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節王府商隊



第二天天還沒亮,客棧裏幫忙的夥計就已經在商隊的要求之下,喂好了騾馬。

夥房開始準備早上的湯餅,與商隊的那些商人夥計相比,走镖的武師們睡的相對晚些,起的又相對早些,好象這種人總是有使不完的精力,說到底還是年紀,年紀不大精力自然就旺些,這會又沒有事可做,練練身手是對的。院子裏,這些镖師有的已經練開了,

早晨可不是清涼,而是北風刺骨,太陽還沒有出來,風是冷的,真能冷到骨頭裏。院子裏的清冷已經讓人精神抖擻,這風一吹,更讓人縮脖子,好在風并不大,隻是拂面。

山腳的薄霧被風吹着,一層一層慢慢往林子裏退去,景緻象是被一張大手揭開,慢慢的揭開,層層縷縷絲絲,院子裏的人影也慢慢清晰起來。

一處窗口,朱四郞的夥伴,兔子、黑牛和長腳三人高高矮矮的堵在窗口。

“那個使哨棒的那身肉真是沒得說。黑牛,那肉不輸于你。”兔子發話。

“怎的,咱這是活肉,哪象那漢子,硬的象個石砣子。”黑牛不服。

随着他們的目光看去,隻看有個高大壯碩的镖師,一根棍子舞的呼呼帶風。棍影中,隻見那镖師已經祼了上身,一身的肌肉,在晨光中顯眼的很。

練的出了汗,能看到頭上蒸汽,胸口的汗珠在這清晨似乎能看見幾分,看來已經舞弄了有柱香的時間了。

“耍槍的倒象是賣解的,舞的好看。”

倒是他們三人在說笑,那後院舞槍的倒是得了同伴們的齊聲叫好,那槍耍的看似有些門道。

“三哥,那個使槍的,你幾合能放倒。”兔子又道。

“放倒那個做甚,放倒了沒得人看戲耍了。”

“比那左衛的小校如何?”

“小校的槍耍的沒他晃眼,人家是殺過鞑子的。”

“看這厮的槍耍的真的不差唉。”

“兔子,你身量不夠了,還是好好把四郞教你的刀法熟。”

“一寸長,一寸強,四哥就是偏心,傳你槍棒,倒隻教我刀法拳法。”

“怎的,兔子。”黑牛有些煩了,“兔子,你還奪不得此人的槍,你要是奪不得此人的槍,明日你就回吧。”言下之意,就那手段也就不要出來走動了。

“黑牛,說笑,說笑而已。”兔子不作聲了,其實在兔子瞄了一眼就知,不下三招便能欺身進前奪槍斃命。

這些年跟着四郞學到了不少身手,附近衛所打架從沒輸過,哪裏可能會輸給這些走镖的漢子。

如今大明朝邊軍的戰鬥力還是很強的,經過立國,經過靖難,經過了東征西讨,最能打的就是這邊關的強軍。

隻不過,這箭,還得要多練,兔子的身手不差,弓箭就輸給長腳太多,連黑牛都不如。

其實兔子的射術也不差,平時射個鳥獸也沒問題,能射中雞,要想射小雀就不成了,隻不過有長腳這麽個高手同伴,他就相形見绌了。

太陽升起,日光下北風凍人,可披着日光,就會讓人心頭湧起一股暖意。沒見到朱四郞出門,可就在這會,在這股裏暖意裏,看到一人在陽光下慢悠悠的走回。

肩頭挑了跟長棒,那棒子顯然是剛剝去皮的一段樹枝。

長棒一頭是細長的樹皮,如繩一般,繩頭上挂着一隻小獸,毛色暗紅,晨曦中皮毛油光發亮,那小獸倒是不作聲,但又不似死物那般模樣僵直,顯然是在裝死。

陳小六遠遠就招呼:“四哥,輔子周邊你就留着點給兄弟們耍耍。”話說一半,看到了挂着的是什麽,又驚呼:“好獸,四哥,咋就又讓你碰上了咧。兄弟我可是盯了有些日頭了。這下好了,已經有六張皮子了,加這張,倒是可縫件短衣了。”

朱四郞也沒多話,遞了棒子給他:“小心些,爪牙利的很,皮收好,肉烤熟。”

