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啷啷哐啷啷,這是在夜間行車,聲音在車廂内格外清晰。
越接近南方,空氣越加潮濕,小郭不用憑感覺就能判斷出來。列車一加速,這車的問題就來了。車廂振動加劇,車内噪音變大,一些官兵開始出現頭暈耳鳴、惡心嘔吐和反應遲鈍的現象。一般停車後,起來活動活動身體,或下車走走,聞聞新鮮空氣後便能恢複正常了。但如果此時遭受敵人攻擊呢?部隊戰鬥力肯定會受到影響。車内沒有照明,采光條件差,又沒有供水設備,飲水便成了大大的難題,因爲這種65式軍用水壺材質是鋁合金的,帶螺絲壺口,塑料蓋子,結實倒是結實了,但隻能裝1L水,隻夠1天行軍用。而此時正值夏季,車内沒有降溫設備,溫度一高,人就會出汗,缺汗需要水來補充,達不到上甘嶺那種程度,但也得省着喝才行。
頭半夜喝沒了,後半夜就得忍受寂寞。
這種悶罐車最危險的是大門來回竄動,很容易掉下去。因此,在行車時,大隊嚴禁任何人靠近門邊,才解決了這個危險因素。
從1981年開始就已經逐步取消悶罐車運輸新老兵了,結果現在他還在坐這種車,讓他恨的牙癢癢,但還得坐。
直到1993年,鐵道部和總後勤部共同下發通知,明确全國新老兵運輸不再使用悶罐車、全部使用客車。
車内水深火熱,車外的世界也在發生着一些大大小小的事情。
盛京軍區司令員王炳武正式離職休養,這種級别的将領是一天都不允許多幹的,不管你多麽喜歡重權在握的感覺,你都得離去,繼任者爲港駐軍司令員張任俠接任(大區副職)。
而此前軍區黨委研究上報的一批正師以上任職、調職報告上報總政幹部部後,隻有王昌齡升任集團軍軍長的報告沒有通過。非但如此,軍紀委還派一個調查組秘密調查王昌齡行賄受賄一事,幾天後總政一位首長打電話勒令他打報告提前離職,連修養都沒提,一打聽才知道自己得罪了一個十分強大的家族。去找老首長說情,得到的卻是一聲歎息。他很想說這一切都是别人設計陷害,自己隻是誤入圈套而已,但老首長能信?什麽起了愛才之心,幫老友忙,這是坑殺,是借刀殺人,有什麽能比戰場更适合殺人的呢?喬振興啊喬振興,你真是太壞了。自己這才叫啞巴吃黃連有苦難言,終年打雁叫雁啄了眼睛,這個背黑鍋自己背的不怨啊。
老首長最後說了句,沒進監獄已是萬幸,認了吧。
一次醉酒,王昌齡破口大罵喬振興是小人,不但忘恩負義,還恩将仇報,當年要不是自己冒着極大風險将那起假兵案給壓下,你能有今天?哪成想換來的卻是這麽個結果,你不仁我不義,既然你這混蛋敢坑我,那我也坑一把,一報還一報。一封舉報信很快到了軍紀委書記案頭,沒幾天,喬振興因假兵案案發進了軍區看守所,他想咬王昌齡一口,卻被軍紀委人員告知隻交待自己的事,其餘的我們會調查。他一下子明白了,不搞牽連是假,人家針對的是自己呀。
這就是楊曼的報複,如和風細雨并不迅猛,但卻要命。
86年7月12日,國務院發布《國營企業實行勞動合同制暫行規定》、《國營企業招用工人暫行規定》、《國營企業辭退違紀職工暫行規定》和《國營企業職工待業保險暫行規定》,從10月1日起施行,這是新中國成立以來勞動制度的一次重大改革。
7月23日,《人民日報》頭版發表了一篇署名文章《國企改制且不可盲目實施》,《國》文指出,從戰略上調整國有經濟布局和結構,目的是優化國有經濟布局和結構,提高國有經濟的整體素質和質量,增加國有經濟的活力和競争力,更好地發揮國有經濟的主導作用,鞏固和完善公有制爲主體、多種所有制經濟共同發展的基本經濟制度。但是,增加國有經濟的活力和競争力等等實際上都隻是手段而已,并非國有企業改革的目的。國有企業改革的根本目的,是鞏固和發展我國的社會主義制度,推動我國社會從社會主義初級階段向社會主義高級階段發展,而不是始終停留在所謂多種所有制經濟共同發展的社會主義的初級階段上。
企業改制是改善、完善管理,是如何進一步體現工人階級的主人翁地位,進一步發揮工人的創造性,使之不斷的有所發現、發明,有所創造。
