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大明天朝皇上禦駕親征,動靜非常之大。
且說明軍的大營,這大營栅欄紮了二十餘裏,這二十餘裏把草場也圈了進來,不隻是圈住人和出征的軍資,數萬戰馬和牛羊都不用出大營,在大營裏放牧就行了。
通常大營之内還有成片的樹木,一般不隻紮營用的木材都取之于營地内的樹林,平時需要用到的木柴也是來自于此。大營之内多挖廁所和水井,如此一來,平時隻有斥候才出營,無特殊情況,一人不得出營。
大營的先址從來都是一門學問,當然大将軍可能更精通些,作爲皇帝可能更任性些。
大營圍欄有兩層,仿唐時建築,外高内低,内層較低的輔有木闆,可供士兵在其上行走巡邏。若碰到攻擊,這矮台上站立的士兵防守極佳。
此次皇上親征,帶齊了三大營,所謂的三大營是指,五軍營,三千營和神機營。
五軍營分爲中軍、左、右掖和左、右哨。其中的軍士大多來自來自京師衛軍,這次親征又調山東﹑河南﹑大甯三都司衛所馬步官軍。隸屬五軍營的還有掌随駕馬隊官軍的十二營,掌操練上直叉刀手及京衛步隊官軍的圍子手營,以及幼官舍人殚忠﹑效義諸營。
三千營最早是以邊軍中的三千俘虜創建的騎軍,後來三千營也大多以蒙古騎兵爲骨幹,實際人數不止三千,全部爲騎兵。分五司,分掌皇帝的旗幟﹑輿服﹑兵仗金鼓、禦用寶物等。
神機營是三大營中成立最晚的,因用兵交趾,從交趾國又得了不少新的火器,于是便創立了這麽個軍營。交趾國的火器強于大明,這也真是去無奈的事情,不過大明朝活學活用的本事還是有的。神機營在三大營裏是重中之重。其下亦分中軍、左﹑右掖、左﹑右哨。中軍分設四司,掖﹑哨各分設三司,掌铳﹑炮等項火器。
神機營裏還有個五千營,掌操演火器及随駕護衛馬隊官軍。
現在居中的是皇上的大營,五軍營在外,三千營以騎軍爲主在中,神機營在最外圍。從中也可以看出大明朝,或是朱棣的軍略。
最外的是神機營,神機營操槍炮,這是中遠距離打擊。騎軍在其後,騎軍機動性強,可中遠距離作戰。後面的才是步軍。最中間是皇上的大營。
這樣的安排,可以說是防守爲主的一個陣形,說難聽一點,就是個烏龜大陣。
開平在皇上到達之後,繁忙和熱鬧,到了頂峰。
“诏令山西、河南、山東所運六萬石糧草貯于山海。”
“诏令戶部再運二千石糧食貯于開平。”
“诏令兵仗局運火藥千斤至開平,用于開平防守。”
“诏令後勤總督官,凡北征調用糧食外,餘糧分至将士,再有餘全部運貯開平備用。
“成安侯郭亮留守開平,開平城外無險可守之屯堡人馬軍械俱遷至開平城内,遇襲據城固守待援。”
皇上的诏令一道道的下去了,而且大多并沒有與五軍督尉之類的商量,隻是随行的大學士錄入,然後送朱棣過目,就直接用印,然後快馬遞出。
“皇上,王禮前來繳诏。”
“噢,快宣。呵呵,阿魯台那厮貢的馬已收用了?”
