禦書房外,玉寒煙跪了已有一段時間。
瘦小的身子直挺挺地跪在寒風中,仿佛堅韌不可摧折的青松般傲然而立。
“小妹妹,你還是聽邵總管的話,先回去王府等消息吧。”專門在禦書房爲皇帝泡茶的掌茶宮女手中端着内侍太監從禦書房端出來的涼茶,離去時路過玉寒煙的身邊勸說道。
宮裏人心複雜,很難看到一個人爲了另一個人敢于豁出自己的性命。宮女被玉寒煙的誠心打動,才好意勸說。
“不。我要在這裏等皇上放了瑾……放了三皇子殿下。”玉寒煙記起雲天歌的囑咐,在宮裏不能叫瑾軒哥哥,要叫殿下,連忙改了口。
不是她不願聽雲天歌的話,隻是她要讓皇帝知道瑾軒哥哥是個多麽好多麽善良的人。他能對一個街頭小乞丐伸出援手,又怎會是虧空國庫的大惡人呢?一定是有人栽贓陷害的。
宮女見勸說無用,隻能歎着氣搖頭離去。她隻是個卑微的宮女,能做的也隻是勸說罷了。
玉寒煙擡頭望向禦書房的大門,她其實也不知道自己見了皇帝該說什麽。那是天子啊,天阙地位最高之人,最令人敬畏之人,生殺大權盡握他一人之手。
三歲記事起,娘親就教她讀書識字,她不傻,她很聰明,她當然知道自己現在的舉動是抗旨的行爲。雖然不大明白抗旨的後果有多嚴重,可她已經不在乎了。她沒有母親,沒有家人,也不知道父親是誰,她隻有瑾軒哥哥了。
她也怕,怕瑾軒哥哥出事,怕皇帝不念父子之情非要賜死瑾軒哥哥,也怕皇帝一怒之下殺了自己。如果她死了,就再也沒有找到父親的希望了,更不能陪在瑾軒哥哥身邊了。
可是,她隻是覺得,如果她今天不能将瑾軒哥哥的善良說給皇帝聽,以後,她一定會後悔的。
娘親說過,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一個人能感恩圖報,是美好的品行。她如果因爲怕死就眼睜睜地看着瑾軒哥哥身陷囹圄,那麽她即使活着,這一輩子也是無法安心的。
吱嘎……
禦書房的門開了。
禦前總管邵墉挽着拂塵,微彎着身子走向玉寒煙。彎身行走是他在宮中供職多年養成的習慣,身爲奴才,就要時時刻刻都有以主爲尊的覺悟。或者也可以說,這是一種做給外人看的謙卑态度。
可是,他身雖彎了,心卻猶如明鏡,越活越透亮。
玉寒煙仰頭看他,邵墉一雙平靜得看不出任何情緒的眸子靜靜地對上玉寒煙堅定清澈的目光。
“唉。你這女娃娃,倔脾氣倒是跟王爺很像。”邵墉面露笑意:“小丫頭,你叫玉寒煙?今年多大了?”
玉寒煙舔了舔被風吹得發幹的唇,道:“民女今年十歲。”
“十歲?也是懂事的年紀了。小丫頭,你可知你現在是在抗旨?”邵墉臉上的笑意突然消失,換上了一種嚴肅的神色。
玉寒煙覺得邵墉的語氣裏有一種令人懼怕的氣勢:“民女知道。可是,殿下對民女有救命之恩,民女不能眼看着殿下出事。”
邵墉見玉寒煙答的不卑不亢,忽又擺出了笑臉:“也罷,王爺身邊還有你這般忠心之人,想必王爺洪福齊天,此劫必能化險爲夷。皇上要見你,你同咱家進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