陳小六接了這棒子,突然那小獸又晃當起來,在那繩頭四下的掙紮,發出尖叫聲,牙尖嘴利的模樣,還有幾分吓人。

陳小六把手伸老長把棒子遞交到遠處,發問:“四哥,咋收拾。”

朱四郞笑道:“淹也可,蒙也可,随你,莫傷了皮子。”

天字廂房。

兔子等人已經坐好,隻等着朱四郞回來一起吃早飯。

三人是風卷殘雲,吃的好不利索,四郞吃的并不多,拿着個餅子,吃的很慢,咬一口,嚼小半會,喝上小米湯,慢慢咽下。

沒多會,陳小六送了烤熟的獸肉過來。

“四哥,總爺又問了,那皮子是不是也寄賣了。”

朱四郞笑了笑沒作聲,黑牛接過了話頭:“總爺倒是個會打算盤的,上回就說了,這皮子收好,我另有用處。”

接下來,朱四郞又吩咐:“小六,那鹵好的肉,切上十斤,酒也準備些,讓兔子帶上。”

陳小六應聲而出。

朱四郞又說道:“随着商隊走一遭,若是他們自德勝堡回,那就算了,要是他們繼續北上,我們也随着。”

兔子不解,問道:“跟着他們作啥,也沒幾個能事的,這麽多人,行腳也慢。”

黑牛瞪了他一眼:“怎的,讓你跟你就跟,哪這麽多話。”

兔子臉上作色:“四哥都沒說我,偏你要說。”

長腳臉上挂着笑,看着他們兩鬥嘴,伸手在兔子頭上拍了一下。

兔子猛的跳起,作勢要去争鬥,随即又坐了下來。

朱四郞笑了笑,不理他們。

吃完早餐,收拾好行囊,大隊的人馬出發了。

商隊熙熙攘攘,騾馬驢都有,行進速度不快。

有意思的是,有好馬的朱四郞等人倒是不緊不慢的跟在商隊身後,與他們一起的還有昨日那山陰輔的驿卒信使。那驿卒的馬養了一天,恢複了些氣色,他也不緊跑,隻是騎在馬上跟着商隊慢慢行走。

驿卒信使還要回山陰輔辦交差,所以息不得,不然他還真想在這山陽輔再息上一天,早就聽說這裏諸多吃食,可惜,聽聞有好酒,卻是沒喝到。此時,這信使已經與朱四郞等人混的熟恁。

那信使在馬上侃侃而談:“前些年那鞑靼可汗遠走瓦拉,皇上親征瓦拉,大敗鞑子。阿魯台那厮便歸順了。後來聽說瓦拉那邊的頭人殺了那可汗,如今瓦拉打老實了,阿魯台這厮又跳将出來。”

說着又很氣憤的樣子:“上月鞑子使臣過境,可是不老實,王大人剛剛訓斥這幫蠻子。唉,誰曾想到前腳阿魯台那厮剛被朝庭封了大官,還沒愣過神來,都沒混到個臉熟,後腳這厮就反了。”

“真的反了?”兔子接着他的話頭問道。

“那可不是,這次可是禍害了我們十幾個兄弟,青天白日的。鞑子奸詐,上月才走,怎知說翻臉就翻臉。”

“那是。大明朝邊關的衛卒,哪個不是虎狼之輩,個個都是身經百戰,那有那麽好相與的,若不是使奸耍詐,怎麽可能着了道。”

那驿卒叫道:“那可不是。”

朱四郞愣了一下,扭頭看了兔子一眼。兔子忿忿的樣子,沒有作假。

朱四郞沒想到兔子還會這麽說話。

半路打停的時候,商隊有人過來問話,兔子纏着那驿卒問話,長腳上去應答,才知,對方不知怎麽得知朱四郞有幾張上好火狐皮子,過來相問,願出高價收買。

長腳把那人打發了,可沒過一會,又有人過來,還是問那皮子的事。有點意思,兔子三言兩語便又把那人轟走了。

事不過三,這會子真就到第三回了,這第三回來的人象是有點頭臉,與先前那人不同,此時爲首一人言語口氣逼人,而且跟來的約摸有十來人,後面隐隐還有幾個镖客在觀望。來人自稱是王府行走。