朱棣來的急,阿魯台逃的快,在洗馬嶺一帶約有2000多匹戰馬沒能及時帶走,朱棣在探得這訊息之後,馬上命令宣府指揮使去搶馬。
此事皇上重視,宣府指揮使親自上陣去收馬。
皇上的大營,營門大開,營帳内牛燭數根,點的每個角落都透亮。
“皇上,臣幸不辱命,鞑子所遺戰馬,已經盡數收悉。”王禮一身铠甲,好不威武。
“哈哈哈。阿魯台跑的未免也太快了。王愛卿回來的正是時候,午後操兵,一并參演。”
上次朱棣領軍北伐,那已經是十年前的事了,十年沒帶兵,朱棣自己是不服老,但卻已經明顯感覺到自己手下的兵将們松懈了。
一路走來,說實話,朱棣看在了眼裏,心裏不是很高興。
于是,在開平,朱棣決定,搞一次操練,兵馬軍将一起上,不隻是要大頭兵要練軍陣,而且将領也要考校,而這次操練卻讓朱棣很不爽。
帥旗底下,朱棣據案而坐。
案前,跪着數位将領,不是直着腰跪在地上,而是跪趴在地上。
“孫亨,當年從你父孫岩守北平,守通城時,朕心甚慰,虎父無犬子,後果陷薊州,服永平,勝鄭村壩。。”朱棣闆着個臉在回憶。
趴在案前地上的人中其中一人正是應城伯孫亨,聽皇上的這些話,他開始發抖。
“大同,白溝河。。白溝河呀。孫亨。又滄州,彰德,靈壁,當年你在靈壁,朕還想着,有此父子,以後朕的天下可安。”
“嗚,罪臣有負皇上大恩。”孫亨的聲音已經哽咽了。
“孫亨,朕心疼你的馬。”朱棣厭惡的看了孫亨一眼。三百多斤的胖子,剛才堆在馬上,馬都跑不開。而這個胖子,騎已經不行,操弓射箭,居然無一中靶。
當初彪悍的少年将軍,如今肥的象頭豬一樣。
看着孫亨,朱棣又想到了另一個讓他生厭的胖子,太子朱高熾。
朱棣的勇武,生出如他一般健碩勇猛的朱高煦,也生出英俊風流的朱高燧,但也有個又胖又跛的朱高熾。
那個胖子如現在眼前的這個胖子一樣,走路要人扶,當年守北京城,那胖子還能上城牆射敵,如今連弓都開不得了。
“父皇。”一邊的漢王朱高煦突然趴出一步。
“你。退下。勿多言。”漢王的心思朱棣知道。軍中将領多與漢王朱高煦交好,特别是這些二代将領。
朱高煦被朱棣這一句喝斥吓的退了回去。
如今君前諸臣工将領都知道,皇上這次是真的怒了。
看着趴在地上幾個人,大家頭都低了下來,不敢再出頭了,隻等着皇上這氣自己過去。
“張信。”朱棣突然又喝了另一人的名字。
“臣在。”趴在地上的一個人被朱棣這聲斷喝吓了一跳,随即也開始發抖。
“風寒是吧,傷了身是吧,也罷,也罷。”朱棣氣的話都說不出來,“交了差事吧。”
“都交了差事吧。回吧,回京師,滾。朕不想見到你等。”朱棣猛的拍了一下桌案。
案下趴跪的幾人連連磕頭。
“皇上。”此時邊上有幾位将領站了出來,而且直接就上前兩步,跪到了朱棣跟着,不是一人,而是六七人。
跪下的都是此次北征各個軍營的指揮,身份都不低。
打頭的是英國公張輔,後面是安遠候柳升,開安侯鄭侯,陽武侯薛祿,成山侯王榮,甯陽侯陳懋,左都督朱榮,永順伯薛斌,參順伯吳克忠。
“皇上,大軍出關未戰,統兵大将不可輕換。”
“要這等酒囊飯袋有何用。”
“皇上,皇上,還請留用,以容罪臣待罪立功。”張信大聲的叫到。
孫亨是位戰将,靖難時便是千戶,他的地位是打仗打出來的。
靖難之後,孫亨父親孫岩封應城伯,實領河南指揮使,孫亨是其父親副手。永樂初年,武将氣盛勢力遠在文臣之上,孫岩父子可算是河南的土閻王。
鎮河南十多年之後,孫氏父子可算是享福了,永樂十六(1418)年,孫岩過世,孫亨承其爵。
當上了伯爵之後,孫亨開始享受人生,一發而不可收拾,從百幾十斤的精壯漢子,變成了一個三百多斤的肥豬。
