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醒》

世事惡

人情薄

孤葉晚舟清風夜

望穿秋水沉暮色

落木蕭蕭君難約

錯錯錯

夢醒時分空餘月

十八年後，後宮，密室。

“哼，東林黨膽大妄爲，竟敢上疏彈劾我，要不是及時攔截下來，這份奏疏到皇上那裏，明日早朝後果将十分嚴重！他們是不是活膩了，我還沒收拾他們，他們竟主動找到頭上來了！”

“東林黨人，一幫書呆子，不足爲慮，将上疏的雁南飛收拾了，殺雞給猴看，看誰以後還敢公然作對。”

“如此如何能讓我咽下這口氣，此次必是内閣首輔王扶正那個老頑固的主意，我恨不得生啖全部東林黨人的肉……”

“千歲爺息怒，我也想把王扶正這幫東林黨一網打盡，隻是時機未到，目前他們的爪牙遍布六部，公然撕破臉皮，恐以我們的實力不足成事，況且目前我們手裏并無東林黨的任何把柄，目前隻除掉雁南飛，既能震懾他們，又砍掉了他們一隻胳膊，可謂一箭雙雕。”

“如此也罷，隻是要除掉雁南飛也非易事，此人深得朝中那幫人的擁護。”

“九千歲不必擔心，屬下早有良策。”

次日，太和殿，此刻皇帝朱駿捷坐立不安，自親政以來，内憂外患不絕，使得這位年輕的皇帝未老先衰，早生華發。

殿外太監高聲道：“宣兵部右侍郎雁南飛觐見！”

雁南飛伏地叩拜“臣雁南飛叩見皇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朱駿捷道：“愛卿平身，朕此次招你來，實有重任委于你，第六屆武林大會将于三月十五日召開，而當前朝廷面臨内憂外患，令朕寝食難安，内有農民起義，外有後金燒殺搶掠，朕實不願再看到江湖各大門派也與朝廷作對，愛卿乃我朝第一勇士，此去務必收攏人心，确保江湖各大門派爲朝廷效力。”

“請皇上放心，臣誓死完成任務！”

“記住，此乃秘密任務，不得公開身份！”

“臣時刻銘記皇上教誨！”

三月十三日夜，江城，金鑫客棧！

雁南飛眉頭緊鎖，來回踱步，此次任務困難程度超乎自己的想象，根據這幾日的可靠情報，此次武林大會召開前幾個月，現任武林盟主少林慧朋方丈發出英雄帖，提出“清君側，除鞑虜”的口号，要各大門派以天下爲己任，摒棄前嫌，精誠合作，在内清除朝廷奸臣，在外抵抗後金入侵。如此架勢，恐難與朝廷合作。

正在雁南飛一籌莫展之際，突然屋頂傳來極輕的枯枝斷裂的響聲，雁南飛立即屏住呼吸，甩手熄滅屋内燈火，翻身從後窗躍上屋頂。蓦地眼前一黑，風聲大作，一股霸道的勁氣撲面而來，似劍氣般犀利至極，雁南飛彎腰低頭險險避過，立即一掌橫劈來人胯部，隻見來人一身黑色夜行服，蒙面，背刀，此時卻不接招，詭異的看着雁南飛，雁南飛錯愕片刻，繼續劈向來人，當手掌快到來人的胸部時，掌風掀開夜行服，露出下面的魚尾服。雁南飛大驚，硬生生收住攻勢，無奈去勢太猛、收勢太急，雁南飛五髒六腑一陣翻滾，調息片刻方平息。

“敢問閣下是？”雁南飛道，來人緩緩取下面巾。

“劉指……”

“噓……，屋内說話。”來人打斷了雁南飛說話。

來人正是錦衣衛指揮使劉大莊，爲掩人耳目，雁南飛急忙帶劉大莊從後窗進入屋内，相互參見寒暄之後，雁南飛問道：“指揮使此來，有何旨意？”

“無他，來協助雁大人耳！此來皇上再三囑咐，事情一定要辦妥，望大人多多關照！”

“劉大人客氣，都是爲朝廷辦事，自當鞠躬盡瘁，不負皇恩浩蕩。”話雖如此，雁南飛還是感覺脊背發涼，想必劉大莊是和自己一起出發的，這麽久才現身，這幾日肯定是在暗處觀察自己，并未發現疑處，才現身相見。

“雁大人想必已清楚，江湖上現在是什麽狀态，所謂‘清君側’，矛頭直指崔公公，崔公公震怒，命令我等務必将帶頭之人繩之以法，以正視聽，想崔公公日夜爲國事操勞，竟遭歹人如此诋毀，不可理喻，不殺不足以平民憤。”

“此事我已清楚，隻是并無良策？”

“雁大人放心，通過這幾日暗訪，我已然成竹在胸，隻需大人到時配合即可”