長腳兔子倒不是懼怕了那些人,隻是不知王府行走是不是官,是多大個官。

王府行走?朱四郞也不懂這是什麽一個名銜。

大明朝有多少王?朱元璋有封過,朱棣有封過,異姓王不多,朱姓的目前不少。

可自打建文帝削潘,永樂帝削潘,各地朱姓的王爺都象豬一樣的被圈養起來,世襲的不世襲的一大堆,而且這些王爺好象都老實的很呀。

長腳說道:“說是趙王府的。”

一般老百姓可能不知趙王是誰,可朱四郞知道。

趙王朱高燧,那可是永樂爺的兒子呀,皇上家的老三。

呵呵,有點意思,漢王府的還差不多,漢王素有兇名,爲人橫的不行。

趙王,史載此人并沒有漢王朱高煦跋扈呀。雖說這兩人都在做着搞掉太子自己繼位的夢,但離着駐地這麽遠,還要巧取豪奪,不至于吧。

而且趙王就在京師住着,相對而言,應該夾着尾巴做人才是呀。

山野化外之人,哪裏會和什麽王府有往來的。朱四郎覺得很好意思,皇家貴胄要強搶小民财物嗎。

朱四郞也沒多說什麽,指了指天上也許是最後一隊南歸的人字雁,郞聲道:“第二隻。”

長腳聽後不作聲,騰手取出馬鞍上的強弓,挂上弦,從箭壺裏抽了兩支箭同時搭在弦上,動作不快可也不慢,行雲流水一般。

搭箭在弓上,長腳瞄了瞄,“嗖”的一聲。衆人目光随着這兩支箭,飛入天際。隻見兩隻排号第二的大雁,瞬間,被箭釘在了天幕上一般,在空中打了一個停,兩隻雁發出悲鳴,翅膀撲楞着,旋即翻轉着直直跌落下來。

人形的雁陣傳出數聲的哀叫之聲,幾經調整,又恢複人定形,繼續不停南飛。

“三哥威武。”兔子大叫一聲,撥馬入林去尋那兩隻雁。沒多會,兔子打着馬撿了兩隻大雁過來。

打馬入林子跑不快,出了林子時倒沒看到人,隻看到馬,那馬跑出幾步,兔子才從另一側翻着上馬,衆人也想不清楚,先前馬出林子裏,他是怎麽粘在馬上的。

這時間,那王府行走領着一幫人還呆呆的杵在那裏。

震驚之色溢于言表。

山陰輔那信使一口酒剛咽下,急急問道:“尊駕可是大洋河神箭張三。”

長腳已經收好了弓箭,沖着那驿卒一抱拳說道:“軍爺客氣了,張三倒是住在大洋河畔,神箭之名不敢當。”

那信使滿臉傾慕的神色,又問道:“都說張三除神射之外,還使的一手好槍棒,三哥,怎沒見有長槍在身。”

張三也沒多話,回道:“有軍爺在,路上又沒強人,要長槍何用。”

那信使聽了這話,非常受用,心道,這張三已經是陰山有名的人物,那與他同行的這黑大漢又是何人,還有那話語頗多,剛撿回大雁的小子,又是何人,這小子看他來回飛馳,馬術了得。

那這四郞又是何人。

傍晚時分,商隊到了德勝堡。

信使與朱四郞等人作别,聽了張三的名号之後,這驿卒和四郎等人馬上就混的熟恁,一路過來,沒少在一起喝酒吃肉。讓他高興的是,來想喝的美酒在山陽輔沒喝上,卻在趙牛兄弟的酒囊裏有很多。

到了德勝堡之後,他去急遞輔換了文書,趕夜路回山陰輔,走時關照,若北上,定要到山陰輔打停,到時他做個東道,以答謝這一天一路上的好酒好肉。

朱四郞一幹人自然應承了下來,話是這麽說,如今都有這麽大的軍情了,能不能出的關去還要另說。就是出去了,那山陰輔能不能落腳也不能肯定。

蒙古人嘴裏的“卡爾幹”,宣府右衛轄下的德勝裏,京師真正的北大門,此時非一般的喧鬧。前些年朝庭與鞑靼交好,德勝堡熱鬧了起來,往來客商頗多,南來買鹽茶蒙古人少不了,同樣的北地産的毛皮和馬匹又是大明朝急需之物。

商隊幾經周折才找到一個大的客棧住下,原因很簡單,蒙古鞑子襲了衛所,德勝堡已經關了北城門,過往行商一概不得通行,而且還被圈禁在此地。朱四郞等人也是與商隊一起住進了這家客棧。

長腳總是覺得有些奇怪,說道:“這軍情昨日才發報到德勝堡,這才兩天,怎麽積下了這麽多人。”

朱四郞回他:“今夏北上的商隊不少,能北上的商隊大多與京師有點幹系,此時德勝堡怕是隻進不出,北地戰事一起,商隊還不急急往回趕。”

兔子問道:“蒙古鞑子這麽般好說話。這南下的商隊,他們不搶的?”