張信這人也不一般,此人原來被朱棣稱爲“恩張”,可見寵信之深。
張信,建文帝時被調北平都司,他是帶了密诏去北平的,建文帝調他去北平主要目的是爲了謀取當時的燕王朱棣。
可後來呢,當他到了北平之後,發現燕王蓄謀以久,實力不俗,心裏恐懼不安,反倒猶豫了。
後來極具戲劇性的事發生了,他的反常被他母親發現,在母親的追問之下,他說出實情,他到北平實際是爲了收集燕王謀反的證據,同時也是爲了圍捕燕王朱棣。
張信的母親聽了兒子的話後,反勸他助燕王。理由是,張信的父親當年說過,王氣在燕。若是張信反燕王,恐有滅族之禍。
接下來,燕王本來正裝病躲避建文帝派來大臣的監督,張信堅持要拜見燕王,一而再,再而三,雖被拒,但還是堅持,最後終于能拜倒在燕王床前。
同時也把建文帝正秘密對付燕王的消息告訴了朱棣,正因爲此,朱棣才下定決心而且是馬上起事。
在攻取北平城之後,張信馬上就被封爲隆平侯,司職都督佥事。
燕王稱帝之後,對張信的寵信不減反盛,連觀察藩王動靜等機密的大事,都交于張信去辦。可張信,卻在永樂八年(1410)第一次,讓朱棣大失所望。
都禦史參其驕蠻,恣意貪污,強占湖泊,官田,引得。
朱棣不信,後實查,發現張信強占丹陽練湖八十餘裏、江陰官田七十餘頃,這可都是在江南呀,這下讓朱棣非常生氣。
盡管如此,朱棣也隻是讓張信退還了事,并沒有責罰此人。
可作爲了個武将,在北征的途中,居然稱病,連連皇上組織的軍演操練也不參加。朱棣這下真的是怒了。
雖有諸位将領和大臣的求情。
張信還是去職,隻在禦前聽用,成了一般的辦事官員。
孫亨也是如此,河南帶過來的兵,劃到了柳升麾下,實去了兵權。
朱棣在開平演兵,戶部在四處調集糧草軍械往宣府開平送。
阿魯台離開了興和所,他是真的到了興和所,然後現在又離開了。
他爲什麽要到興和所,原因很簡單,一來他發現了小王子們已經不見了,而且隻有一個可能,那就是被那顔巴特帶走了。帶去哪裏很重要,這關系到三衛與科爾沁和他的将來。
阿魯台一路跟着巴特的步伐走了三衛,小王子不可能在三衛,那唯一的可能就是被巴特帶走了。
第二個重要原因就是,他需要給三衛一個勝利,這樣他才能把三衛聚攏在他身邊。興和所正是一個很好的目标,他對那裏比較熟悉,而且已經打過幾回了,這次再來,連同來的夥伴們都意外,更别說大明駐軍了。
在興和所外居然的碰到三衛護送巴特等人,讓他感覺很奇怪,不是說去大甯的嗎?這是怎麽一回事呢,台吉把人送到大明朝去了?這裏已經是大明的勢力範圍,若台吉與大明勾結,那早就應該有大明的軍士來接應,可好象又不是那麽回事。
興和所不出意料的被拿下了,爲了證明自己的實力,他沒讓三衛的人插手,隻是讓他們看,讓他們分享戰果,好象也啥戰果。
可這一打,阿魯台也發現,大明朝的軍隊不輸線馬哈木的人。仗不好打呀。
随後他馬上就在興和外圍發現了宣府鎮的兵馬,鄭亨這個猛人他還是知道的,幾次都是在他的地盤上行走,一直由宣府鎮的軍士禮迎禮送。大明的皇帝反應如此之外,讓他有點吃驚。更讓他後怕的是,明朝斥候已經開始放大的偵緝範圍,遊哨捉到的俘虜更是告訴他,大明皇帝已經自京師出征,都過了宣府了。
宣府到興和所也就兩三百裏,這可是皇帝的親征,中軍過宣府,那前哨呢,前哨的先鋒呢,再加上他們一路過來,大明關外衛所明顯要比以往熱門的多,大軍已經動。
反觀自己,雖說帶來了上萬騎軍,可一路過來劫掠了幾個衛所兵堡,也損失了近千了。大明的軍堡比前幾個月難啃,這也說明了問題所在,形勢不得不逼迫阿魯台緊張後怕。