“劉大人有何良策？”

“天機不可洩露，到時自然告知大人，隻是時候未到！”

“多謝劉大人解決難題，我等此行要說服江湖人士爲國效力，故以德服人當爲上策，不可大開殺戒，荼毒生靈，有負皇恩！”

“雁大人不必多慮，我自有分寸，告辭！”

“如此甚好，劉大人走好！”

三月十四日，江城！

江城大街小巷張燈結彩，大小客棧已人滿爲患，四處都是背劍的精壯漢子，自然不乏巾帼，端的英姿飒爽，誰說女子不如男，國難當頭，天下興亡，匹夫有責。酒肆人聲鼎沸，大街熙熙攘攘，人人喜不自勝，都在期盼十五日的到來，等待那激動人心的一刻，看武林盟主花落誰家，統領後六年的江湖事務。

此次武林大會，影響甚廣，參與人數衆多，皆源于慧朋方丈之前廣發英雄貼，提出“清君側，除鞑虜”的口号，激勵大家以天下爲己任，販夫走卒，俠義人士蜂擁而至，不爲名利，隻爲黎民蒼生，爲家爲國爲天下，中原武林出現空前團結的局面。

夜半三更，雁南飛正準備就寝，突聞窗戶“吱呀”一聲，一黑衣人輕車熟路，翻身跳入屋内，雁南飛定睛一看，正是劉大壯。

“劉大人深夜造訪，有何要事？”

“自然是武林大會，此次大會參與人數甚多，但盟主的熱門還是四大門派，武當塵陽真人，少林慧朋方丈，巫山聖女峰柳如風，天山派雷登掌門。”

“劉大人有何良策？”

“嘿嘿…”劉大莊陰陰一笑道：“隻是還需雁大人配合？”

“洗耳恭聽！”

“四大門派中，天山派雷登一向行事低調，不過問江湖是非，武當塵陽真人乃牆頭草，不足爲慮，巫山聖女峰是近幾年才崛起的門派，據說掌門柳如風功夫高深莫測，來無影去無蹤，無人識得其廬山面目。不過這聖女峰掌門一向是閉門謝客，自掃門前雪，突然不知何故參加武林大會，值得懷疑。明日武林大會雁大人需以朝廷的身份出面，主持此次大會，承諾此次武林大會選出的盟主賞金千兩，敕封“天下第一”之封号。”

“我此次前來，皇上一再囑咐要秘密行事，不可暴露身份？”

“事易時移，當今之策，唯有此耳，況此次前來，在下請得尚方寶劍，可便宜行事，雁大人，妥否？”劉大壯從懷中取出尚方寶劍陳于雁南飛眼前道。

“臣遵旨，隻是……”

“雁大人，不妨挑明了，江湖人士最重名聲，一旦聽說朝廷主持此次大會，天山派雷登掌門一向清高，必以爲江湖和朝廷結盟，不願參與大會。武當塵陽真人以利誘之，必順朝廷。同時，也可試探一下聖女峰柳如風的态度，後見機行事。”

“那上任盟主慧朋方丈？？”

“此人食古不化，倔強執拗，我自有安排。”

三月十五日，江城，臨江閣！

臨江閣共七層，臨江而建，西臨長江，登閣遠望，滔滔江水東流而去，江面船隻來來往往，好不熱鬧。東臨卧虎山，卧虎山恰如其名，登高遠眺，恰似熟睡的猛虎，龍盤虎踞，山上郁郁蔥蔥，白鹭成群。

早晨，太陽緩緩從東方升起，陽光透過閣樓溫柔的灑在江面上，金波粼粼，水霧徐徐從江面升起，雲蒸霞蔚。當陽光照在卧虎山上，山上樹木的葉子折射出五彩斑斓的時候，臨江閣已是人聲鼎沸，摩肩接踵。臨江閣二樓整層用紅地毯鋪地，靠窗戶邊擺了一排桌椅，八仙桌上水果托盤裏盛着時令水果，白色瓷盤裏面擺放着茶具，清一色的景德鎮青花瓷，太師椅上早按次序貼好了四大門派掌門的名字，各有一小生侍立桌旁，這排桌椅之後又擺放了幾排椅子。臨江閣正前方空地上早搭好了三尺擂台，紅地毯鋪地，一直延伸到臨江閣二樓。擂台的四周擺好了好幾排椅子，早已坐滿了人。臨江閣除二樓以外，也都聚滿了黑壓壓的人群。

