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我見到沈沐凡了。”玉寒煙道。
龍瑾軒隻淡淡地“嗯”了一聲,并沒有多言。
玉寒煙放下碗筷,很是興奮地從懷中将那玉佩拿了出來:“瑾軒哥,你看這是什麽?”
龍瑾軒接過玉佩,翻來覆去看了又看,也是頗感驚訝地瞪大了眼睛:“這上面的花紋好生熟悉。玉兒,當年你丢失的那塊玉佩不是也刻着一朵蘭花和一個雲字嗎?朕派人按你的圖紙尋了多年,也沒有尋到這塊玉佩,你卻是從何得來的?”
玉寒煙将沈沐凡将玉佩交還給她的事大略說了一番,龍瑾軒越覺不可思議。
“難怪這麽多年都找不到,原來竟是流落去了雲岚。”龍瑾軒一時心中感慨:“此番際遇,似是一場戲劇,傳奇的很。”龍瑾軒握着玉佩,俊秀的眉擰在一起,仿佛在沉思什麽。
“瑾軒哥,回神啦!”玉寒煙探身,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龍瑾軒回神,輕笑着将玉佩收到懷中:“既然這玉佩回到了你手裏,便暫時交給朕保管,朕也好繼續以此爲線索,爲你尋找生父。如今有了實物,相信尋找起來會容易許多。”
玉寒煙并沒有拒絕,他不說,她也是要将玉佩交給他的。玉寒煙知道,即使他身在邊疆苦寒之地的時候,他也從沒放棄過替她尋找父親。可是,她還是想再鄭重地拜托他一次,因爲這是她多年希冀的新開始。
而龍瑾軒想到,卻并不似玉寒煙所想那般簡單。
沈沐凡身爲雲岚國主,什麽樣的玉器寶貝他沒見過?他爲何單單對一個小商販手中的玉佩感興趣?甚至不惜萬裏,叫人專門回雲岚将玉佩取來?再加上沈沐凡對玉寒煙越來越奇怪的态度,龍瑾軒總覺得自己能通過這塊玉佩,查到許多不爲人知的秘密。
天阙新君登基之後,首次冊封的妃子,竟然是一名孤女。而這名孤女竟然先以和親公主的身份許給了雲岚國主,後帝君悔婚,将其納入後宮。
有傳言說,此女貌比天仙,是以帝君不舍放手。也有傳言說,此女妖媚,或許是狐仙再世,因而魅惑了君王,緻使帝君不顧兩國邦交。
有人羨慕這種不顧一切的愛情,也有人诟病紅顔媚主惑國。縱然龍瑾軒并非昏君,玉寒煙也并非禍國妖妃。但傳言一出,卻是在天阙引起了不小的震動。
這日早朝,宣政殿上,龍瑾軒望着剛剛遞到他手裏的一本厚厚的奏折,再望一眼大殿中央跪着的幾位元老級大臣,不由眉心緊鎖,心中惱怒,卻又無可奈何。
這些元老級的大臣,年紀越大做事越是因循守舊,仗着自己功勳在身,便總不将他這帝君放在眼中。在政事上,無論他們說的對錯,他給他們面子不同他們計較便是。如今,他們卻是連他冊封一名妃子都要指手畫腳了嗎?
大殿上,老臣們你一句我一句的指責之聲,龍瑾軒不由氣結。眼前的奏折,要他即刻廢妃,給雲岚一個交代。
“陛下!陛下萬萬不可因兒女私情棄江山社稷于不顧,引起民怨,緻使山河不穩,設計瀕危啊!老臣鬥膽,請陛下廢妃!”說話的正是當朝太傅薛謙。
太傅薛謙乃是三朝元老,龍瑾軒尚爲皇子時,薛太傅就極看中他。龍瑾軒登基以來,在政務上的能力叫薛太傅欣慰至極,唯獨冊封貴妃這件事讓他大失所望。
龍瑾軒心下有些氣惱:“在太傅眼中,朕竟是個爲女子而不顧江山社稷的昏聩君主嗎?”
龍瑾軒一雙淡漠精明的眸子隐在冠冕上墜下的十二串白玉珠之後,叫人看不真切他的表情。他的聲音不愠不惱,卻平靜得令人心生懼意。沉穩的嗓音回蕩在空曠的大殿之上,瞬間被放大了許多倍,一下子沉重地壓在衆人的頭頂上,帶出泰山壓頂的沉重之感。
衆人都聽明白了,這位年輕的帝君表面上平靜,可這話說的語氣,分明已是極度的不悅。
薛太傅一驚,渾身都忍不住驚出了一身的冷汗。這帝君是他自己選中的,早知道他是天生的王者,可沒想到短短數月,“天威”二字在他的身上竟然能夠體現的如此淋漓盡緻。
心中安慰之餘,薛太傅心中竟是忍不住對龍瑾軒生出了一股由衷的敬畏之情來。
“陛下息怒。老臣并不是這個意思。陛下登基以來,勤政愛民,英明果決,老臣對陛下并無微詞,也挑剔不出半分的不是。隻是……隻是……”薛太傅還想繼續說下去,可帝君那兩道冰錐一般冷冽入骨的目光直直向他射來,叫他如芒在背,一時不敢再多言一字。
龍瑾軒依舊操着那磨人的口吻淡淡道:“薛太傅既然對朕沒有不滿,今日卻爲何集結了一幫老臣聯名上書?難不成,你們是要威脅朕嗎?”
幾個老臣聞言,驚得背上一層冷汗,紛紛俯低了身子跪在地面上,齊刷刷道:“陛下息怒。老臣有罪!”
“哼!”龍瑾軒緩緩合上奏折,冷眼掃過殿内的文武大臣。
“爾等是有罪。在政事上,爾等如何各抒己見夾槍帶棒地鬥法,朕都随你們。隻要有利于國泰民安,朕都可以不計較。但後宮的事乃是朕的家事,冊妃也是朕的家事,朕何時允許爾等幹涉朕的家事了?爾等在朝多年,年紀大了,難道都昏聩胡塗了,連家事國事都分不清了嗎?前朝後宮不可互相幹涉的祖訓,爾等都忘記了嗎?還是最近國内太平,爾等都無事可做太閑了?”
龍瑾軒搬出祖訓,意在震懾,其實連他自己都知道,後宮和前朝不可能完全沒有牽連。否則,他也不會需要玉寒煙在後宮裏當他的眼睛。
想到玉寒煙,龍瑾軒心上一暖,不知道這個丫頭眼下正在幹什麽?
龍瑾軒片刻的走神,身上駭人的氣勢也有略略減弱了幾分,文武大臣見帝君的怒氣有所緩和,皆是狠狠松了一口氣。
新君和先帝這一點很相似,喜怒不形于色,叫人摸不準他的想法,因而就更加敬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