一個字,撤。二話不多說,扯開腿就跑,大明朝的皇帝可是個會打仗的,而且火器驚人。早有定計,遇到大明主力,就是撤。撤的很有速度很徹底,以至于部分打劫來的物資都沒及時帶走,包括後來被朱棣撿到馬匹。
與阿魯台同行的蒙古人反應基本一緻,這次同行的除了他和三衛之外,還有科爾沁人,但阿魯台撤的這麽急,多多少少讓别人有點不安,這位太師沒有以往表現的那麽勇猛,與他同一個戰壕裏的科爾泌蒙古人也開始有點離心了。
鞑靼可汗阿魯克貼木爾并不是十分信任他,他們兩之間的合作也僅僅是針對瓦拉和東蒙古諸多不服管教的小部落。阿魯克貼木爾已經到了捕魚兒海附近,也許他在看阿魯台的笑話,看他這個鞑靼的太師這次能不能頂的過去。
阿魯台帶着鞑靼大軍,往北而去,他的現在目的地是迤都。到了迤都之後,他還可以進一步退到朐胪河。朐胪河若是不行的話,他還可以往和林。
自打阿魯台知道永樂出獨石堡之後,一路他帶着鞑靼軍民一起北遷,老人婦女和孩子一起走,帳篷牛馬羊統統收拾走,不能留下一星點東西給永樂帝。
當初計劃裏的騷擾糧隊或是安排設伏或是側擊全都沒有。鞑靼人對明朝軍隊的恐懼,特别是對朱棣的恐懼走出了他的預期。
朱棣自打還在北平做燕王起,就負責過朱元璋時代的兩次北征,加上當了皇帝後的兩次北征,可以說是基本上把蒙古人給打怕了。
不管是瓦拉還是鞑靼,都對朱棣産生了深深的恐懼。
朱四郎等人回到了大洋河村,正在擴大生産,爲日益增加的訂貨做準備,國家大事目前與他無關,他隻是個小民。他要關心的是大洋河村的吃喝拉撤。皇上的北征也讓大洋河村喘了一口氣,京師裏傳了消息過來,原先内府定下的貨不必急趕,可以再拖上一兩月。這可是讓趙叔大大叫了幾聲皇上聖明。
如賽百戶所說,大洋河村自上達天聽之後,很多大人都對這個名字留下了印象。原先的縣令似乎突然發現了這麽一個如此富庶的村落,突然想插手進來,可又很郁悶的發現,他已經無法下手了。
州府的老爺們正虎視眈眈的盯着,可他們也下不了手,因爲這在以前一直都是軍衛的勢力範圍,可以說左衛對大洋河一帶的控制高過縣府,這一帶的軍民大多爲軍戶,或與軍戶雜居,而大洋河的物産早先也都是供應給衛所的,衛所上下大大小小的總旗百戶千戶都知道大洋河村,不知道這個村的也知道這個村的物産。
大明朝鄉間無爲而治,官府輕易不下鄉,大洋河村如今是名聲在外,胡大人的發現和呂大人稱祥瑞入了很多人的眼,連隻關心皇上喜好的錦衣衛指揮使都動了心思,更别說别的人。
賽福回到京師之後,發現自家老爺兼上官已經跟着皇上北上了,馬上打點好行裝急急趕上。
從京師和他同路北上的人不少,不過有些人過了宣府鎮之後就分開了,他打馬去追皇上的大軍,有些人直奔大洋河村而來。
朱四郎一貫的忙着安排大洋河村的事務,原先早早就定下的擴大生産規模的計劃不變,隻不過所産流向哪要調整一下了。以爲蒙古人會是很好的市場,看來接下來的日子戰争多過和平,所以市場還是以大明朝内部爲主。祥瑞事件直接的後果是大洋河村的特産可以直通京城,有好有壞。眼紅的多了,但也會有所忌憚。
吃慣了菜糠改米面之後就會想魚肉,大洋河村也是如此,年前村裏就有人想着把自家親眷遷過來,一來肥水不流外人田,二來村裏現在是缺人手,做大做強可是朱四郎說過的。這幾年五裏内的村子都受大洋河村的影響,過來勞作的人已是不少。村裏的規劃早也定下了調子,可祥瑞事件後來了這麽多外面的大人,趙裏正興奮之外也有點擔心。
“趙叔,豬肥了自然就會被宰殺,更沒說經年沒吃肉了。“朱四郞的意思趙裏正明白,這邊關窮鄉僻壤,突然有了大洋河村這麽一個富戶,想打秋風的自然很多。