日上三杆，吉時已到，八聲禮炮過後，武當塵陽真人在弟子的簇擁之下入座，雁南飛身着官服帶領數名侍衛進入臨江閣，霎那間人群猶如炸開了鍋，議論紛紛。進得二樓，在人群的詫異目光中，雁南飛命人搬來桌椅落座，劉大莊化裝成一名侍衛，侍立在雁南飛身邊。片刻之後，仍不見天山派雷登和巫山聖女峰柳如風入座，這倒在情理之中，隻是連上任武林盟主，本次武林大會的組織者也不見蹤影，雁南飛不禁開始擔心起來，斜眼看向身邊的劉大莊，劉大莊一副冷漠的神情抱肘站立一邊，仿佛周圍的一切于己無關。

少頃，少林慧覺大師匆匆趕來，來到二樓，宣一聲佛号，面對雁南飛等人道：“家師前天夜裏說有要事出門，之後一直未歸，不知所蹤，還望諸位掌門做主。”此時，下面的人群開始竊竊私語起來，後來就開始大聲喧嘩，鬧事者不在少數。

雁南飛眼看局勢将一發不可收拾，急忙站起來，走向閣樓圍欄邊，抱拳一揖道：“慧朋方丈要事在身，在下代爲主持盛會。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武林大會乃我中原盛會，江湖好漢當以天下爲己任，爲國爲民，不枉俠之大者！今聞盛會召開，皇上甚爲關懷，特遣在下前來，帶來黃金千兩，‘天下第一’的敕封以示慰問，如此封賞，有能者居之……”

“一派胡言，諸位且聽我說……”，随着一聲嬌喝，一男一女躍入場内，女子着瑪瑙綠長裙，白色繡花下襟，披玉色透明罩紗，用紫藍色的流蘇簡單的紮緊頭發，櫻桃小嘴，膚若凝脂，經過一路疾奔，面帶紅暈，香汗淋漓。男子體形消瘦，一身青色長衫，手持折扇，斯文儒雅，一副文弱書生氣。同樣經過疾奔，男子不顯絲毫狼狽，顯然功夫高于女子，倆人都二八左右年紀。衆人暗暗稱奇，好一對璧人，真個珠聯璧合，天作之美。雁南飛乍見倆人，大吃一驚，隻覺得似曾相識，卻又想不起在那裏見過。

雁南飛在恍惚中就聽女子厲聲說：“我乃巫山聖女峰柳如風之徒思楠，此次和師弟思飛一起前來揭開朝廷鷹犬的陰謀，把人擡上來！”

幾名聖女峰弟子用擔架擡上一個人來，此人身穿袈裟，赫然就是失蹤的慧朋方丈，不過此刻已是全身冰冷，已然氣絕。

思楠繼續道：“慧朋方丈光明磊落，号召諸位‘清君側，除鞑虜’，朝廷視爲眼中釘，派出鷹犬以卑鄙的手段害死方丈。今早發現方丈的屍首，我等便急忙趕來，以免各位受賊人蒙蔽。”

“姑娘如何能證明人一定是朝廷殺害的呢？”雁南飛道。

思楠咬牙切齒道：“諸位請看，方丈臉色正常，口有白沫，全身痙攣，這是中了毒藥‘閻羅煞’的症狀，中了這種毒的人死狀很像突發心髒疾病，大夫會常常錯診而耽誤治療，不過有解藥也是全身癱瘓，神志不清。而此藥是大内經常謀殺忠良的藥，況且這種秘方隻有大内才有，幾乎沒有流傳到江湖上。”

“諸位請仔細看方丈的喉部！”思楠繼續道。

衆人仔細看了半天，才發現慧朋方丈的喉部有條一寸長的紅線，非常之細，如不仔細根本看不出來。

“此乃繡春刀造成的傷口，繡春刀薄如蟬翼，堅韌鋒利，傷人于無形，傷口雖小，卻極深，令人瞬間斃命。相信我不說諸位都清楚，此等武器什麽人經常攜帶？”

經這麽一說，人群開始失控，紛紛湧向二樓讨個說法，輕功好的直接越過人群頭頂，直接向二樓撲來。雁南飛還想解釋，劉大莊拉起雁南飛從西邊窗口直接躍出，幾個起落就到了江邊，後面人群依舊群追不舍。待到江邊，雁南飛發現茫茫江面隻有一條船停在岸邊，劉大莊拉着雁南飛直奔而去，一上船，船夫一言不發，馬上開船。船漸漸開得遠了，江面水流湍急，就算輕功再好，也不敢輕易冒險。雁南飛心下稍安，待出言詢問時，江風凜冽，掀開了船夫的麻布衣服，露出下面的魚尾服。

雁南飛憤怒的抓住劉大莊的領口道：“叫你不要濫殺無辜，你爲何如此草菅人命？”

劉大莊不屑的瞪了雁南飛一眼，甩開雁南飛的手，冷冷的道：“我隻是奉命行事而已！哼！剛才要不是我救你，你早被砍成肉醬了。”

數日後，京城！

“雁南飛辦事不利，即刻貶爲庶人，永不叙用。”

“臣雁南飛領旨謝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