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野墓地,夜色深沉,暗流,鬼肅之氛。
無言的人,靜待。
“你是我的小啊小蘋果,怎麽愛你都不嫌多。”不知從何處取來蘋果,少獨行胡亂在袖中擦了擦,随後笑着遞出,殷勤道“仙女啊仙女,來吃個蘋果吧。”
一面清寒如風,冷漠無動。不曾正眼看過,諾隻淡淡問道“他,真的會出現在此嗎?”
遭遇一番冷落,少獨行也是不以爲然。咬了一口蘋果,聳肩道“三年來,但凡鬼邪妖物聚集之處便有血少屠世的謠言。雖不敢确定,但可以推測一點。兩者之間,或有某種聯系。”
望着眼前凄涼墓地,諾無聲凝神,仿若有思。
“世人皆以血少爲惡,我看未然。就昨日所見,幻子龍的作爲,确是爲了天下蒼生,幻世生靈。若非有他,這一帶怕是早已陰靈肆虐了。”
“他之作爲,當真是爲了天下嗎?”
眨了眨眼,少獨行回首道“你說什麽?”
“三年了,不知道他,”轉瞬眸若星辰,溫柔出些許暖意。諾言語頓下,似有彷徨掙紮。而後,還是開了口,幽幽自語道“還好嗎?”
眼前一亮,少獨行側首靠近,挑眉道“你這算是在關心他嗎?”
“恩!”
夜風中,寒風倏起,卷起雪霜映目,冰冷出美人絕豔。
見狀,少獨行連忙退開一步,辯解道“我是說,誰會關心那個血少呢。”
“血少。”
冷漠二字,憶起那日血幕殘影,諾心底悲涼,仿似烙印,揮之不去。
“其實想想,幻子龍也挺可憐的。身爲集結之地少主,抵禦天族進犯本是不得已而爲,不想一場勝利卻是得了血少惡名。而幻世誰人不知,二十年前戰神一家淪亡,正是雙族所害。說來,殺人償命欠債還錢,天經地義。可此事放在他的身上,倒成了人神共憤之惡。唉,是悲哀啊悲哀,世人的悲哀。”
聽歎息說過,諾隐約可感一絲哀戚。原來世間無情,總要等到故事情殇方才後覺。再回首,是對或錯,誰還在意呢。如今她隻知,和他,是仇,如血。
“仙女啊,話說,你爲什麽要找幻子龍啊?”
月下蕭瑟,照影無聲,寒意,在靜思人的眼中泛起,凝了天涯,落寞。
爲什麽?沉默。
“好吧,我多問了。”冷風吹過,少獨行微微哆嗦,無奈歎息了一聲,也就不再多說了。
夜色,在黑暗中濃重。
倏然,驚悚恐怖之聲四起,此起彼伏,忽遠忽近,無疑給這片荒涼之地蒙上了一層詭異陰影。兩人心驚同時,擡眸處,隻見得夜中飄來霧氣白蒙,淡淡如煙。
見此,少獨行瞬間振奮,大笑道“終于等到了。”
“嗚,喝,呵。”
森森鬼泣,如狂,如癫,如笑,在白霧迷蒙中竟化了一面骷髅猙獰,怪異十分。
“還我命來!還我命來!還我命來!”
瑟瑟陰風撲面,揚起純白衣袂,絕世姿容,冷若冰霜。
乍然,夜色湧動,電閃雷鳴。
暗黑深處,一泓赤紅光色透來,赫赫掩盡天光,降下絕霸威能,壓得山河地動,寰宇震顫。似是無法承受強能威勢,骷髅嘶吼,痛不欲生,僅在轉眼一瞬,灰飛煙滅。
“你。。”
夜色微涼,輕音聲顫,吐一字,悲空切,漣漪點點,不盡苦轉。曾想再見如何,原來,開了口,無言成說,因爲,心太難受。
光輝散去,有人禦風輕踏,旋起白霧如渦,映赤霞。孤傲,冷漠,幾寸光陰,幾分憶起,是他,竟真的是他。
“幻子龍!”
轟然一瞬,狂風冽冷,紅塵滾滾。這一聲,凝在眉間落殇,彷徨,茫茫,如訴愁腸。
相遇一刻,見的人,是否也曾想過,會是這般。
那一年,蘭花香澤,初見傾心。如今,人依舊,又對面,怎卻,陌路了。
再見,亦是無言,因爲,心流了血,凄豔眼前。
橫在中間的劍,白如雪,冷如冰,寒徹了年歲影月。劍身無情二字篆刻,似笑誰人可伶。
可憐是我,還是你?
試問,無聲。
唯有風,吹襲了一夜。
曾經,清寒宮,無情劍,斬卻相思。曾經,非夢崖,魂斷人,意冷心灰。
如今再相遇,一眸一唇,一人,一如從前,一如,初見。
明明,心有所動。可,爲什麽,這般陌生了。
“這些年,你,還好嗎?”
也不知過了多久,仿佛,有一世這麽長久了吧。最終,他還是開了口,嘴角,若有淡淡笑意。恰似,當時年少。
“還好嗎?”
朱唇微啓,字字咬痛心扉。原來,這傷,這悲,這怨,這恨,這些年,一直都在,一直,如此清晰。
“苦的好,痛的好。”
話入風冷,刺痛出水霧煙蒙,眼中,他的身影,似已有些恍然了。怎麽,看不清了。
這一夜,美如玉,冷如雪,人,是孤獨。
“是嗎?”
望不穿一雙淚眼迷離,依依目光,是愛嗎?可,分明是恨啊。
再相見,開了口,卻也不知何言可言。那便算了吧,便這樣,多看一眼吧,多一眼。
“這一劍,殺一人,名爲,幻子龍。”
話下冰冷,亦如這無情之劍,平靜中,卻是寒心徹骨。風挽起了淚,卻挽不起世人的恨,吹不熄人世的悲恸。
你可知,這一劍,這一人,便是我存在的信念。不管愛與恨,情與仇。
“你要殺我,哈哈哈。”
低似隐泣的笑聲,笑出人生的蒼涼。轉身刹那,笑容漸淡,淚下苦澀淺嘗。
“當初霧水池畔,我曾對你允諾一劍,你還記得嗎?”
夜風已冷,誰還記得,那些溫柔。
“你我若隻那時初見,人生,便不該如此。”
人生若隻初見,何處惹得悲幻情仇,若隻初見,那些回憶,還會流淌成傷嗎?
月光照下,諾之面色蒼白如雪。眼前這人,分明就是當時人,爲何,不見了當初的身影。
那年,我們回不去了,對不對?
“隻是,我現在還不能死。你知道的,我的性命,早已不是我自己的了。将來,等我完成身上的使命,亦或,我抛棄了一切。我便去找你。到時,我的命,隻留你劍下。”
以命允諾,到底是怎麽樣的人,才将話說得如此快意釋然。
漸行的影,漸遠。在寒霜的眼裏,行下一段陌生的路途,是情與仇的距離,是生與死的界限。這一刻,無情劍冷,風過無聲,白衣染霜華,清寒了流年。
今時或往昔,望影獨去,孤魂何依。人間由來明月悲,笑多情,吞無言,自古黯然者,兩三事,總是心中情,眼中淚,意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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