”學堂年前也有想建,現在可是建的比縣學還張揚,今年把這河上的橋給籌劃籌劃,也就差不多了。”朱四郞轉移了話題。
“是這麽個理,劉捕頭也是這麽說,左衛裏的軍爺這些日子總提咱村子,不怕這賊來偷就怕賊惦記着。”老人家心裏亮堂的很。衛所都是外來的軍爺,不好相與。老人一點就通透,不用多說。
“這次去關外,若不是哥幾個身手不錯,可能就回不來了,出門在外,還是要有技傍身才安穩,在外行走的商隊多有護镖,村裏也要尋些人手,以後送貨出去有人看顧。”朱四郎的這個建議老人深以爲然。
“劉捕頭那裏,俺去打個招呼,想來定會賣個面子。”不管哪個朝代在和平時代都是喜歡讀書的人多些,練武的人少些,練了身手不是投軍就是遊俠,遊俠在官府眼裏都是些不安份的人,不是好人。如今大洋河人多了,往來的人也多,要是看到有很多人在練武,會有口舌之累。
“四郎,劉捕頭有個外甥女小十六了。他是在問村裏有沒有良家子,話裏話外都是在拿問你。”
“趙叔,緩緩,三哥也沒成親,我看三哥就不錯。”朱四郎沒想到趙叔這話頭轉的這麽快,“這剛說成親的村裏給置屋辦席面,劉總爺就動了心思了呀。好算計。”村裏如今人人都忙的腳不沾地,以往還有個農閑息冬,現在紅白喜事都忙的沒法盡心操辦,所以才定下了這麽個規矩。
“呵呵。”趙裏正也隻能呵呵,呵呵完了又喝他的茶,咕咚咕咚,喝完一抹嘴又說道:“你叔知你心路大,劉捕頭也說你終究不是大洋河村能籠的住的。劉捕頭家婆姨俺見過,水靈,屁股也大,那外甥女想來長的不會差。”
“趙叔,你老人家不是一直要粗壯會幹活的。”
“那會不是不夠吃,要個能下地的嘛。長腳也是該娶個婆娘了。劉捕頭也說長腳好身手,往年還想弄他去當個衙役的。呵呵,不說了,不說了,當個衙役雖說是官面上的人,可又有啥,還不是得到咱村來尋吃食。”
“趙叔,四哥,二尹老爺又來了呢,到村口了,說是陪京城裏的貴人來的。”張五一陣風似的跑了進來。
“小五,怎的還這麽冒失。”趙裏正喝住了他,“細說說“
“二尹老爺,還有劉總爺,劉總爺說是京裏來的貴人,也是來看祥瑞的,俺看着不似個好人。“
“沒大沒小,亂說個啥。“趙裏正又罵道,”俺去看看。“說着站起,正了正衣,便往外走,張五吐了吐舌頭,跟在趙叔身後,還幫他拉拉衣擺。
朱四郎心裏很奇怪,這縣丞可算是個大官人,怎麽這不足一月時間,居然來大洋河村兩回,再往前推,那還是朝庭定祥瑞時來過一回,那回場面很大,縣府裏來了不少大人,可再往前,那就不知是哪年的事情了。
午間村裏置辦席面酒水魚肉自是不提,四郎并沒有出去作陪,這種場面,趙叔已經很有經驗了,又是裏正又是鄉老,另外作陪的是村學堂新來的秀才老爺。
劉捕頭另開一桌,同來的衙役由張三作陪,飯後張三來找朱四郎。
“四郎,你猜今日來的是什麽貴人?“
“噢?“
“王府的行走老爺。“張三一闆一眼的說道。
“這麽巧“朱四郎大吃一驚,不過臉面上并沒有表現出多少。
“倒不是那行走老爺本尊,四郎,那日不是去他屋裏抹他臉面,裏面兩個老爺兩個武師,那不發話坐着的老爺和他身後的武師,這兩人今日都來了。那個老爺就是二尹大人嘴裏的貴人。“
“王府的人!“朱四郎的眉頭皺了起來。
大洋河村什麽時候居然入了漢王的貴眼。這不大可能,那就是入了漢王手下人的眼了。
當初在路上在客棧,四郎心裏想的就是天高王爺遠,沒想到這麽巧居然找上門來了。
“那武師喚作朱庚,二尹稱那老爺爲趙大人,朱庚象是護衛。那朱庚開始倒沒認出俺,後來劉總爺提了技擊,他才有應,是已經認出俺來了。“
“劉爺可說他們幾時離開?”