“馬匪才會打搶商隊,蒙古人是最喜歡商隊,沒了商隊,他們怎麽易貨。蒙古人要是沒了鹽茶,那可是一天都過不下去的。”

話間未落,隻見店家過來打招呼:“客官,又有商隊要住店。客官四人倒是要了四間房間,可否通融一下。”

兔子沒待他說完:“打住,怕爺少了你銅錢不曾。”

那小二陪個笑臉,說道:“四位爺,掌櫃說了,四位爺若是能讓出兩間房,爺的馬,草料免費。”

朱四郞笑着點了點頭,出門在外,與人方便與已方便。

兔子馬上應了他:“那可是要上好的馬料。”

那小二快答道:“爺那是好馬,小人早就備下了精料,前番小号弄了些軍營的豆餅回來,晚間就給爺的馬上料。”

少傾,三人又聚到了朱四郞的房裏。

隻聽四郞說道:“鞑子隻是過境的蝗蟲,以往打草谷是慣常了的,也興不起大的波浪。此次襲殺了興和所,去犯那軍堡,也是奇了怪了,這可是濤天的罪了,現在怕是已經劫掠一番,走遠。看來,今年北地草原上的日子也不好過,不然他們也不會南下。明日在堡裏打探一番,黑牛你看着商隊。若是方便,便出堡去打探個究竟。咱村如今可是場面大的很,可不能積下貨,這德勝堡可是重要的關口,這些都不銷我細說。”

“四哥,這宣府和大同府都有行商過來村子裏了呢,發賣過去都不夠,還要賣到關外嗎?”兔子說道。

“這些年德勝堡可是賺了我們不少金銀,回回把關外說的那麽兇險,好象那大草原都是吃人一般,也應該帶你們出去看看。”

“那可好,早先聽四哥說起,就想去看看呢。”黑牛咧着嘴笑。

張三沒跟話頭,他隻是有點意外,這趟出來,本來就是去幾個地方跑一跑,最後一站是德勝堡,沒想眼見着要有兵禍,四郎居然要帶着大家去關外走走。

收拾停當,晚上兔子和長腳便出門去了。

常五也得了大人的吩咐,也出門去探查,他幾乎是與兔子長腳兩人同時出的客棧。出門時還拱了拱手,臉熟。其實兩人探知過對方,這會面上倒是一團和氣。

宣府西路右衛指揮使司統軍士近六千餘人,官長及胥吏共兩百員。早先右衛治司在左衛城時,張三兔子等人便與若幹軍爺相熟,後右衛遷德勝堡,又有人事變遷,相熟的軍爺有若幹調動。

眼下這德勝堡設有副指揮使一人,千戶兩人,副千戶四人,百戶口,總旗,小旗若幹。此地屬長城關隘要充,駐兵兩千餘人。如今軍情緊急,指揮使大人今日已經親自坐鎮此地。

指揮使大人倒不是在爲軍情緊張,而是有位自稱是王府行走的人,拿了漢王府的腰牌過來,想要讓指揮使大人明日放某商隊出關。

“大人,漢王雖然在山東樂安,可在京師也是有諸多勢力,而且大人與漢王也算是有舊。”說這話的象是個幕僚的裝扮,“此事頗爲棘手呀。”

“漢王的實力,本官怎會不知,這商隊漢王府裏可不是一支兩支,往常也過來吱應一聲,本官這個指揮使并不在漢王眼裏呀。”那大人倒是知道自己的斤兩。

“漢王交通宣府鎮,德勝堡哪會在漢王眼裏,這事是不好弄。”幕僚說道。

“正是如此,才找先生商議。”那大人說道,“這也是透着古怪,如今這些行商的都不怕死了嗎,眼見着要起硝煙兵火,還往這裏湧,還要出城,出關。”