在國有企業改革上,都應遵循一樣的原則,就是規範、透明、公平,這是非常重要的。應該通過規範、透明的程序,通過程序的公平來保證結果的公平。應該有職工參與的一個監督委員會的存在,這樣才有助于保證所有改制的過程是透明的,是規範的,最後結果也是公正的。
嚴防官商勾結、侵吞國有資産。
嚴防改制中的不擇手段和道德淪喪。
一段段論述一針見血,一個個觀點,振聾發聩。此文章迅速在國務院高層中引發熱議,文章也被迅速單獨打印後分發給幾個常委、及中顧委各位老人家面前。中顧委成立于82年12大,撤銷于92年14大。當時是作爲解決領導機構新老交替的一種組織形式,目的是使中央委員會年輕化,同時讓一些老同志在退出第一線之後“繼續發揮一定的作用”,“是中央委員會政治上的助手和參謀”。
江國政何許人也?前中政局常委現中顧委副主任之一江行健之子。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7月26日,内參刊載了江國政的《警惕資産階級自由化泛濫》一文,又一枚重磅炸彈砸了下來。之所以晚發了幾天,是因爲這篇文章在送審過程中被主編認爲是敏感話題,被壓了下來,後來一位編輯收拾衛生在紙簍裏看到了這篇文章,大爲震撼,拿回家之後想繼續研究一番。結果這稿子被在中顧委發揮餘熱的老父親看見了,又輾轉到設計師手裏。
設計師一看,很感興趣,尤其是有一段論述非常精辟,令他茅塞頓開,“近段時間,社會上小資産階級的狂熱思想又有所擡頭,并有蔓延泛濫之勢,不可不察。可見,這種思想還是很有廣泛社會基礎的,其又存在崇洋媚外思想的影響,一些人是由于認識原因,也有一些人帶着投機心理盲目跟風,更有一些人到西方尤其是美國‘取經’,雖然也學了一些市場經濟的基礎知識,可這時恰逢西方大力推銷新自由主義,他們更多地熱衷于販來了這種時髦貨,正好乘着國内排山倒海宣傳解放思想、批判‘左’的僵化思想大氣候,一個傾向掩蓋另一個傾向,憑着他們撈到的‘改革派’桂冠,以學者或媒體‘名人’身份,相當長時期壟斷了話語權,把糾‘左’變爲‘糾正’社會主義和馬列主義,以自由化的觀點主要是新自由主義的觀點诠釋改革開放,大量地在各種學術會議、大學殿堂宣揚、播種新自由主義……”
“自由化的實質是什麽呢?是反對和否定四項基本原則。主張的是什麽呢?是全盤西化,走資本主義道路。既然自由化本身就是資産階級的,就不可能有什麽無産階級的、社會主義的自由化。”
“自由化是在政治上要求絕對自由,事實上絕對自由是沒有的。在政治上人們的自由,一定要受法律、紀律和道德規範的約束。否則,就會妨礙和侵犯别人的自由,一旦同四項基本原則對立起來,那就把自己完全置于資産階級的立場上了。”
文章最後是一番铿锵之語,堅決反對資産階級自由化,堅持四項基本原則,堅持改革開放。
此文甚合吾意,設計師便将這篇文章扔了出去,自己則穩坐釣魚台,笑看風雲了。那位主編命運可想而知,但因爲這篇文章而被改變命運的似乎還有一個人,那就是始作俑者江國政江書記了。幾個大佬在鬥法過程中,沒控制好力量,對掌的沖擊波殃及了江國政這條池魚。某大佬一個電話打到了遼北省委,一聽說要免職,省委書記支支吾吾不敢表态,給對方的感覺是前江常委威力尚在,我也是惹不起的。
“那就保留正廳職務吧。”大佬有些生氣地挂斷了電話。
省委書記望着電話,滿是無奈表情,此前,他已接到設計師的電話,隻說了一句話,此人有大才,這樣的人才越多中國的發展就會越快。敲鑼聽聲聽話聽音,若是還不明白那他也做不到省委書記的高位,這才是他敢跟那位大佬說不的主因,看來上層的鬥争已經進入白熱化。他擦了擦額頭冷汗,然後抓起桌上的内部電話給組織部長挂了過去。于是,組織部長親自趕到阜市宣布了調整任命。
一夜之間,江國政被從位高權重的一市書記位置上給掀了下來,調到了省農業廳當了廳長,雖然也是實職正廳,但跟一市書記怎麽比?
交接很匆忙,上面要求他1天之内到農業廳報到,生怕期間再發生什麽變故不能到任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