隊,就爲這句讓人傷感的話,小郭又喝了1缸。他都想問問1班長是不是李貴的親戚,這回去一定打折他腿。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木已成舟,多說無益。
3缸酒之後,老班長的舌頭已經亂亂的了,小郭卻還很清醒,但他不能多喝一點,這是酒桌的規矩,自顧自的喝那是瞧不起人,酒這個東西既是好東西也是壞東西,它是交流的媒介,也是惹禍的根苗。部隊裏除了年節,平時是嚴禁喝酒的,打架鬥毆多因酒後亂性而起,這裏是有血的教訓的。
第4缸的時候,老班長眼神已經迷離了,他看小郭都已經是重影了,老班長平時的酒量很好的。但是,這幾天心情一直不好,很容易醉。有道是,人逢喜事精神爽,月到中秋分外明。一個富人可以不用爲1日3餐犯愁,但是1個窮人呢?想轍吧。若是轉上志願兵,他也許就沿着按部就班的生活軌道走了。人窮思辨,就是這個道理。
“兄弟,你不、不、不錯,看着文質彬彬的,喂豬是把好手。”老班長亂亂道,“劁豬你都敢,哥佩服。”
小郭一聽,嘿嘿傻笑,他也差不多了,眼神飄忽,心裏卻沒糊塗。
“班長啊,你也别上火了,如今當兵的又不能上戰場,難有用武之地。現在是改革開放的大時代,是個好時候,即便回到農村,也未必沒有發展,俗話說,隻有想不到,沒有做不到。現在農村已經實行‘大包幹’了,既然你家是山區的,那就承包一座山嘛,簽合同的時候能簽多少年就簽多少年,山裏可都是寶啊。你回去注冊一家農産品公司,錢我出,你負責經營管理,我們也來個新鮮的,實行股份制,我占30%、你占70%,怎麽樣?”小郭臉紅紅的,在燭光的照耀下,很是美麗。
“能成?”老班長嚴肅地問。
“能成。”小郭點頭道。
“行,哥聽你的,但是股份分紅啥的還是對半吧,哥不能占你便宜。”老班長鄭重道,“要是你同意呢,我就幹,你不同意,那就算了。”
“中。”小郭笑了。
生怕他醒酒後反悔,小郭借着酒勁,找來紙筆,龍飛鳳舞地草拟了合同,一式兩份,簽完字之後算是生效了。他又從帆布兜子裏拿出自己的錢包,把小媽留給他的3000塊錢全部塞進了老班長的褲兜裏。
兩人繼續喝酒,4缸酒喝到一大半時,老班長哭了,他說他離不開連隊,離不開戰友們,更離不開這幾頭豬。
小郭有點哭笑不得,都啥時候了還想豬?“行了,行了,你雖然走了,但兄弟還在呢,隻要有我一口吃的,就不能餓着弟兄們,它們雖然不會說話,但它們也是我們的戰友。”
“你說的是狗嗎?”老班長嘿嘿傻笑着問,他總覺得小郭說的似乎是狗,隻有軍犬才被訓犬員稱呼爲戰友,豬是什麽?是養肥了殺了吃肉用的。
“是豬啊。”小郭糾正道。
“哦,是豬。”說完,老班長噗通一聲栽倒在坑上,呼呼大睡起來。
等小郭醒來,老班長已經悄悄地走了,辦公司的錢被拿走了,桌子上還有一張紙條和一份合同,合同上的落款是撫市清源縣大闆鎮王再國。他知道老班長姓王,卻不知他的全名,班長班長的叫習慣了,誰還記得去問姓名?紙條上之3個歪歪扭扭的字:謝兄弟。小郭看完笑了,他是覺得老班長這人實在,本分,沒壞心眼子,這才想幫他一把。幫人如幫己,這公司要真運作好了,還是大有前途的。
也許,在不久的将來,遼北農産品這塊還真能出一個大亨呢。
王再國?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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