今上老二名朱高煦,十歲就被封爲高陽郡王,自幼長于軍營,不喜文,好武,性情粗暴,與諸多軍将相交,靖難之後封漢王。

皇上潛龍時,漢王和太子等作爲廢帝的人質,冒着被殺頭的危險留在南京,爲皇上起兵争得了寶貴的時間。

靖難之役,漢王屢屢獲得戰功:白溝河之戰,救皇上于危難之間;東昌之戰,救皇上于敗軍之際。

當時燕王被盛庸軍隊圍困不支,漢王提兵來救,遭遇頑強抵抗,漢王毫不畏懼,帶領援軍拼死向前,勇猛拼殺,最終拼出了一條勝利之路,幫助皇上扭轉了戰局。

往事曆曆在目,指揮使大人參加過靖難之役,也是踩着袍澤的屍骨由一小旗慢慢升任如今的位置,而且他還真的與漢王有交。

漢王相交的軍将多了去了,漢王素來能與将士們打成一片,軍中相識的人不少,本指揮使可是皇上的指揮使,卻又不是漢王的指揮者。

這些年,打着王府名号的商隊不少,但很少直接找上門來,該打招呼的指揮使大人在進京時都有人打個招呼了。今日還帶了腰牌過來,又在這危難之際,真是無事不登三寶殿呀。

指揮使大人正與幕僚發愁之季,突聽得有小校來報。

“宣府鎮總兵府大人将至,已到堡外十裏之處。”

右衛隸屬于宣府鎮總兵大人管轄之下,這應該是上官來了,總兵府的大人,來的是誰呢。

不管來的是什麽人,這會聽了這話,兩人不由的眉頭一展,這位大人來的正是時候,不管是哪位上官,不是上官也行,隻要是上司衙門來人就好辦。

指揮使馬上吩咐,速去備馬,本指揮使親自出門相迎。

常五認得指揮使大人的行頭,兔子和長腳張三卻是認得指揮使大人那張臉和他的親兵。

看着指揮使大人在一幹親随的簇擁之下,打馬呼嘯而過,心裏想着,是不是又有什麽突發軍情,可一想也不對。

堡外沒聽到喊殺聲,指揮使大人這會縱馬往南門而去,難不成還沒開打就逃跑吧。

長腳沖着兔子使了個眼色,兔子便往南門而去,而長腳剛繼續向北走,去看看堡北門有沒有相熟的軍漢。

常五自有他的路數,隻見他在街頭牆角留下些鬼畫符之後,便慢步回了客棧,

入夜時分。

有一軍校來到了朱四郞所投宿的客棧,徑直去了常五所住的客房。

進門之後,自人便抱拳自報家門,“錦衣衛小旗李剛見過大人。”

常五摸出個牌子亮了下,說道:“北鎮府司百戶常五,有事至此,聽聞鞑靼叩邊,到底何事?”

那李剛回道:“也是昨日得的急報,阿魯台犯興和衛,擊傷指揮使王祥大人。”

常五聽了一拍桌子:“賊子可惡。”

晚間常五又把聽得的消息告知了那位老爺大人。

那老爺大人聽後隻是撚了撚胡須,說道:“且觀望兩日。”

離着不遠的房間,朱四郞也在聽長腳張三說話。

隻聽得張三說道:“右衛的左手佬總旗提了百戶,如今把着北門,他說夜間當值時可悄悄放我等出城去。”

朱四郞聽了一揚眉毛,笑道:“你赢了他弓的那個胡總旗。”

張三笑着回他:“正是此人。”

朱四郞又笑道:“早就知此人是條漢子,沒想到這般信的過你。”

張三接話:“胡爺不是信的過我,而是信得過四郞。”

朱四郞又道:“明日,你送壺箭給他。”

好的弓箭手不隻是要有張好弓,更需要有好的箭。胡百戶原來是弓箭兵,本事有,助力也有,好象與指揮使大人某小妾有點關聯。所以人家這會從弓箭兵提到百戶了。

第二天,一壺四郞特制的箭便遞到胡百戶手上,百戶大人口水流了一地,然後很寶貝的收藏了起來。

擅射之人,除好弓外,更希望有好的箭。差一點弓配上好的箭也能出彩,再好的弓沒有好的箭也是枉然。

古代關于箭的研究非常精深,朱四郞更有前世的積累,他是個成功的青年企業家,玩的都是一般人玩不起的東西,比如舤船,比如騎馬,比如射箭等等。

制箭那可是與流體力學的知識有關,這在古代是有,但隻是初步,沒有系統的研究。

比如張三的一壺箭裏有很多種,毒箭,鳴镝,破甲箭,長距點殺等;比如單單箭羽的粘連角度,就有三種。還有最顯眼的是,四郞制的箭,箭羽以雕翎制。擅射之人都知,箭羽以雕翎爲最上,角鷹羽次之,鸱枭羽又次之,鵝雁羽最差。