“申時吧,還要回縣城歇息。“
“得個空把劉爺叫過來。”
張三走後,朱四郎呆坐了好久。
王府行走就是替漢王撈錢的,以漢王的跋扈,真要是謀奪了大洋村的物産,趙裏正一點辦法都沒有,反抗是不可能的。
漢王是不會管這種小生意的,大洋河村的這些物産會有多少能入行走大人的眼,朱四郎心裏猜不準,就是有,那可能會是多大個生意。如今這時代可不比後世,巧取豪奪的故事在大明朝可是太多太普通了。
劉捕頭不知朱四郎找他何事,不過他還是很願意朱四郎找他的,他是個軍漢出身,雖說朱四郎使張三喚他過來,但卻沒生氣作态。
“劉爺,這貴人什麽來頭?”
“怎的,四郎與他們有過節。”這位劉捕頭,役滿不回老家,在這個縣捕頭的位置上做的有滋有味,果然是個老辣之人。他席間看到了那朱庚的臉色也發現了張三的有異。
朱四郎把火狐皮引發的打鬥故事說給了劉捕頭聽,劉捕頭聽了也皺起了眉頭。
“聽大令言語說是漢王府的人,這些貴人老爺,沒一個是好東西。”劉捕頭與四郎相親,一點都沒在意。“回頭俺在摸摸這等人的口風。四郎,漢王可不好相與。”
别的話也沒多說,劉捕頭拍了拍四郎的肩膀,轉身走了。
對于接待這些大人貴人,四郎和趙裏正已經定下了調子,和當初賽百戶來一個檔次,送的都些土特産。
這些人送走後,四郎也沒和趙裏正提起那事。不過趙裏正也不是糊塗人,這貴人開始并不在意,午後卻問了諸多事情,倒是讓裏正又在二尹和貴人面前好好顯擺了一下。
第三天,劉捕頭又下到大洋河村,同來的還有縣裏工事房的主事,此人姓王。
劉捕頭下來便尋着趙裏正兩人去找村裏的媒婆,這次來是問張三八字的,此事基本定了,上回已經說合了。
王大人倒是直接找了朱四郎,他也知道,村裏正真話事的是朱四郎。大洋河村顯名也就兩三年間的事,可修路建屋搞水利等事務還真不少,這回下來是建橋的事,這可是個大事,當然王大人下來還有另一件更重要的事。
王大人是縣丞的心腹,他得了縣丞的吩咐,有幾件事要下來交辦查辦。
靈芝這等名貴藥材,漢王府要,十擔。
燒刀子酒這等烈酒,漢王府要,百擔。
香皂這等好東西,漢王府要,百擔。
鮮貨幹貨菇子,漢王府要,百擔。
另外,聽說朱四郎手上有上好的火狐皮子,送漢王吧。
這些是擡舉了大洋河村,這些是王府自用的。若是用的好,以後還會采辦。
這付吃相讓朱四郎哭笑不得,前腳皇上才派了人過來肯定的,後腳皇上的兒子就來搶了。
王大人還說了,漢王府不會欺小民,到時會給個公道的價錢。
這話王大人講的時候就是拿着調子的,顯然這個價錢裏很有學問。你送于漢王?還是壯着膽子開個低價?或是正常價錢?
橋要怎麽建,那都不是什麽問題,中國古代建橋技術不缺少,隻是看地方官府或是鄉紳的決心和錢糧。
大洋河村入了漢王府的眼才是個大事。
劉捕頭辦完了自家的私事,也是過來找朱四郎說話。
“王府的管事,聽二尹說是掌着王府經濟,專往西辦采辦。某看着這趙管事不好侍弄。”
“劉爺說的是。”
“二尹貼的近,可事後也沒尋某去問話,想來這個趙管事沒有查問太多,不過這吃相可是不大好。四郎,可有應對之策。”劉捕頭很關心。
“劉爺,這一時還真不知如何應對,咱就是平民,大洋河村的平頭百姓而已,哪裏能與王府有說辭。”
“那些老爺可是吃人不吐骨頭的。”
“劉爺有何指教。”
“某看大令就不喜與這等王漢老爺們交往。”
“大令也不易爲小民出頭呀。”
“說的也是。”劉捕頭很是同情朱四郎。
事畢,喝了茶再回縣城,朱四郎當着趙裏正的面把王大人要的貨說了,隻是就上回來的京城裏的貴人要采辦的。
趙裏正頭搖的象個撥浪鼓似的:“好可不成,前頭京城裏來的大老爺可是說了,皇上也是入了眼的,要采辦些呢,這還要排到四五月呢。”
劉捕頭聽了無聲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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