這些都讓原來的胡小旗後來的胡總旗現在的胡百戶羨慕不已。不過沒關系,現在他也有了。想當初,就是輸在了箭上,輸了的可是一張好弓呀。

得了好箭之後,胡百戶又把最新得來的軍情告訴了張三,正如四郞的判斷,阿魯台劫掠了一把之後,主力就退回了草原。由于德勝堡兵少,指揮使也不貿然出兵把先前丢了的興和所給搶回來。擺在眼前的軍功不去拿,百戶大人都有點郁悶呀。

興和與右衛不同屬領,雖說離德勝堡不遠,可歸屬大同鎮的總兵管轄,而山陰輔并德勝堡卻是宣府鎮的轄所。

搶回了那就是打了大同總兵官的臉,搶了别人的功勞,萬一有什麽閃失,德勝堡可是京師北邊重要的關隘,這個風險太大了。這個指揮使大人看到了,百戶大人沒看到,這就是指揮使大人與百戶大人的區别。

當然指揮使大人也有他自己的想法,隻是不知道這個想法會不會得到宣府總兵的支持。

皇上可是說過,這北邊,他還是要過來看看的。上次出關,指揮使大人可沒撈到什麽功勳,這次會不會是一個機會呢。

興和衛遇襲,第二日晚消息便遞到了宣府鎮,宣府總兵聽了軍報之後,第二日馬不停蹄的就趕了過來。來的可不是一般的大人,來的是總兵官。此人大大的有名,武安侯鄭亨。

鄭亨是一直皇上的愛将,靖難之役時,鄭亨跟随當時的燕王朱棣起兵,參與白溝河、小河戰役等,後任中軍都督府左都督,封武安侯。

更重要的是,鄭亨此人,後負責邊衛的籌備事務,其中宣府、萬全、懷來諸衛都是鄭侯爺一手督辦。

永樂帝兩次征北元,鄭亨都是主要的将官,第一次鄭亨督運糧草。出塞後,出任右哨指揮官,追擊瓦拉可汗本雅失裏。後大軍與阿魯台遭遇。鄭亨以一部兵馬不懼強敵,身先士卒,搶先發動攻擊,大破之。第一次北征時,鄭侯爺論功爲諸将冠,其後出鎮宣府。

永樂十二年,永樂帝第二次北征,鄭亨再次從征,領中軍。這次交戰的對手是瓦拉的忽失溫,鄭侯爺再次縱馬上陣,殺的對方大敗而逃,其後鄭亨又奮勇追敵,在追敵時中流矢,然後此時,鄭亨并沒有退卻,而是繼續作戰,直到諸軍合圍,大勝瓦拉而歸。戰後,鄭享繼續回到宣府鎮出任總兵官,因爲永樂帝也清楚,這個位置很适合鄭亨,也很需要鄭亨來坐鎮。

“侯爺,來的是一位漢王府行走。”指揮使把漢王府的腰牌遞了上去,“應該不假。”他還補充了一句。

“不必理會。”鄭亨看都沒看。

作爲侯爺,雖然也顧忌着那位漢王,但鄭亨對永樂是絕對的忠誠,而且他的軍功擺在這裏,隻要皇上安在,漢王不當道,不能把他這個侯爺怎麽樣。雖然與漢王交好,但那是私誼,這一點鄭亨分的很清楚。

“其他邊衛可有軍報。”鄭亨問道,“一個邊衛怎麽能喂飽阿魯台厮?”

“探得北虜已去,興和已殘。”指揮使小心翼翼的答道。

“命左衛、懷安、右衛各調二千兵馬至德勝堡待命,此外,調德勝堡軍馬一千待命。你今日随我到堡外走一走。”鄭亨吩咐完之後轉身即走。

“侯爺,探馬報堡外仍有鞑靼遊哨。”指揮使連忙說道。

“哼”

鄭亨沒止步,直接出了大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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